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婚恋小说的女性三部曲万燕妇女的婚姻、妇女的解放、妇女对自由平等权利的追求,这是随着历 史向前发展越来越被人瞩目的社会问题。一切有关妇女题材的文学作品,如今都被归入了“女性文 学”的轨道。鲁迅的三篇婚恋题材的小说《祝福》、《离婚》、《伤逝》同收在《彷徨》集中,在 不到两年时间内分别创作出来,他其实正是以婚恋小说为基座观照当时的妇女问题,以“三部曲” 的形式象征了妇女地位的历史性,现实性和未来性。这三篇小说无论是从思想还是艺术角度上都风 格迥异,手法别致,或冷,或美,或淡,或悲,或悔,或嘲,以对妇女命运的关注将旧中国的一个 缩影定格下来。鲁迅把考察妇女地位的重点,放在妇女的婚恋生活角度上,这一角度不论今天还是 将来都是衡量妇女地位的最佳尺码,他能够洞察女性的情感流程和内心挣扎,帮助女性认识自身, 从而真实地塑造女性形象。祥林嫂:妇女地位的历史性罗素在《婚姻与道德》中曾说:“就总体而 言,在最没有文化的农民中,已婚妇女的生活是最苦的……那种将妇女视作家庭牲口的观念,对于 男性当然是痛苦的;但对于妇女,造成的只是劳作与困苦的生活而已。”①鲁迅也说:“在古代, 最不幸的是妇女,凡是女人做的都是错的,全世界都给予咒骂。”鲁迅的《祝福》写于1924年 2月7日,《祝福》中祥林嫂的被奴役感,屈辱感和依附感就是妇女命运的历史积淀在中国封建社 会的产品,可见中国历史上对妇女的歧视渊源深重,祥林嫂是旧中国封建制度族权、神权、政权、 夫权的残害典型,她比罗素所论述的妇女命运更为不幸。祥林嫂两次结婚。第一次,丈夫是一个比 她小十岁的孩子;第二次,她其实是被公婆卖掉了,封建婚姻制度的野蛮和残酷是可想而知的,婚 姻的演进从蒙昧时代的群婚制到野蛮时代的对偶婚制,妇女都没有实际的择偶权。妇女和所有人类 的其他成员一样,都是“以往全部世界史的产物”(恩格斯语),是由历史的妇女发展而来的,她 们具有历史性。在封建社会,由于妇女的社会地位非常卑微,许多人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她们往 往在出嫁以后,丈夫叫什么,人们便冠之以夫名。祥林嫂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劳动妇女,她的名字即 由此而来,而且尽管她的丈夫祥林已经死去,人们仍不改变对她的称呼,她永远不属于自己。旧中 国的劳动妇女一直被压在社会的最底层,一切腐烂发臭的“祖传”、“老例”、“国粹”统统压在 她们头上.把她们埋得不能呼吸,不敢动弹。祥林嫂的身份就注定了她最终要被封建制度吃掉,她 是在丈夫家里,在鲁四老爷家里,在社会里一步步被吃掉的。她第一次出现在鲁四家里时,虽然戴 着幸,却年轻,有一点女人的活力。在鲁四家里劳动了几个月,由于暂时没受到歧视而感到满足, “口角边渐渐的有了笑影,脸上也白胖了”,这种轻易的满足表现了农村劳动妇女勤劳、朴实、忠 厚的性格特征。但后来重返鲁镇的痴呆精神状态已显示悲惨的命运改变了她的性格,摧残了她的心 灵,祥林嫂的精神支柱完全垮了,封建礼教认定她有罪而又不允许她“赎罪”,一个劳动妇女勤劳 、诚实、顽强的人性美最终打上了痛苦的句号,深刻地反映了妇女在四种封建势力的压迫下,无论 怎样挣扎,都摆脱不了封建宗法制度和封建礼教婚姻吃人的罪恶。恩格斯认为:“妇女解放的第一 个先决条件就是重新回到公共的劳动中去,而要达到这一点,又要求个体家庭不再成为社会的经济 单位。”②祥林嫂到鲁四家里做工,不是以自由人的身份存在,不是参加到“公共的劳动中去”, 所以她只能作为“家庭奴隶制”的一个奴隶被践踏。古时候,“三寸金莲”被统治者视为贤淑之美 ,妇女们被强迫裹上小脚,破坏了生理发育,最终自己也变得理所当然,再往前追溯到“楚王好细 腰”,举国上下女子为讨宠爱,莫不勒紧裤带,这一方面反映了妇女完全从属于男人的历史渊源, 二方面也反映了妇女自身的愚昧落后。鲁迅先生作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敏锐地捕捉住了 历史发展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旧中国劳动妇女的坎坷命运,由于妇女这种无法挣脱的根深蒂固的羁 绊,她们在婚姻和社会中注定饱尝凌辱,毫无人身自由,即使再倔强的性格也要碰得头破血流,她 们要改变命运,只有推翻整个封建制度,彻底摆脱历史心理的沉淀。从表面上看,祥林嫂比古时足 不出户或者长年深居三宫六院的旧式女子要多一些人身自由,这是社会发展到这种时代的某种必然 变革,但实质上,妇女地位并没有丝毫改变,她们仍然没有一份“人”的权力。这是由中国男尊女 卑的社会根源决定的,这种根源来自于母权制度被父权制度取代后,妇女经济地位的失落,所以恩 洛斯说:“母权制的被推翻,乃是女性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③。因此,祥林嫂虽然受到各 种压迫欺凌,却并没有去仇恨造成自己不幸的那个社会,反而为自己嫁二夫感到羞耻,并且害怕地 狱的分身,对男人的依附感至死未消除,这些都是受奴役的,没有经济权的妇女地位和婚姻枷锁对 她心灵造成的戕害,历史注定她只能是无足轻重的附属品,她没有现在和将来,尽管她问起“一个 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又问起“地狱”,但她是永远得不到答案的。祥林嫂的一生是 妇女痛苦历史的缩影,她的悲剧“是旧社会死了丈夫的妇女的共同的悲剧”④。鲁迅在《祝福》中 已揭示了一个真理:妇女解放首先必须在经济上独立。这样他才会比别人更深一层地看到“娜拉走 后怎样”的命运背景。从艺术角度来说,鲁迅对祥林嫂肖像刻画的功力是非常精深的,他对她过去 的遭遇却只用简单的叙述或对话加以交代,正面描写的是她在鲁镇鲁四老爷家的生活,把人物的身 世巧妙地剪接起来,将人称的变换、倒叙,目前处境与过来经历相结合,使得全篇结构富于变化, 疏密相间,跌宕有致。小说中的细节描写独立成了一个一个灿烂的亮点,如特写镜头一般跳动在读 者视线中。鲁迅小说的风格与海明威很相似,像潜伏在海底的冰山一样只露出一个尖顶,其丰富的 蕴含要靠我们挖掘,触感是冷静的。他多处运用富有潜台词的手法,在推敲精炼的语言之际,采用 重复描写,强调人物命运,并且将祥林嫂丧夫夫子的大不幸事件放到幕后去,而重墨表现祥林嫂内 心痛苦的精神创伤,从而创造了令人难忘的“我真傻,真的”这种“祥林嫂语言”。《祝福》短短 的篇章,却使我们对一个女人的命运永生难忘,开篇和结尾“预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的 欢乐语句更使我们欲哭无泪.达到“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的效果,用金钢钻 一般珍贵而有力的语言创造出无与伦比的精湛短篇。挖掘和展示人的精神价值,从人的精神价值被 毁灭的悲剧中表现人生,是鲁迅创作的特点,《祝福》通过祥林嫂的婚姻遭遇,写出了一个普通的 中国妇女从肉体到精神的全部毁灭,不只是着眼于祥林嫂生活的苦难,而是更注重挖掘她心灵的创 伤,她健康、纯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她同命运挣扎过,相信凭着自己的勤劳,可以过上真 正的人的生活,可是在人生的牢笼中,她只能像旧中国千万个妇女一样挣扎着活又挣扎着死,吃人 的社会现实剥夺了她起码的人权,否定了她存在的价值,封建礼教更在精神上摧毁了她的价值感。 因此,鲁迅借祥林嫂完成了女性三部曲的第一部:妇女地位的历史性: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 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 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 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这就是几千年历 史中受欺凌受摧残的旧中国妇女形象的一个典型缩写。爱姑:妇女地位的现实性《离婚》写于19 25年11月6日,虽然创作时间比《伤逝》晚,却属于三部曲的第二部,因为爱姑仍然是个和祥 林嫂同一类型的乡村中的旧式妇女,只是她比祥林嫂要泼辣,举手投足都像一点就燃的火种。“在 她身上已经具有近代社会男女平等思想的萌芽,所以她没有遵奉男权中心社会的清规戒律,真是敢 想、敢说、敢干。”⑤鲁迅自己曾认为《访惶》中的作品,“虽然脱离了外国作家的影响,技巧稍 为圆熟,刻划也稍加深切,如《肥皂》,《离婚》等,但一面也减少了热情,不为读者们所注意了 。”但是他在爱姑身上所赋予的妇女地位的现实性却格外令人振奋。有两只“钩刀样的脚”的爱姑 说起话来不是“忿忿地昂起头”,就是揭老父亲的短,甚至在慰老爷家敢于“回转脸去大声说”那 个“小畜生”。从叉手叉脚坐下到“瞪着眼看定篷顶”,尽管浑身透着没有知识教养的乡村妇女气 息,却充满要强个性。不软弱不妥协,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敢于提出离婚了,并且为了和姘上寡妇 的丈夫说理,闹了整整三年,最后直冲他的后台慰老爷家,一个村姑有如此气魄胆量,可见社会的 确在往前发展,她比祥林嫂迈出了整整一大步,虽然结局并不比祥林嫂好多少。她咋咋呼呼,一路 风光,在见到七大人后,她表面上据理力争,态度坚决,心里却七上八下,瞻前顾后,竟终于被七 大人一个未打出的喷嚏唬住了,仆人为七大人去拿侍候喷嚏的“扁东西”,爱姑竟以为有“威严” 压将下来,不由的自己说─—“我本来是专听七大人吩咐……”然后一方面是阔人们悠暇地享受, 一方面却在红绿帖中交付着一个女人自由的命运,爱姑刚露萌芽的追求就这样被轻易掐断了。整个 闹剧的发展全颠倒了。其实故事并不是从这里突然转折的,纵观全篇,从普通老百姓到地主豪绅到 和爱姑一样的女人到爱姑自身的态度都全面展示了她的失败。《离婚》的前半部分写航船中的场景 ,这个场景表现了浙东地区的一种民情、世态,同时也反映了爱姑的父亲庄木三在当地农民中享有 较高的声望,与后来在慰老爷的客厅里被地主豪绅的势力压垮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开幕也暗示了爱 姑失败的必然性,那些船上的乘客恭维自是恭维,但对离婚事件仍掩盖不住维护夫权势力的本色,婉转地表示了他们对爱姑的不支持,之所以婉转,也是碍着庄木三的面子,如果只有爱姑一个女人家,则语调绝不会客气。前舱中两个捻着佛珠的老女人则以“指桑骂槐”的佛号公开表示了她们对爱姑的不满。作为爱姑自己,她已经有了做强者的条件,但摆脱不了弱者的意识,统治者掌握着妇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鲁迅婚恋小说的女性三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