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鲁迅研究的新视野──《“人”与“鬼”的纠葛》讨论会纪要日本著名的汉学家、东京大学教授 丸尾常喜博士的《＂人＂与＂鬼＂的纠葛──鲁迅小说论析》中文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１９９ ５年１２月推出后，在鲁迅研究界引起了热烈的反响。１９９６年３月２９日，中国鲁迅学会在鲁 迅博物馆召开了《＂人＂与＂鬼＂的纠葛》讨论会。出席讨论会的专家、学者有：林非、陈漱渝、 袁良骏、王得后、吴福辉、钱理群、张梦阳、张铁荣、陈子善、贾宝泉、王培元、岸阳子、代田智 明、秦弓等，正在北京访问讲学的丸尾常喜教授应邀出席。讨论会由陈漱渝主持，与会者就这部学 术力作的创新意义、方法特色乃至当今背景下的鲁迅的价值等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探索文化 原型拓展学术空间陈漱渝（中国鲁迅研究会副会长、鲁迅博物馆研究员）：今天，中国鲁迅研究会 在这里举行小型学术座谈会，研讨东京大学丸尾常喜教授的论著《＂人＂与＂鬼＂的纠葛》，庆祝 这部富有特色的鲁迅研究著作在中国出版。用研讨丸尾教授代表作的方式对丸尾先生再度访华表示 欢迎，这在中国学术界是一种很高的礼遇．是在用交流学术的方式寻求友谊，增进友谊。丸尾教授 在研究鲁迅的过程中，认识到鲁迅是一位值得深深信赖的作家；我们在跟日本汉学家进行长期交流 的过程中，也深深感到丸尾教授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以严谨著称的日本学者。在我看来，他的治学至 少有三个特色：一、宏观考察与微观考察相结合，实证研究与理论研究相结合，文学研究与历史、 思想史、民俗学研究相结合。二、既广采博取，又勇于突破。三、把鲁迅作品作为打开中国传统社 会铁门的一把钥匙，通过鲁迅的文学来思索、理解中国的社会与文化。在丸尾教授的论著中．精彩 论点可说是随处可见，但如果一定要瑜中求瑕，就感到似乎有两点。一是有的假说似乎还需要进一 步论证，比如《白光》中试院的照壁是否具有象征意义，《铸剑》中黑衣人歌里的＂仇人＂一词是 否隐含着鲁迅与许广平的爱情。就连阿Ｑ＝阿鬼这一著名的公式，恐怕也还有进一步论证的必要。 二，有些章节似乎有些细碎─－不过，这只是一个中国研究者的感觉。如果站在日本读者的立场， 我所说的稍嫌细碎之处也许正是必要的补充说明。总之，我认为丸尾先生著作的出版，是中日两国 鲁研界交流过程中的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情。我相信，今天通过坦诚的对话，能够达到交流学术、增 进友谊这两个目的。林非（中国鲁迅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丸尾先 生研究鲁迅确实独辟蹊径、别具一格，对鲁迅作品一些细节的解读比中国学者还细致，对文化原型 的探索颇见功力与深度，对中国学术界很有启发。独创性的建树有着广博的学识背景，作为一位外 国学者，对中国的社会历史、经济文化、民俗文化等竟有如此广博的了解与深刻的把握，着实令人 感佩。王培元（人民文学出版社副编审，《＂人＂与＂鬼＂的纠葛》责任编辑）：《＂人＂与＂鬼 ＂的纠葛》译稿转到我手里，感到很新鲜，犹如东瀛吹来的一股清新之风。自己对国内风格也有些 了解，丸尾先生这部书的视角、思路、方法不仅让中国学术界耳目一新，也与通常的日本风格迥然 有别。出版社领导也很看重这部著作的独创性价值，马上列入出版计划，很快就推出来了。书出版 后，不少学者闻讯索书，我手里的书很快就被要光了，只好从丸尾先生自购书中拿了一些。不仅学 者对这部书感兴趣，有几位作家读到书后也十分称道，一是说书中展开的新思路新视野启人心智， 二是说著者身为外国人，竟能如此熟念中国文化，令人吃惊、钦敬。吴福辉（中国现代文学馆副馆 长、研究员）：对＂丸尾鲁迅＂早有耳闻，１９９４年访问日本，读了龙尾先生的《铸剑》论，更 有了切实的感受。在探寻故事来源、分析人物形象方面，中国学者曾经下过功夫，但从中联想到鲁 迅与许广平的关系、辩析爱与恨的多重交织、追索鬼的原型，则是丸尾先生的慧眼独具。作品里的 那三首奇怪的歌，一般的评论者总是不求甚解，能把它作为氛围的酵母来理解就可以了，但丸尾先 生却一一加以解读，着实见出功力，《铸剑》论在丸尾先生的这部著作中很有代表性，显示出著者 对中国文化的深刻把握与独到阐释。这使我想到梁遇春。梁遇春没到过英国，但由于他那敏锐的悟 性与切实的功夫，他对英国文学有着精深的理解。英国作家斯特雷扎逝世后，不少英国人撰文悼念 ，梁遇春也写了一篇长文，他的老师叶公超说梁遇春写得比英国人还要好。周作人说，日本文化原 型是神，中国文化原型是鬼。丸尾先生作为一个外国人，能以＂鬼＂为一个基本视点探寻鲁迅文学 的底蕴，取得了突出的成果，可见其悟性、功底与眼力不同寻常。在鲁迅研究方面，中国学者与日 本学者的对话由来已久，从增田涉、竹内好到丸山升、伊藤虎丸、木山英雄、竹内实、再到丸尾先 生，通过鲁迅研究有助于对中国、日本乃至东方文化的了解。但与西方鲁迅观的对话还很不够，在 这一意义上可以说还没有完全形成世界性的对话。２０世纪中国能与世界对话的作家，最重要的就 是鲁迅。中国近代以来在走向现代化途中的挫折，除了西方列强的侵略、干涉之外，还有自身文化 的问题，后者不解决，下个世纪可能还会持续下去。加强中外文化。东西方文化之间的对话，将有 助于中国的现代化进程。近年来，日本学术界年轻一代的选题发生了变化，目光不再集中于鲁迅与 其他在日本生活过的作家，研究的视野拓宽了。另一个方面，比较成熟的研究者即使专注于一直予 以关注的研究对象，也比过去深入了。丸尾先生抓住鬼这一文化原型深入开掘，属于后一种情况。 一部分学者热衷于填补空白，把触角伸得很广；一部分学者执着于纵深突进，寻求深层的对话。这 种态势，始发于中国学术界，海外的反应，日本先于其他国家。填补空白，拓宽研究领域，纠正过 去的偏颇，这是积极的一面；另一方面，负面效应也渐渐显露出来。这就是有一种使学术浅薄化的 可能。有的年轻人先写学位论文填补空白，毕业后写传记，然而再编研究对象的书，表面上看起来 倒也硕果累累，但学术之树尽是这样的果子，也算不上真正的丰收。现在，丸尾先生的这部著作不 仅可以给我们以很多启发，对于学术浅薄化的倾向也敲响了警钟。王得后（鲁迅博物馆研究员）： 《＂人＂与＂鬼＂的纠葛》在日本评价就很高，初版发行一年多就印了第二版。书的部分章节早就 拜读过，中文版出版后又通读了一遍，以后还想细读。这本书不仅在海外汉学界，而且放在中国学 术界，也属近年出版的专著中的上乘之作。几十年来，鲁迅研究的整体视角在不断变化，政治视角 持续了较长一段时间，８０年代初思想视角突出，后来又有文化视角。丸尾先生总的说来采用的是 文化视角，他的独特之处在于从人与鬼的纠葛切入，并沿着这一思路向纵深开掘。人与鬼的纠葛实 际上是生与死的问题，而文化问题归根结底是生死问题。生即艰难，死后怎样，更是纠缠不清。死 后的状态在中国人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对人的生存状态影响甚大。丸尾先生通过鲁迅来探讨这些问 题，角度新，意义大。在这一思路上提出的两个基本观念：一是鬼，一是耻，都有继续探索的广阔 前景。中国人有没有耻意识？若有，是重还是轻？耻辱与忏悔是什么关系？等等，都值得研究。丸 尾先生对这两个基本观念的研究给我们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张梦阳（中国鲁迅研究会副秘书长、中 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从８０年代末期鲁迅研究界就考虑新路问题，因为沿着既成 的路子无论有怎样的才气、功底也很难有大突破了，改换视角、拓展空间十分迫切。《＂人＂与＂ 鬼＂的纠葛》就提供了新的视角、方法、语言、空间，抓住了要害问题。这对中国学术界是一个强 烈的撞击与刺激。所以，我在《中国文学年鉴）１９９５年号的概述与新书评介两处给于此书以高 度评价。钱理群（北京大学教授）：读这本书，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一是与著者所说＂研究鲁 迅真累＂深有同感，另一个原因我也曾对这个课题感兴趣，并且有所涉猎，只是未能坚持下去，现 在看到丸尾先生搞出了特出的成果，一方面为课题得以推进而兴奋，另一方面也多少有一点惭愧。 这本书的值得肯定之处，不仅在于它给人以思路、观点、方法上的启示，而且还在于它隐含着一些 生长点，有着很好的探索前景。木山英雄在论及《故事新编》时谈到新旧纠葛，周作人曾经反复说 过＂故鬼重来＂，《孤独者》也存在着鬼的问题，祖母的鬼魂在魏连殳身上得以延续，在结构上也 饶有深意：魏连殳为祖母送葬，＂我＂为魏连殳送葬。这些都值得深入探讨。岸阳子（日本早稻田 大学教授、北京大学访问学者）：我在东京外国语大学从竹内好先生读中国文学研究生时，本来很 想研究鲁迅，但导师让我研究王国维，然而我一直对鲁迅怀着由衷的敬意与研究的兴趣。第一代鲁 迅研究者竹内好先生与第二代鲁迅研究者丸山井先生虽然很有建树，但他们都没有怎样注意鲁迅世 界女人的存在状态。第三代鲁迅研究者丸尾先生对女人的存在状态，不仅予以热切的关注，而且从 人与鬼纠葛的角度进行了深人的阐释，就这一点来说也是一大贡献。继承实证传统建构多元体系陈 漱渝：这部著作的另一个突出特色是方法的多元性，既有宏观的审视，又有微观的考察，既有实证 式的考订，又有理论思辨，既有文学批评，也有历史批判。多种方法交织并用，使论题不断向深层 推进，而且有声有色、生动可读。林非：书中借用了历史学、思想史学、宗教学、民俗学等研究成 果及其方法，构成了＂丸尾鲁迅＂独特的方法体系，这一点也给我们以很好的启示，学者要尽可能 地丰富自己的学养，在方法上不要划地为牢、墨守陈规，而要勇于求异，建立多元开放的方法体系 。陈子善（华东师大图书馆副馆长）：丸尾先生的细读功夫的确不同寻常，从《狂人日记》结尾中 的一句＂难见真的人＂，考察、辨析出鲁迅心理深层的＂羞耻＂意识，自成一家之言，发人深思。这样的细读告诉人们，原来细读竟可以打开一个如此深广的世界。王得后：丸尾先生的研究方法很让我钦佩，剥茧抽丝，层层推进。譬如鬼的观念，把有关文献集中在一起，进行论析推演，不仅是知识的推进，而且是思路的推展、思想观念的阐发。再如对《狂人日记》耻辱问题的研究，从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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