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的强化

否定的强化张伯江否定的意义不仅可以用否定词来表达，也可以用其他形式，反问就是最常见的一种 。吕叔湘先生在《中国文法要略》里就曾论述过反问形式的否定作用，吕先生说：＂反诘实在是一 种否定的方式：反诘句里没有否定词，这句话的用意就在否定；反诘句里有否定词，这句话的用意 就在肯定。＂于根元（１９８４）也曾讨论过反问形式表达否定意义有强度的差别。我们感兴趣的 问题是，反问形式和一般否定形式在表达功能上有什么差别？我们通过考察一种很有特点的现象─ ─连用两个以上否定形式表达同一个否定态度，来揭示其中的规律。１．１吕叔湘先生在一篇短文 （１９８４）中举了这样一个例子：过了筛子又过多的材料，还能假吗？能假得了吗？吕先生说： ＂这个例子说明（１）＇能假＇和＇假得了＇作用不同，否则用不着同时用上；（２）＇假得了＇ 比＇能假＇份量重，所以搁在后头。＂吕先生的分析十分透辟，这启发我们思考一系列的问题：在 语义强度的对比上，除了＂一得一＂比＂能＂份量重以外，可能否定是否强于一般否定？反问否定 是否强于一般否定？反问否定里的有标记形式是否强于无标记形式？我们可以用吕先生的方法，逐 一考察同义小句连用而先后用了不同否定形式的情况，来证明它们之间的强弱等级。１．２我们首 先简单地把北京口语里的否定形式作如下分类：以Ｖ为＂去＂为例，八种情况的代表形式分别为： ①不去，没去，别去了，甭去了，等②不想去，不能去，不乐意去，不愿意去，等③去不了，去不 成，去不着，等④我去？等⑤能去吗？敢去吗？等⑥去得了吗？去得成吗？等⑦去什么呀？去那儿 干嘛？去个什么劲呀？等⑧干嘛要去？有什么可去的？等２．这一节我们依次考察以上八类形式之 间的强度对比。２．１否定式与反问式（１）我们不管，我们管得着吗？（朔３－４４８）①＜⑥ （２）你甭向着我，我用着你向着么．（朔４－３０１）①＜⑥（３）我不难过，我难过什么呀， 我就是觉得特对不起人家．（爱２２５）①＜⑦（４）我不动你，我动你干吗？（朔１－３６２） ①＜⑦（５）你别哆嗦，哆嗦什么呀？（朔２－２２０）①＜⑦（６）别回家，回什么家呀．回家 多没劲儿，……（朔４－２８）①＜⑦（７）我绝对不是夸你们，何必要夸？（朔４－４８９）① ＜⑧（８）别怕，有什么可怕的？（朔２－２２）①＜⑧（９）不谈，有什么好谈的？（朔１－３ ６２）①＜⑧（１０）不滚，就不滚，干吗要滚？（朔１－３３３）①＜⑧这些例子足以说明反问 形式的否定强度要高于陈述形式的否定式。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例子的前后两个小句掉过个儿来说 并非不能成立，但我们确实没有发现实际用例。至少表明有这么一种趋势存在。当反问式里动词是 否定形式时，相应的陈述句就是个肯定句。这两种形式连用时，就没有反问在后的强烈倾向：（１ １）怎么不可能？这太可能了．（朔３－９７）（１２）我怎么不能？我太能了．（朔４－３００ ）（１３）我怎么没认识，我当然有认识。（朔４－４５９）（１４）你们应该痛苦，干吗不痛昔 ？（朔４－６０）（１５）坐吧，谁不让你坐了？（朔３－１５２）但（１１）（１２）（１３） 不免让人怀疑是强调性副词＂太＂、＂当然＂在起作用。２．２简单否定式与能愿否定式（１６） 我不去了．我不想去了．（朔２－４７４）①＜②（１７）就不给你看．不愿意．（朔２－４５５ ）①＜②２．３简单否定式与补语否定式（１８）那不管，我管不了那么许多．（朔２－１４６） ①＜③（１９）没错，错不了．（朔２－７５）①＜③（２０）不不不，我不行，干不Ｔ．（朔４ －４１８）①＜③２．４能愿否定式与补语否定式（２１）他不会怎么着，他怎么样不了！（王蒙 《活动变人形》）②＜③（２２）当然，我不想感动他们，也感动不了他们．（朱苏进《炮群》） ②＜③（２３）推动那细皮嫩肉的屁股，却是千万不能打、打不得的．（《北京晚报》１９９４－ ６－２１，张黎至《屁股爆冷》）②＜③（２４）我不想解释，也解释不通．（电视剧《皇城根儿 》第五集）②＜③２．５无标志反问式与有标志反问式（２５）还有谁？还能有谁？跑不了周华了 ．（爱２１７）④＜⑤（２６）谁到这儿来你说说，谁敢到这儿来你说说！（电视剧《过把瘾》第 ３集）④＜⑤（２７）从不怀疑？干吗从不怀疑？应该怀疑．（朔２－４８２）④＜⑧２．６能愿 标志反问式与疑问标志反问式（２８）我对你们勇刚能干什么呀？我干吗要对你们勇刚干什么呀？ （电视剧《娶个什么好》）⑤＜⑧（２９）［晚上你去哪儿ｎ我能去哪儿？我有什么地方可去？（ 朔２－４０８）⑤＜⑧（３０）我怎么可能知道？我知道什么？（朔２－２５９）⑤＜⑦２．７能 愿词标志反问式与补语反问式（３１）过了筛子又过箩的材料，还能假吗？能假得了吗？（吕１９ ８４例）⑤＜⑥２．８后疑问标志反问式与前疑问标志反问式（３２）闹什么呀，你说有什么可闹 的？（朔２－４６６）⑦＜⑧（３３）我隐瞒了什么了？我有什么好隐瞒的？（爱４７５）⑦＜⑧ （３４）你乱打听什么？有什么好打听的？⑦＜⑧（３５）我难受什么呀？我干吗难受呀？有什么 可难受的？（电影《大撒把》）⑦＜⑧３．上面的考察表明，依①＜②＜③＜④＜⑤＜⑥＜⑦＜⑧ 的方向，一般来说是有一种后者强于前者的规律存在的。为什么会有这种否定增强的效果呢？仅仅 用实际话语中语气的增强来解释是不够的，我们应该通过探讨这些形式的语用功能来寻找答案。３ ．１我们知道，焦点是和预设相依存的。一个肯定或否定的判断，背后都有一个听说双方共同认可 的中性判断，这个中性的判断就是预设。比如说＂我去＂＂我不去＂预设都是＂我可以去＂。作为 答句，用＂我去＂＂我不去＂来回答＂你去吗？＂这样的问题就足够了，一般不必再对预设进行否 定：＂我不可以去＂。这是就一般情况而言。这样我们就解开了上述否定强化之谜。问话人在认为 答话人对预设不持异议的前提下发问，答话人先作一个一般的否定回答，再进而干脆把预设也否定 了，这当然对问话人是个意外的打击，否定效果也就是这么得以加强的。这个观点可以使上节所有 例子获得解释，例如：例（１）＂我们不管＂的预设是＂我们管得着＂，＂我们管得着吗？＂使＂ 我们不管＂的意义得到了加强。例（９）＂不谈＂的预设是＂有的可谈＂，＂有什么好谈的＂使＂ 不谈＂的意义得到了加强。例（１６）＂我不去了＂的预设是＂我本想去＂，＂我不想去了＂使＂ 我不去了＂的意义得到了加强。例（２１）＂他不会怎么着＂的预设是＂他怎么着得了＂（即他可 以那样做），＂他怎么样不了＂使＂他不会怎么着＂的意义得到了加强。例（２６）＂有人到这儿 来＂的预设是＂有人愿意（敢）到这来＂，＂谁敢到这儿来＂使＂谁到这儿来＂的意义得到了加强 。例（２８）＂我可能对勇刚干什么＂的预设是＂我有必要／理由对勇刚干什么＂，＂我干吗要对 你们勇刚干什么呀？＂使＂我对你们勇刚能干什么呀？＂的意义得到了加强。例（３３）＂我隐瞒 了某事＂的预设是＂我有值得隐瞒的事＂，＂我有什么好隐瞒的？＂使＂我隐瞒了什么了？＂的意 义得到了加强。例（３５）＂我难受＂的预设是＂有某种原因使我难受＂＂有值得我难受的事＂， ＂我干吗难受呀？有什么可难受的？＂使＂我难受什么呀？＂的意义得到了加强。我们没有必要把 对所有例子的分析都列举在这里，只是选取了一些比较典型的。当然，也还有一些例子分析起来不 能那么径情直遂，但仔细辨析，后者都可以看成前者的某种预设，因为一句话的预设不是唯一的， 甚至可以无限多，而说话人所要强调哪一点，却是依语境而定的，所以＂否定预设＂这一点，在有 的例子里表现得相当明显，有的却不那么明显，分析起来有些曲折也不足为怪。３．２顺着这个思 路，我们可以进而揭示更多的事实。像以下这几个例子，都不属２里的情况，却都可以用＂否定预 设＂来解释：（３６）什么也不干，没的可于．（朔４－２２９）（３７）我没瞒你什么，也没有 什么可瞒你的．（电视剧《京都纪事》２０集）（３８）咱不为什么了，什么都不为了．（《我是 王朔》５４页）（３９）我不干了，没法儿子了，也不爱干了．（电视剧《小保姆》）（４０）就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能不能接全活儿？（朔４－１７３）（４１）我不生气，我一点也没生气的意 思．（朔４－４７）（４２）［你不是开玩笑吧？］不是，我没心思开玩笑．（朔４－５０）（４ ３）［你不带我去，带谁去？］谁都不带．（朔１－３３９）（４４）你不必改，我也没想叫你改 ．（朔３－１５４）（４５）你说过多少回改了？你改过一回么？（朔１－３４９）（４６）你哪 儿也别去！我哪儿也不让你去，今天你是我的１（朔１－９８）（４７）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什么 没给你？你还想要什么？还想要什么？（朔１－３１）最后一个例子很有意思，其最后两问虽然字 面相同，但据我们个人理解，两句所强调的内容似乎有所不同：前一小句的重音应该在＂要＂上， 而后一分句的重音是在＂想＂字上。＂想要什么＂是＂要什么＂的一种预设，对＂想要什么＂进行 反问比对＂要什么＂进行反问，份量要重得多。３．３功能主义的语言观认为，相同语义的不同表 现形式在共时系统里并存，必有其各自的功能价值。本章分析的现象不仅是＂并存＂，而且是＂并 行＂，这一点就显得更为突出。二者并行，后者使前者的表达效果得以加强，须有个前提：后者不 带来更多新的信息，即，基本信息内容等同于前者，否则就难分谁强谁弱了。所以，否定形式的连 用，从语用角度讲，是个否定效果的强化过程；从语义上讲，却是个下文信息度降低的过程。（＂ 信息度＂的概念来自于Ｒｏｂｅｒｔ－ＡｌａｉｎｄｅＢｅａｕｇｒａｎｄｅ＆Ｗｏｌｆｇａｎｇ ＵｌｒｉｃｈＤｒｅｓｓｌｅｒ的ＩｎｔｒｏｄｕｃｔｉｏｎｔｏＴｅｘｔＬｉｎｇｕｉｓｔｉｃｓ一书，见廖秋忠１９９２，３７７页的介绍）参考文献｜｜廖秋忠（１９９２）；《廖秋忠文集》，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吕叔湘（１９５６）：《中国文法要略》，见《吕叔湘文集》第一卷，商务印书馆，１９９０年版．吕叔湘（１９８４）：＂能＂和＂一得一＂，《中国语文》２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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