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朋友栾淑芳人物：男──五十多岁，农民。女──四十多岁，某市局长夫人。［冬季的一天。某局长 家客厅，内置沙发、茶几、木凳、衣架。沙发上罩着雪白的套罩；茶几上放一盘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木凳上放一很普通的泡沫坐垫；衣架紧靠沙发而立，上面挂着局长时髦的毛领皮衣。女一派城里 时髦女人打扮，手持打开的香水瓶，正向门外送客。女（对门外，客气地）好吧，等老戴回来我和 他说。再见，再见！（关门，撇嘴）这顿近乎，烦死人！（继续对衣架上的皮衣喷洒香水）哼，人 这玩艺儿就是怪，看你没能耐他谁也不来，我们老戴前些日子当上局长了，这哥儿们、朋友雨后春 笋似的，忽嘎下子都冒出来了，哥呀弟呀这顿近乎！有能耐等老戴退休那天你再来呀，到那时说不 定都眯哪个耗子洞去了。（喷洒完毕，凑近衣服嗅，满意地点头。放下香水瓶，伸展沙发上的褶皱 ，拿长把毛刷认真地扫地）［门外，男一手挎筐、一手拎旧帆布兜上。他戴着狗皮帽子，一件西服 紧登登地套在棉袄外边，显得不伦不类。虽经过一番打扮，但仍掩盖不住满身的土气。他说话爽直 、快言快语。男（辨认）一单元二楼，嗯，是这儿。（敲门）女（厌烦，对观众）这说说又来了。 （走近门）谁呀？男（高声大嗓地）我呀。那啥，请问这是老戴家吗？女这．．．．．．啊，是， 你是谁呀？男（惊喜万分）哎呀那啥呀，我是东丰的王大嘞嘞──老戴的朋友哇！（边等待开门， 边庆幸地拍大腿）我的妈呀，可找着了，转悠这一头晌，都快累掉胯骨了。［女犹豫着终于推开门 ，不料将男撞个跟头。男呀呀呀．．．．．．女（抱歉地）啊？碰着你了？男没事没事。（拍打身 上土站起，拎东西进屋，大咧咧地）你说这屯子人倒是差劲，啊？人家老戴在信里写明的，说到南 河小学那儿一打听就知道了。我把小学俩字给扔了。到南河这一看，我的天，楼＂海盖＂了，上哪 儿打听去？转悠一头晌，可他妈要了血命了。（拎着东西边说边欲往里走）女（忙拿拖鞋）大哥， 把鞋换上。男不用，不用换，不冻脚。要不叫在那边．．．．．．女（拦着）大哥，换，换上吧。 男（只好换鞋，仍说着）要不叫在那边碰上个小媳妇告诉我，我说不定干哪儿去了。（一屁股坐在 雪白的沙发上）咋的，老戴没在家呀，今儿不是星期天吗？女啊，他出去有点事。（无奈地看着男 在干净的沙发上坐着）男对对，走走好，常走走好哇。那你．．．．．．是她闺女呀？女（一怔） 我．．．．．．我是他爱人。男爱人？我的天哪，你就是弟妹呀？（忙站起，尴尬地不知该不该握 手）城里人，倒是．．．．．．年轻。女啊，大哥，坐，你坐。（见男坐沙发上，又后悔不该让他 坐）男（坐沙发上，兴致勃勃，像到了自己家一样随便，一会盘腿，一会又屈起一条腿踩在沙发上 ）弟妹呀，咱哥俩头一回见面，不太熟悉。要说我跟你们家老戴，那．．．．．．（骄傲，兴奋地 ）那可是投心对意，一拍即合呀！女是啊？（无奈，只好坐木凳上为男削苹果）男说这话还是说那 年他到我们村搞扶贫，有七八年了吧？女啊，（回忆）有，有了。男老戴那人好哇，别看是城里人 ，一点架没有，跟我们农民处的，那真是伙穿一条裤子还嫌肥哪！女是啊？男要说我们俩，那更是 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啊！就说那年吧，（拉开讲古的架式）也是这大腊月里，天嘎嘎地冷．． ．．．．（记起）对了，老戴跟你说过吧？女这．．．．．．（没印象，打马虎眼）啊，说，说过 。男得了，他说过我再说也是倒粪，不说了。反正跟你这么说吧，我们俩别看半路认识的，那是比 光屁股娃娃还光屁股娃娃，我们俩别说伙穿一条裤子，就是伙穿一条裤衩子都嫌肥呀！（得意地大 笑）女是啊？（故意用话敲男）大哥也是，跟老戴那么好，怎么这么些年不登门，今天才来呀？男 （不无遗憾地）哎呀，可别提了。这说起来了，这些年我就惦着来看看，老戴也总去信让我来。大 前年我可是想来了，筐都装好了，可可的，家里老母猪下羔子，一下下二十多，二十多呀！你说把 我们屯子那些人眼气的，他谁也没下过这么些呀？你说这老母猪有多尿性？啊？（乐得口水流出， 忙用抽子擦）女是啊。（削着苹果，斜眼瞟男，见男在沙发上揉搓，心疼，厌烦，又不好制止。忽 然灵机一动，站起，让出木凳）对了，大哥，那沙发软鼓囊地你坐不惯是不？来，坐这个，你坐这 个。男行行，一样。（特意在沙发上颠两下）得劲儿，挺得。我说到哪儿了？对了，那回是没来了 。去年我说来吧，刚把决心下定，邻居要来条大黄狗。这败家狗才缺德呢，跟我家那狗一见面就掐 架，一见面就掐架。那天晚上我掐二大镐想对我家那狗搞搞赞助，月黑头看不清谁是谁的狗，也他 妈寸劲儿了，一二大镐下去把我们自个家狗销死了。你说我上那火，满嘴起大泡。我跟狗那感情， 都快赶上跟你们家老戴了。女啊？男那回又没来了。这回我可发狠了。你说出公鸡下蛋狗上树，我 也得来看看我戴兄弟了。这才来了。女是啊？（试探地）对了，大哥，老戴一半会儿回不来，你有 啥事跟我说吧，等老戴回来我向他转达。男转达？不用不用，我来了，就得亲眼见见他。我们哥俩 若不好好唠唠，大老远的我不白跑了吗？女那．．．．．．（又试探）大哥，那今儿回去还有车吗 ？男车？车有的是，火车汽车三轮车，还是这时候好，只要你有钱，那车一会儿一趟，管够坐。女 （放心地）啊。男有车今儿我也不回去了。我在家就发狠了，不来拉倒，来了最低住他十天八天的 。到这儿就到自个家了，掏把火似地就走，那老戴不也得对我产生活思想吗？是不？女啊，（硬着 头皮）是，那是。（想了想）不过，大哥，你若是家里有事实在脱不开身，不住下老戴也不能挑你 。过日子谁家没点活呢？这年头，时间就是金钱，是不是？男是是，啊，不是，我没事。这冬天， 在家闲着也是乱串门子。你没看呢，吃完饭你上我家，我上你家，赶上饭就吃，赶上酒就喝。那酒 喝的．．．．．．那回李四喝醉了，愣是扭腰晃腚跟他兄弟媳妇跳起了迪斯科，可着死笑了！（自 己禁不住笑得拍手打掌，前仰后合，一下没坐稳，掉在地上）女（将削好的苹果递与男）大哥，吃 苹果。男哎哎。（忙在裤子上蹭蹭手，又下意识地在少发罩上抹两把，接过苹果，坐沙发上欲吃。 刚一张嘴，却欲打喷嚏，闭着眼睛咧嘴吸气，吸到最后却没事了。扫兴地）他妈的。（欲吃苹果， 又欲打喷嚏，吸到最后又没事了。揉揉鼻子）这啥玩艺儿。（吃苹果，咬一口刚嚼几下，冷丁子一 个喷嚏，嘴里的苹果全喷出来，遗憾地）这扯不扯，知这不吃呗。（忙用袖子划拉茶几上的脏物） 女没事没事，一会儿我擦。（转身擦脸）男昨晚惦着上这儿来，一宿没睡好觉，折腾冻着了。这还 来困劲了。（打哈欠，仰头靠在沙发上）女（忙拿过小凳上的泡沫垫）大哥，垫上，看硌脑袋。男 不用不用，枕土垃坷都一样睡，习惯了。（扔了小垫，抱膀欲睡，似乎觉得冷，指衣架上的皮衣） 这衣裳老戴的吧？女（不知男要干什么）啊，是。［男不由分说，拿过皮衣盖在脚上，斜靠沙发打 起呼噜。女见刚洒过香水的皮衣被男盖脚，心疼，气恼。忽然灵机一动，拿起长把毛刷佯作扫地， 不时用毛刷去捅那件皮衣──企图捅掉。捅了几下，好容易将皮衣捅掉，刚欲伸手拿，男似乎发现 皮衣掉落，闭眼将皮衣拽起，重新盖上，并用身子将皮衣压住半边。女沮丧地皱眉，厌烦地瞪男。 赌气地拿起木凳，与男拉远距离，重重摔放木凳，欲坐。男（听到响声，霍地站起，愣怔，恐惶， 如临大敌地）啊？啥玩艺儿？咋回事？女这．．．．．．（遮掩地）啊，我搬凳子，有只苍蝇，我 够不着打。男苍蝇？冬天还有苍蝇？哪儿呢，我打。女（胡乱地顺手一指）那儿，那儿呢。男（睡 眼惺松地跟着看）哪儿呢，我眼睛有点花。女（欲指）啊，算了，别打了。（拿起皮衣重新挂上） 男（不甘心地寻找着，突然发现）这儿呢，在这儿呢，把凳子给我。女（疑惑地）不是吧？男是， 是它。（盯着墙）倒是楼里暖和，冬天还有苍蝇。（伸手摸过凳子，站上，聚精会神地使劲一拍） 哪儿跑！（随即马上捂着手疼得倒抽气）女咋的了？男（疼得咧着嘴）不是苍蝇，是颗钉子。（吹 着手，抱怨地）这该死的眼睛，坑老人了！（下了凳子）女（抱歉地）你看，这．．．．．．快， 上点药吧，我给你拿药。（欲下）男不用。农村人皮实，扎刺拉口子常有的事，过两天就好了。女 那，能行吗？男没事，我缠上点就行。（伸手在衣兜里掏，却掏出一个鼓囊囊的手绢包）对了，弟 妹，这钱是给你们的，你把钱拿出去，我搁这手绢把手包上。女钱？你拿钱干什么？不行不行，这 钱我们不能要，你快揣起来。（拿起钱欲往男衣兜揣）男（躲闪着）弟妹，你别撕巴，你听我说。 是这么回事──前些日子，老戴那局长不是被人家一刀切给切下来了吗？女（莫名其妙）切下来了 ？男是啊，听说切下来后他又得了脑血栓。弟妹呀，我这当朋友的也帮不了别的忙，给他拿三千块 钱，让他好好看看病。女（懵懵懂懂地）这．．．．．．男你也劝劝他，权势、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体格要紧哪！女这．．．．．．（突然恍然大悟）哎呀大哥，你说是五楼的老戴吧──戴景文啊 ！男戴景文？对呀，我找的就是他呀。女可巧了，我们两家都姓戴，那年扶贫，他俩又都去了，可 不在一个屯。男啊？整了半天，我．．．．．．我狗逮黄瓜，差屎了。弟妹──啊，大妹子，对不 起，实在对不起。（忙揣钱，拎东西欲下）女（受震动）大哥，你．．．．．．男嗯？女大哥，（ 敬佩地）这么些年，他当权时你不来，他没权没势了，你还．．．．．．来看他。男这．．．．． ．哎，你这话不对呀。朋友，咋叫朋友呢？朋友就得是．．．．．．得了，有空咱哥儿俩再唠，我 得上五楼看老戴去！（欲下）女这．．．．．．（敬佩、羡慕地看着男，突然果断地）不，大哥你 别走，你今儿得在我家吃饭。你等着，我把五楼老戴请来，把我们老戴也找回来。我现在就打电话 。男别别，在你们家造害这半天够戗了。我上五楼，上五楼。（拎东西急下）女大哥，大哥！（追下）──剧终［责任编辑：华菊兰］［作者简介］栾淑芳，女，４４岁。吉林省四平市戏剧创作室二级编剧。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吉林分会会员。作品曾多次获省、东北地区及国家级奖励。朋友@栾淑芳$吉林省四平市戏剧创作室．．．．．（又试探）大哥，那今儿回去还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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