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纪念──谈《李何林先生纪念集》暨《关于鲁迅及中国现代文学》的出版李福田去年11月初 ,王得后、王世家、张杰三位从北京专程来我家,送上他们于六年前编就的《李何林先生纪念集》 暨先生亲自编就的最后一部文集─-《关于鲁迅及现代文学》(交出版社前,由我在"现代文学" 前加上了"中国"两个字)两部书稿,并嘱我务必将这两部书出好,以告慰业已仙逝七年的先生, 以及广大熟悉并热爱先生的人。这三位先生大半生精力已献给鲁迅研究事业,是我素所钦敬的人, 他们的话我自然要洗耳恭听,而且要坚决照办,便何况他们的话是代表众多学友、先生亲属和博物 馆领导的呢?1988年11月9日李何林先生病逝于北京解放军301医院,时隔一年,198 9年12月13日,王瑶先生病逝于上海华东医院,又过二年,1992年1月4日,唐先生病逝 于协和医院。三年的时间,鲁迅研究界、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界接连痛失三位巨擘,人们内心的痛楚 是可以想见的。《王瑶先生纪念集》于1990年8月出版,《唐先生纪念集》亦于1993年5 月面世,唯独逝世最早编集最早的这一本李何老的纪念集却一直得不到出版的机会。正如张杰先生 的编后记所言,"焦灼与无奈几年来一直压在我们心头,无法排遣。我们时时感到有负于先生,有 愧于衷心热爱先生而积极撰稿的学人,对社会上广大熟悉先生、景仰先生为人、为文的读者,我们 更是欠了一笔无从偿还的债"。对王、张三位先生的"焦灼与无奈"我感同身受,更何况这不仅是 他们三个人的心情!他们三位编《纪念集》时,我正倾注全部精力编纂《中国文学大辞典》,未能 帮上忙,这些年,歉愧与负疚的心情也一直压抑着我。现在,经过先生亲属的努力,在国家文物局 、鲁迅博物馆领导的热情支持下,天津人民出版社总编辑谢景林先生亲自过问,副编审王华女士亲 自操作,刘丰杰编审精心设计版面、插图,李文学、陈晶二位操持排、印、装工作,两部书得以同 时面世,使大家了却了一份压抑已久的心愿。虽说时隔七年,已是迟到的纪念,然而此时我辈兴奋 的心情,相信学界同人和广大读者是可以理解的吧?1987年8月1日,是先生亲身参加过的南 昌起义六十周年纪念日。6月间,先生亲自接待了甫昌市纪念"八一"南昌起义六十周年领导小组 派来的两位采访者,回忆了"八一"南昌起义的情况,并应领导小组之请为纪念会题词。7月29 日,先生住进了301医院。8月1日,入院第四天,先生自知沉疴不起,亲制了悼词:"六十多 年来,为党为祖国培养了一大批中国现代文学和鲁迅研究人材,坚持'五四'以后新文学的战斗传 统,发扬鲁迅精神,驳斥了鲁迅生前死后一些人对鲁迅的歪曲和污蔑,保卫了鲁迅思想。"并嘱" 死后不开追悼会,不送花圈,不搞遗体告别仪式","遗体可送医院供研究用"。悼词由死者生前 自制,这或许可算是一件奇事,可内容却是真切实在的。这段文字已安排在《纪念集》的封底,与 《王瑶先生纪念集》套封折口上的"作者自述"意向相同,即通过先生自己的话想见其为人、为文 的一生。先生于1926年参加国民革命军,1927年随军参加二次北伐,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尔后参加过南昌起义、霍丘暴动,可以说,先生的革命生涯是从军旅生活开始的。但先生一生的 最大贡献却是在文化方面,他在文化方面的活动长达六十年。《纪念集》通过学友、同事、学生的 回忆,全面而周详地记述了先生在文化方面的巨大建树。王得后、陈鸣树、周葱秀三位先生都可以 说是李先生的学生,如今已是海内外知名而且卓有成就的鲁迅研究专家。他们的文章着重回顾了先 生在鲁迅研究方面的业绩。他们指出,1930年先生26岁时即出版了《鲁迅论》。王得后说, 这是鲁迅研究史上"第三本鲁迅研究专著","那时鲁迅还健在,在给人的书信中两次提到过这本 书"。"从1918年到1988年,整整70年的鲁迅研究历史,李何林先生亲历了60年。" "李何林先生的鲁迅研究,从编辑《鲁迅论》开始,从旧社会到新社会,从鲁迅生前到鲁迅死后, 从他自己初出茅庐到蔚然成家,他写了那么多辩护鲁迅、捍卫鲁迅的文章,大概没有第二个人"。 陈文以为,李先生"最早以革命的观点编选了有关鲁迅论集","最早突出地论述了鲁迅在现代中 国文艺思想史上的地位"。周文则认为,李先生"对于鲁迅毕生所从事的文艺思想斗争的光辉业绩 ,作出了开拓性的研究"。先生关于鲁迅的论著是"开创性的著作,为鲁迅研究开拓了一个十分重 要的领域"。三篇文章一致表明,李先生的鲁迅研究起步最早、历史最长,具有开拓之功。他们也 同时揭示了更为可贵的地方则是"先生不仅这样写文章,也实实在在地做"。不仅自己身体力行, 而且还指导他的学生,奖掖后进学子和他一道做。鲁迅一生是在斗争中度过的,鲁迅研究也是在斗 争中发展的,而李先生正是在斗争中进行鲁迅研究、在鲁迅研究中进行斗争的旗帜最鲜明、斗志最 坚决的"这一个"。1975年,先生已过古稀,又奉调到北京鲁迅博物馆任职。他亲手创办了我 国第一个鲁迅研究专门机构─-鲁迅研究室,并兼任鲁迅研究室主任。从那时起,在他身边就聚集 了一批鲁迅研究人员,既有与先生同辈的学者,又有学有所成的中年学人,还从全国各地调进了一 部分新生力量。那时的鲁迅研究室人才济济,干成了不少大事,如先生领导和主编了《鲁迅手稿全 集》、《鲁迅年谱》、《鲁迅研究资料》、《鲁迅研究动态》(《鲁迅研究月刊》前身),并积极 组织编纂了《鲁迅大辞典》;不仅自己坚持鲁迅研究,而且培养了为数众多的鲁迅研究专家,单是 到鲁迅研究室进修和先生在北师大兼职带出来的研究生就有十余人。关于李先生在鲁迅博物馆工作 期间的贡献,《纪念集》中有潘德延先生的专文介绍,读者可参看。单就鲁迅研究室而言,先生晚 年的贡献可谓"至大",不仅先生自己在大步前进,而且推动了鲁迅研究的迅速发展。在经过"文 革"动乱以后的十余年间,鲁迅研究界曾经有过辉煌的时期,鲁迅博物馆和鲁迅研究室堪称主力军 (不是一个方面军,更不是所谓代表某一学派的方面军)。只以我个人的经历而言,连同《鲁迅研 究资料》在内就出版了上百部鲁迅研究著作,先生直接参与的、热情支持的、积极推荐的几占三分 之一。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扎扎实实,为鲁迅研究耗尽了毕生的心血,用 尽了毕生的精力,直到最后一息。如此成就,孰可相较?如此精神,谁与比肩?《纪念集》讴歌了 先生以鲁迅精神研究鲁迅所创下的业绩,嘉惠学林,启发后学,鲁迅研究工作者不可不谈。胡炳光 先生是李先生带出来的研究生,他的回忆文章着重记述了先生在中国现代文学领域的成就。文章指 出,先生"编写了第一部'中国现代文学思想斗争史"',"参与了建国后第一份'中国现代文学 史'教学大纲的草似工作",是中国现代文学这个学科的重要奠基人。许多回忆的文章还指出,先 生几十年如一日,一直从事这个方面的教学实践,说先生培养了"一大批"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人材 ,仅只是从数量上讲,照直说,应当是培养了众多卓有成就的研究人材,这样讲才较为全面。为《 纪念集》撰写文章的不过是其中的少数几位。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学科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也是中 国现代文学研究界的开创者,筚路蓝缕之功足以彪炳史册,光照未来,《纪念集》综述了先生在这 方面的贡献,意义也是重大的。先生的自制悼词,与《纪念集》中的有关文章,业已一并呈献在读 者面前,细心的读者不难从中相互得到印证。每一个学者都有自己的贡献,生前令人景仰,身后让 人追念。学者的人生价值即基于此。先生的人生价值尤其让人感佩的还在于他的人格精神。正如鲁 迅一样,其著作可以传颂千古而不泯,其人格精神可以流布万代而不灭。李先生的人格精神是十分 感人的,《纪念集》的大部分篇章深刻地揭示了这一点。在《不尽的怀念》中,颜雄先生说:"在 85度春秋里,先生有半个世纪执教鞭,弟子遍及海内外,真正称得上桃李满天下。他之所以得到 受业门生和晚辈学人的敬重,最重要的就在他身上那种体现了鲁迅精神的人格力量。"鲁迅研究室 的挽联是这样写的:南昌起义,鲁迅精神,铸成铮铮铁骨,高风亮节存风范;口号论争,思潮评析 ,坦露殷殷赤胆,扶正辟邪吐真言。中心内容讲的就是先生的人格精神。同是先生弟子的知名鲁迅 研究专家陈漱渝先生在回忆文章中又着重援引了上联作为结语的核心,他更强调了先生作为"学者 兼战士"的高尚人格。《纪念集》中,对先生人格精神的概括可以说是众口一辞,对先生人格精神 颂扬,几乎可以说是"千篇一律"。许多文章直白地指出,先生的人格精神感人至深,足为学人法 ,可为天下范。"六十年间,两次险遭暗杀,奔波海峡两岸,南北东西几无宁日,但以鲁迅的是非 为是非,以鲁迅的爱憎为爱憎;融学问与信仰于一身,夙兴夜寐,力行不衰。"这是对先生人格精 神的集中概括。尽管"他心中的鲁迅形象,带着他个人的主观色彩,其中包括时代和社会潮流通过 他个人所产生的折光,难免白圭之玷,出现失误和偏执"。不少文章还指出先生人格精神的可贵, 还在于"夫子之道,一以贯之","处于非常时期而不变",这就更增强了它的感人力量。在学术 界,尽管有人与先生的观点相左,但对先生的人格精神却无一不钦敬,无一不佩服。先生的"学术 人格"同样令人钦佩。田本相先生主张,"在学术中体现着人格,人格又熔铸于学术,二者水乳交 融"。并说,"先生对文艺思潮的研究兴趣,是他学术人格的反映","而潜伏在学术人格中的, 正是他对中国革命前途和命运的深切关注","他把革命战士的忠诚,注入他学术生命的灵魂之中 "。而且,"先生的学术人格之所以可贵,也在于他表现了一种难得罕见的表里一致、言行一致和 知行一致上"。"天下人皆言学习鲁迅,而能以鲁迅的风范刻求自身,先生当是其中之身体力行者。天下研究鲁迅者甚多,但像先生如此真诚者十分鲜见。正因此,在他身上就具有一种令人钦佩的学术人格力量。他无所畏惧,对于他所不能苟同的意见,无论是权威学者,他都能据事实而争而辩,是敢于讲出真情和真话的。也许因此而得罪人,在他却是坦然而无所顾忌的。他不会察言观色,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迟到的纪念──谈《李何林先生纪念集》暨《关于鲁迅及中国现代文学》的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