去年三月二十八日,海淀区文联在圆明园管理处召开了“圆明园与大观园”的座谈会,我有幸应邀与 会,该会由海淀区文联主席、区委宣传部长卫汉青主持,会议以三月六日、三月十三日《海淀报》 连载的方金炉、王学仁撰写的《(红搂)园址在海淀,暗将圆明作大观》一文的论点为中心议题。 该文的主旨巳在文中点明,即“最终要在圆明园和大观园之间划上一个等号”,但全文尚末刊完, 我们尚不知文章的后半部还要抛出哪些更有力的材料和更加掷地有声的结论,仅这“等号”二字已 颇出语惊人了。《海淀报》首刊该文时,还写了一则编者按:本文独辟溪径,就园论园,从《红楼 梦》中大观园的地理方位、环境特征、总体规划、造景题材配置、园林水系、社会属性、历史背景 等宏观侧面和整体特点入手,本着忠实于原作,尊重历史事实,独立思考,以证取胜的原则,在大 量宏观历史资料的有力支持下,探寻了大观园的原址。大观园的十多个主要景区景点——稻香村、 窗湘馆、武陵源、正殿、蓬莱仙境、凸碧山庄,凹晶馆、挽翠庵、藕香拗、芦雪庭、秋爽斋、抬红 院、滴J搂梦学刊一儿九六年第一辑翠亭等。都以翔实可靠的历史资料为依据,疤刘了它各自对应 的原址。从而证实了《红楼梦》大观园的原型,就是座落在北京西郊海淀附近的一代名园——-圆 明园。这一研究成果作为江学史上的新发现,将促使红学对自身历史的反思,为《红楼梦》研究叙 到新的突破提供了新思路..、。。,,座谈会发言踊跃,气氛热烈而和婉。意见大体分两派,我 与胡文彬、胡小伟是持相反意见的。我之所以被邀请与会,大约因为我是红学界唯—一个学建筑的 ,同时我又是上下两大厚册、佯洋百万余言的《圆明园》档案臾料的编者,对《红搂梦》,对大观 园与圆明园都比较熟悉,但今天我就大观园能不能和圆明园划等号,有无必要去划这一等号时,我 不想把视野局限于园林,它既是红学范畴内的问题,免不了还要从《红楼梦》这部小说谈起。一、 大观园是演出怀金悼玉的红搂梦的大舞台无论你认为《红楼梦》是哪一类小说,它的主题思想是什 么,你都不能不承认这部小说以其主要的篇幅描写了一个悲剧性的爱情故事,一曲“怀金悼玉的红 搂梦”。这一曲“怀金悼玉的红楼梦”几手全部是在荣宁二府和大观园中上演的。在前八十回中, 第一、二两回是个引子,事出于江南的苏州和扬州;第十五回事出于秦可卿出丧的途中;第六十五 、六十六两回事出在小花枝巷贾玻偷娶尤二姐的外宅中;第八十回事出在薛姨妈家和王道士的天齐 庙。除此六回外的七十四回,大体上二十三回以前的故事发生298莫特圆明作大观在荣宁二府, 二十三回以后的故事发生在大观园(其中仅个别事发生在荣宁二府,如鸟庄头进租,贾珍聚赌发生 在宁府,变生不测凤姐泼醋发生在荣府,除夕祭宗饲发生在宁府的贸氏宗桐)。所以说大观园是演 出红楼梦的大舞台,可这个舞台是个很不一般的舞台,它最重要的职能是为宝黛爱情故事提供一个 特定的环境。从中国文学史上看,要想定出一个跨越男女之大防的、建立在自由恋爱之上的爱情故 事,聪明的作者会想出许多巧妙的办法,或借助于神仙精灵的超现实法力——《天仙配》、《白蛇 庐》;或巧妙地安排为先结婚后恋爱——《孔雀东南飞》;或利用妓女与嫖客的合法关系——《李 娃传》、《霍小玉传》、《桃花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或女扮男装同窗三载——一《梁山 伯与祝英台》…·,·;除去以上种种办法之外,作者就须刻意安排一个特定的环境,如西厢记的 崔鸳潭与张君瑞,一个是相府千金,一个是西洛贫儒,若不是那“普天之下更没两座的普救寺”广 开辔门,普渡众生,任人皆得随喜,这一双痴男怨女到哪儿去了结这一段因级呢?那时只有寺庙是 青年男女的公共活动场所,张生荤蓉只有到了普救寺才能从佛殿相逢,撅角联吟,到西厢下成其好 事。又如元代南戏《拜月亭》中秀才蒋世隆与兵部尚书的爱女王瑞兰的相爱与结合的故事,作者特 意安排了一个战乱的环境,使尚书家的千金壬瑞兰与家庭失散,孤身一人从幽静的闺房一下沦入颠 沛流离的社会底层,在患难中结识了秀才蒋世隆,并与之播种爱情。一曲怀金悼玉的红楼梦如何塑 造它的特定环境呢?作者首先安排了男女主角宝玉、黛玉间的表兄妹关系,然后以黛玉幼年丧母, 从而寄居于贾府(外婆家),黛玉进府时年方六岁,宝玉长黛玉一岁,彼时皆处于童年,青梅竹马 ,无所避忌,还谈不上什么男女之大防,到第二十三回宝玉、黛玉和众姐妹搬进大观园时一一29 9一红楼梦学刊·一九九六年第一辑个十三岁,一个十二岁,都正值性觉醒的开始。处于贾府这择 一个钟鸣鼎食的诗礼之家,。哪能再让他们像童年时代一样“耳鬓厮磨”、“一桌吃、一床睡”呢 !因此作者熬费苦心地为他们创造了一个特定的环境,一个逍遥法外的世外桃源,一个不受封建礼 法侄桔的伊甸园,一个自由恋爱的特区——“大观园”。从表面上看大观园因元妃省亲而建,但省 亲于全书,仅占一口,而发生在大观园中的“怀金悼玉的红楼梦”却将近一百回。庚辰本第二十三 回的一则眉批,指出了作者创造大观园的真意是;大观园原系十二叙栖止之所,然工程浩大,故借 元春之名而起,再用元春之命以安诸艳,不见一丝扭捻。已卯冬夜。脂批揭示了作者建造大观园的 用意,而所谓用元春之命以安第诸艳,这诸艳既包括了十二铰也包括了书中的男一号贾宝玉二十三 回中的原文是这样写的:如今且说贾元春,因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之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 ,自已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搔扰,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 姐妹,何不命他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姐妹中长大,不比别 的兄弟,若不命他进去,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 住方妙。想毕,遂命太监夏守忠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命宝叙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姻, 命宝玉仍随进去读书。一3口o一莫将圆明作大观正是这一道贵妃娘娘的谕旨,压倒了贾府的家规 ,荣国府的卫道者贾政,纵使千百个不愿意,也岂敢违背娘娘的谕旨?他只得以自欺欺人的解嘲维 护他的父道尊严,他只好向宝玉发出一通色厉内在的训斥:娘娘吩咐,说你日日外头媳游,渐次疏 懒,如今叫禁管你,同姐妹在园里读书写字,你可好生用心习学。若再不守分安常,你可仔细。果 不其然,宝玉自从搬进了大观园这个世外桃源,他成了大观园女儿国中唯一的男性,有这么多“水 做的骨肉”,见了“便清爽”的女儿们陪伴着他,避开了外面世界中的一切男子的龌龊气味,他们 一起结社吟诗,赏花听曲,这一曲“怀金悼玉的红楼梦”才能在大观园这一派污秽中的孤岛的一片 清净地中上演。正是这个作者借口元妃省亲建造的大观园,构成了宝黛爱情的摇蓝。二、曹雪芹以 情景交融的手笔建造大观园八十年代中期,上海、北京各建了一座大观园,两座大观园各有千秋, 但去过这两座园子的人一致的反映却是:“好虽好,但都不及《红楼梦》书中描写的好”。与首曹 雪芹用他的出色的笔所建造的大观园确实太吸5!人了,曹雪芹同时代的明义看了《红楼梦》以后 曾为大观园写下了一赞诗;佳园结构类天成,快绿恰红别样名一301一红楼梦学刊·一九九六年 第一辑长槛曲栏随处有,春风秋月总关情。明义这首诗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为什么人们认为书中描 写的大观园比一切现实中的园林都好呢?关键就在一个“情”字,曹雪芹巧妙运用了一枝情景交融 的笔,把刻画人物,叙述故事和描写景物有机地结合起来,使大观园内每一处景点都有相应的故事 情节和人物活动,都有各自独具的、与某一人物性格一致的艺术特征与鉴赏情趣,形成寓情于景、 景中有情的总体效果.譬如贾宝玉居住的恰红院,书中描写它粉垣环护,绿柳周垂,院内小小五间 抱厦厅,一色雕花隔扇,回廊上吊着各色鸟笼,养着各色仙禽异鸟。院内一边种着几棵芭蕉,一边 是娇如女儿的西府海棠。这里给人总的印象是处处显示着雍容华贵的艳丽色彩,回荡着一股香艳的 脂粉气。以致第四十一回酪进大醉的刘姥姥误人恰红院,竟错把书房当绣房。更为传神的是第三十 六回写宝蚊在一个盛夏的中午所见的怕红院内的景象;宝叙独自行来,顺路进了。冶红院,意欲寻 宝玉谈讲以解午倦。不想一入院来,鸦雀无闻,一并连两只仙鹤在芭蕉下都睡着了。宝叙便颀秆游 廊来至房中,只见外问床上横三竖四,都是丫头们睡觉。转过十铬橱子,来至宝玉的房内。宝玉在 床上睡着了,袭人坐在旁边,手里做针线,旁边放着一柄白犀皇。这里描写了治红院的室内外,更 写了恰红院的主人,那个绰号“富贵闲人”、无事忙的贾宝玉,那个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 子“便觉浊臭逼人”的宝二爷。在恰红院中,凡是“水做的一302一莫将口明作大观骨肉”的女 儿们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午间横三竖四地大睡其觉,什么尊卑主奴的界限都不存在了。这儿是真正 的女儿王国、女儿天地,而恰红院内又种植了“女儿棠”,都一再渲染着这里的女儿色彩,这里的 主人也只能是奉行“女儿主义”的怕红公子,富贵闲人贾宝玉!再看滞湘馆,那一带粉垣,数棍修 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的清幽的小院落,处处洋溢着孤高的雅趣,于清幽中暗寓着几分凄凉,再加 上“斑竹一竿干滴泪”的联想,使它更笼罩了一重淡淡哀愁的薄雾。而住在这里的林姑娘,她孤高 、任性、蔑视世俗,喜欢用嘲笑确立自尊。她有一付“病如西子胜三分的外貌”,她喝的药比吃的 饭还要多,…··这一切都与派湘馆凄风苦竹的环境气氛极其融洽地融汇于一体,互相衬托与呼应 。但最为画龙点晴的描绘是在第四十五回中,黛玉卧病于清湘馆,在一个凄风苦雨的黄昏时分独坐 苦吟,写下那首《秋窗风雨夕》。原文是:这里黛玉喝了两口稀粥,仍歪在床上,不想日未落时天 就变了,浙浙沥沥下起雨来,秋霖脉脉,阴晴不定,那天渐渐的黄昏,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以上这几笔白描,写了一个凄风苦雨的小庭院中的一个萧索景象,把充满了淡淡的哀愁的环境气氛和黛玉内心的孤独、忧郁、苦闷和吐不尽的烦恼,都融汇于一体了。而黛玉灯下苦吟的《秋窗风雨夕》中写下的“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有如使人看到了漾湘馆的竹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莫将圆明作大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