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对基督教的反思及遗存的圣经诸书姚锡佩基督教虽不如佛道二教那样渗透于鲁迅早年生活的社会 和家庭中，但对生于我国沿海地区的鲁迅来说，也不陌生。那时他的家乡绍兴已有基督教堂，甚至 有女教士来他家传道，劝他祖母为来世救灵魂①。在１９世纪末，由于帝国主义利用教会侵略中国 ，并包庇怂恿教会、教民强买土地，欺压人民，兼之基督教教义和中国传统的思想、信仰、风俗、 习惯多有矛盾，在民间时有纠纷，官吏不能持平，民愤无所泄，遂酿成多起教案。如鲁迅在１８９ ８年２月中旬致杭州的祖父和二弟的信中，报告绍兴府的诸暨县有武童刺死洋人４名的传闻（实为 拆除教堂）。他在南京读书时，也稍知义和团反洋人和教会之事，因谣传义和团有了不得的法术， 他特此写信告家中：义和团＂滋事是实，并无妖术＂②。从现存的零星资料中可略见青年时期鲁迅 对国事的关心，他对外来的基督教的最初的了解，正是建立在激烈地反对列强侵略的基础上，尽管 他当时对反教会事件的报道是比较客观的。一、认同反基督教的道德观鲁迅较全面地了解基督教， 则是在他留学日本时期，尤其是在他决定从事文艺运动，翻译外国小说之后。那时与他同在日本留 学的弟弟周作人因认识到基督教《圣经》的文学性，学英文者不可不读，便在立教大学学习希腊文 之余，到三一学院听希腊文的《福音书》讲义，还想把《新约》或其中的四福音书译成佛经似的古 雅③。鲁迅虽未如此专门地去学习、研究《圣经》，但从他在１９０７年写的多篇涉及西方自然科 学、哲学、历史、文学发展的论文来看，他对《圣经》，特别是《旧约》古经的内容较熟悉，对基 督教的起源及其分化，以及各个阶段的作用功过都已耳熟能详。虽然有关这些方面的叙述，大都是 根据丹麦文评家勃兰兑斯和其他日本研究家的论文，但难能可贵的是已充分显露了他高度的综合分 析能力。而他对基督教的认识即建立在对欧洲文明发展史的辩证考察中，并形成了他一生不同于基 督教的道德观。如在《人之历史》和《科学史教篇》中都介绍了中世纪基督教的罗马教皇如何把《 旧约》的《创世纪》关于上帝造人的传说，作为＂正信＂，阻塞了科学的发展，科学家自身也往往 囿于其中而不能有更大的突破，因此，西方科学发展的每一步，几乎无不与这宗教的传说发生冲撞 。但在揭露这黑暗的同时，他又强调：中世纪基督教的兴起，虽压制了科学，却使人的精神受到洗 涤、熏染和陶冶，孕育出美好的花朵，其中包括后来的基督教改革者路德，１７世纪英国资产阶级 革命领导者克伦威尔，及伟大的诗人弥尔顿，还有领导美国独立战争的华盛顿和英国历史学家卡莱 尔。由此他得出结论：不论宗教、科学、艺术、文学，＂均人间曼衍之要旨，定其孰要，今兹不能 ＂。同样，在《文化偏至论》中他突出地介绍了１６世纪德国马丁·路德所强调的＂因信称义＂的 宗教改革思想，即认为人要得到上帝的拯救，被恩称为义人，在于对上帝的信心，而不在于遵守教 会的戒规，也不在于人的功德和善行，人人可以通过祈祷和上帝沟通，信徒均可成为祭司，因此要 求废除不平等的教阶制，废除教皇、主教等称号，改用牧师，专职宣扬《圣经》中的上帝的旨意， 牧师的地位，并不比平常人优越；同时废除那些被视为上帝和人＂交易＂的圣事，如做弥撒、奉献 、悔过、补赎等等，简化了祈祷的仪式。鲁迅在充分肯定这宗教改革对整个欧洲乃至世界影响时， 特别总结了在此平等自由思想鼓舞下爆发的英、美、法诸国的资产阶级大革命，及其形成的崇拜民 众和物质的两大思潮的偏颇，乃提出重个人，张灵明，旨在立人的主张。这些思虑直接来自德国和 北欧的先觉善斗之士的启发，尤其是尼采的影响。出生于德国一个新教牧师家庭中的尼采，深刻感 受到的却是基督教的虚伪道德观对每个人心灵的浸蚀，人们背负原生罪和本罪的精神压力，冀求上 帝的恩典和拯救，萎靡颓唐，苟且偷生，形同一群羔羊。他因此愤懑地喊出：＂上帝死了＂。这一 惊世骇俗的声音，彻底动摇了千年来基督教世界的信念。但这又不是否定人的信念，而是更严峻地 号召人们以坚实的信念创造出一种不以上帝为依托的道德价值和生活价值，其深远的意义即在于它 摆脱了一切＂因信称义＂的思维框架。在《摩罗诗力说》中，鲁迅更是热情地歌颂了８位与欧洲传 统文明背道而驰的诗人。称他们为＂摩罗＂，即魔鬼也；颂扬魔鬼，即反《旧约》之意也。鲁迅详 细地介绍了英国伟大诗人拜伦的诗剧《该隐》出于《圣经》的典故，在赞赏拜伦创作意图的同时， 也阐明了自己不同于《旧约》的道德观。他肯定魔鬼的引诱，首先使始祖亚当和夏娃摆脱了愚昧， 走出如同牢笼的伊甸园，产生人类。他否定上帝的随心所欲，因偏爱牧羊的亚伯奉献的荤腥物，厌 恶耕种的该隐献上的果实，使始祖之子该隐杀了弟弟亚伯，上帝非但不自责，反倒驱逐了该隐。他 鄙视挪亚子孙，因为他们战战兢兢地事奉上帝，乃继续祖先的所为，＂冀洪水再作之日，更得密诏 而自保于方舟＂。他因此歌颂那被挪亚子孙群起而攻之的摩罗诗人，因为他们保留了远祖反抗的野 性。所以鲁迅和拜伦一样，认同魔鬼卢息飞向该隐论说的善恶生死观：即人间可有战胜我的强者， 但无人能骑在我头上；上帝战胜我，便称我为恶，若我战胜上帝，则恶在上帝。鲁迅指出，拜伦以 为恶是冤屈弱者的称号，而尼采则以为恶是被战胜的弱者加在强者身上的代号，二者对善恶的解释 虽有不同，但都是为了自强。这种人道主义观不同于基督教教义的怜悯弱者，它不是上帝式的先令 人受难再举善行，而是首先要求人自尊自强，所以他们都愤恨那不愿反抗的落后的人群，即＂哀其 不幸，怒其不争＂，却又义无反顾地支援谋求独立的被压迫的民族和人们。二、收藏的有关基督教 的书籍拓本《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额》１９１２年１２月１日鲁迅得到友人季自求相赠的《大秦景 教流行中国碑》暨碑额碑侧共４枚；１９１５年１月２６日其教育部同事杨莘士又赠该碑碑额１枚 ，鲁迅曾托他们代为搜集古代金石拓片。大秦，是中国对罗马帝国和东罗马帝国的古称，亦指叙利 亚。景教，是唐代对传入中国的基督教聂斯托利派的称谓。公元４３１年君士坦丁堡主教聂斯托利 因对教义的解释不同，被已列为罗马帝国国教的基督教正统派判为异端，革职流放，其追求者向东 逃亡传教，约５－６世纪经叙利亚人从波斯传入中国新疆一带，是传入中国最早的基督教派别。《 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简称景教碑，唐建中二年（７８１）立，明天启三年（１６２３）在今陕 西周至出土。碑上端刻有十字架，碑底和两侧有古叙利亚文教士题名，碑额作《大秦景教中国流行 碑颂并序》，碑文计１７８０字，作者为景教传教士波斯人景净，吕秀书。序文略述基督教的基本 教义，主要记述唐贞观九年阿罗本主教从波斯传播景教到长安，受到唐太宗礼遇，应邀在皇帝的藏 书楼翻译圣经，贞观十二年获准传道，在长安建造波斯寺（景教礼拜堂），及景教在六位皇帝支持 下在中国传教的经过。景教后因唐武宗独尊道教而被禁止进入中原。陈垣著《元也里可温考》《元 也里可温考》，现代历史学家陈垣著，马相伯序，１９１７年辅仁社印。现藏本为增订再版本，收 入时间不明。本书考证也里可温一词系元代对１３－１４世纪再度进入中国的景教和新来自欧洲的 天主教徒的蒙古语称谓。并考证了元世祖时天主教教士东来的情况，诸如戒律、人数、人物，享有 免除军籍、徭役、租税等特权，以及政府的尊崇，异教徒的归附等等。陈垣著《元西域人华化考》 《元西域人华化考》，一部二册，陈垣著，１９２３年出版，石印本。藏本系作者于当年１１月８ 日所赠。本书所考西域人，即元代所谓的色国人，其民族成分复杂，且有各自的文化和宗教。作者 详述基督教世家、回教世家、摩尼教世家如何从儒、从佛、从老，并在文学、美术、礼俗、居住等 方面的华化及其代表人物。附录《元西域人华文著述表》和《元西域人华化考证书目》。英文《圣 经》（ＨｏｌｙＢｉｂｌｅ）鲁迅曾于１９２５年和１９２８年两次购买《圣经》《新旧约全书》 ，现藏本是后一次所购，伦敦艾尔与史波蒂斯伍特（圣经库房）出版，收插图９０余幅。《圣经》 是基督教教义和神学的根本依据，内容包括历史、传奇、律法、诗歌、论述、书函等，被认为具有 神的启示和旨意。《圣经》包含《旧约》和《新约》两部分，基督教认为：＂旧约＂是上帝通过摩 西与以色列人所立的约，＂新约＂则是通过耶稣基督与信徒另立的新约。《旧约》，即犹太教圣经 ，约在公元前１７世纪至公元１世纪陆续用希伯莱文写成。共有４部分３９卷：一、律法书５卷， 犹太教称为＂妥拉＂（意为晓谕），命题为《创世纪》、《出埃及记》、《利未记》、《民数记》 和《申命记》，相传是带领以色列人逃出埃及的首领摩西所作，故又称《摩西五经》或《古经》。 第１卷记载古希伯来传说中的世界和人类的原始和希伯来民族的起源，及几位先祖的故事；后４卷 记载了以色列民族形成的历史和传说。鲁迅曾多次提及《古经》内容。二、叙事著作１２卷，主要 记载摩西死后，以色列人进入速南（今巴勒斯坦），及建国前后乃至亡于巴比伦后被掳者返回耶路 撒冷的情形。三、诗歌６卷，其中《约伯记》写约伯和三位朋友辩论义人为什么受苦的问题；《耶 利米哀歌》是哀悼古国首都耶路撒冷遭巴比伦的焚毁。四、先知书１６卷，多为借传＂上帝谕旨＂ ，预言或评论现实问题。《新约》，是基督教本身的经典，约在公元１世纪中叶至末叶用希腊文陆 续写成。共有３部分２７卷：一、叙事著作，包括４卷福音书和《使徒行传》，福音书为《马太福 音》、《马可福音》、《路加福音》和《约翰福音》，基本内容是记叙耶稣的诞生，以及生平和教 训。《使徒行传》记叙耶稣的门徒在耶路撒冷建立了第一个教会，以及彼得、保罗在地中海沿岸传 教的情况。二、教义著作２１卷，均为书信体，主要阐述人类陷在始祖犯罪的＂原罪＂中，如何凭藉信仰耶稣与上帝和好，凭靠耶稣的救赎之恩而被称为义，即发挥＂因信称义＂的教义，以及耶稣受苦的意义和上帝通过耶稣＂道成肉身＂向世人启示等教义。三、启示书１卷，又称《约翰启示录》，以形象的语言描写天地末日的景象，系预言世纪初不义的罗马帝国必遭倾覆的下场。冯秉正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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