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画邹妇从容临大难 话说那吕学兴道:“诸位晓得天下事情,是没有一定的道理,有派这样做的,也有派那样做的,譬如 我要往西走,路上有个隔绊,若一定要这样子走,不但不得到,还要被他绊住,终久走不成。就不 如退到东边,从东边绕了去,当他到那东边的时候,就正是他要到西边的计策了。这个情形,谁人 不懂?但是事到临时,就都慌了手脚,没有一个不糊涂的。虽是晓得西边走不通,也是硬走,到底 於事无益,反白白自己吃苦。止有那英雄豪杰,他的见识,能看到这里,他的本领,也能做到这里。如今小弟先谈一个寻常的故事,再谈一个稀奇的故事,给诸位听听罢。当那唐文宗时候,有个衡方厚,是个念书的老迂,中了进士,补了个邕州录事参军。带着妻子程氏去 上任。那录事参军官是没多大,不过抵现在一个佐贰职。彼时有个姓董的,名叫昌龄做个招讨使, 是衡方厚顶门针的t司。为人极其横暴,而且贪赃枉法,无所不至。衡方厚初上衙门去见他,他以 为这衡方厚是个穷念书出身,必是贪财的,就吩咐道;“你是个初任,官场事情,谅你未必熟悉, 我倒很瞧你得起,必照应你的。你各事总要听我的话,我包你总有好处”。原来那董昌龄。向来遇 见大小事件,都要钱的,那些百姓在他属员衙门里打官司,都去送钱把他,他就吩咐属员如何断法 ,一面便将那百姓送来的钱,十停儿分个三停儿把那属员。那些属员,既怕他势力,又得些钱财, 那一个不依他去断呢?要是有不肯的t那董昌龄就想法把他参掉了。这些话衡方厚都已知道,此刻 听见董昌龄吩咐的话,也懂其中意思。一时呆性发作,就回道:“卑职承大人吩咐,何敢不格外要 好,勉力去做呢?但是卑职一介寒儒:蒙皇上天恩赏这一个官职,是叫卑职去管理百姓的。卑职总 要上对得住皇帝,下对得住百姓,中间也就对得住大人了。”董昌龄听了,好生不乐,但是还只当 他是初见上司,说的面子话,也就罢了。后糸遇见一件事情,董昌龄又受了人的钱,把他传去,和 他议,叫他依着吩咐的话去办。又把钱拿出,要和他分。衡力厚道:“大人不是这样做的,大人官 也不小了,钱也不少了,何苦把声名这样子弄糟了呢?假若皇帝晓得了,大人面子,怎么下得去? 卑职若是受这个钱,替大人办这事.不单对不住皇帝和百姓,也就对不住大人了。”那董昌龄被他 一席呆话,说得老羞成怒,说道;“你不肯就罢了,怎么还教训起本招讨来?大胆任性到这田地j 是了,我看你还做得成官便了”3衡方厚道:“卑职这官本可做可不做,大人休替卑职焦心”。董 昌龄更气,说道:“你竟敢和我斗口,你能不要官,难道你能不要命吧?”衡方厚道;’就连命丢 掉了,也不算件事?j说着也不告辞竟走出来了。董昌龄气的了不得,一面上了折子,诬蔑他多少罪名,都是重则杀头,轻则充军的事情;一面就撤他任.叫人拿他下牢,候旨办罪。。 那衡方厚自从和董昌龄淘过气后,回到自己衙门,和妻子商议说道:“这董昌龄今日被我恼恨了,他 必然参我。里外官是做不成的.不如先告个病,慢慢回家去罢”。就先告起病来,董昌龄要拿他下 牢,他晓得事情不妙。一下了牢,董昌龄必要谋害的,就叫程氏对前来捉他的委员说道:“丈夫自 前日得了病,至今未起,万不能行动。那日曾经递过告病假的禀贴,董大人也知道,可见不是借此 躲避的。如今求你老爷替丈呋在董大人面前回一声,等病好些,一定去到堂候审便了。”那委员就 去回覆董昌龄,董昌龄那里肯答应,说他这一定是个假的。就吩咐那委员道:“你再替我去对池说 ,这是归奏案办的事,他就是不能行动,也要抬到牢里去”。那委员只好再到衡家.把这话说了。 衡方厚就装了要死的样子。程氏对那委员说:“我丈夫现在已经病得奄奄一息,断不能去,还求你 老爷去回一声罢。”那委员又去回了董昌龄,董昌龄就自己带了人到衡家来。那程氏措手不迭t止 好哭着迎出来,说丈夫已经要死了。董昌龄就走到后宅来看,那衡方厚果真睡在床上,装的像个死 人一般。董昌龄晓得是假的,却是心中恨极了他,要趁势下毒手。就向着程戈道;“看这光景,你 丈夫是要死的,我如何还能捉他去泥?但是他若断了气,你务必着人去告诉我,我终好销案”。说 着去了。程氏就和丈夫商议,说:“我们不若就报个死。”一面抬着棺材进门,停在堂前,一面就 去报死,他夫妇原想从此可以混过去,就好溜了。谁知董昌龄得了这信,飞也似跑了来。衡方厚夫 妇吃了一大惊,慌的没有法子想,没奈何只好叫衡方厚装着死,直挺挺的睡在床上。桎氏哭着出来 ,董晶龄略略问了两句,就说道;“你丈夫还没有敛么?”程氏道:。没有呢。”董昌龄道:“我 到底不放心,总要看着他进了棺材,才能走呢”。说着便叫众人到床上把衡方厚硬着抬进棺材。程 氏哭着拦他,他那里肯依,就硬把衡方厚抬进棺材里头,盖子也钉好了。又坐在他家好半日,料想 那衡方厚是闷死的了。才慢慢的回去。那程氏再打开棺材看时,他丈夫是已经呜呼了。他本要去与 董昌龄拚闹,想一想觉得不是这样办法t就依旧把棺材盖好,治丧成服。那董昌龄惟恐程氏和他过不去,晓得他孤身人,没有亲戚在这边,要想连程一237—氏害了。就着人去看看程氏动静,谁知程氏也不悲哭,到反终日和邻舍谈笑如常。并且说 话闯意思。还露着要改嫁的意思。董昌龄才安了心,就不去动他手了。过了些时,程氏就搬柩北上 ,他却不回家,一直进了京叩阍喊冤,把他丈夫的冤枉和董昌龄的罪过,一五一十对皇帝说了。唐 文宗派钦差去查,知道件件事都是真的。就把董昌龄正了法,封翟氏做武昌县君.又把他儿子赐个 荫生。诸位,你道那时程氏要是露出一毫要报仇的意思来,他自已命都保不住,那里还能报得成仇 ?但是他这个见识,也是慢慢的悟出来的,不能算奇。如今要说一个有急智的女豪杰,大约这女杰要胜这程氏几倍呢。就是那朱温做皇帝的末年,有个壮士,书上没有记他名姓。因为他在邹景温家做雇工,就称他口q做 邹仆.他妻子叫做邹仆妻。邹仆武艺高强,耍刀弄枪,打弹弓射箭,无一件不会,也是个好人家子 孙,因为天下乱了没法子糊口.就仗卖拳棒过日子。这邹景温在朱温手下做个武官,一日看见这邹 仆在街上使得好枪刀,就问他的来历,他一一说了。邹景温道t“我看你是一条好汉子,当这个兵 荒马乱时候,何不投营寻个出路呢?”这邹仆道t“小人原也是这样想,但是没有门路”。景温道 t“这有何难,你若情原,就到我这边来,我替你想法罢”。邹仆大喜,随着邹景温到他衙门里来 。谁知那时候竟没有个兵丁缺出,暂时补不上去。邹仆见自住在邹景温衙门里,实在十分不过意, 就要辞了出来。邹景温苦苦的留他,他总是不肯。邹景温道t“不是这样说,你出去依旧是没饭吃 。但是你既不肯白住我衙门里,我看不如从权办理,我这里正少一个佣工,就屈权且做傲罢。我每月给给几吊钱把你养家,等到兵丁出缺,我就把你补上去,你看好不好呢”?这邹仆从此就做个邹景温的佣工仆人,没事的时候,就和那班兵丁比武。那班兵丁,竟没有个打得过 他的,个个都不服这口气。这一日,大家约齐了要把他打输了出气,就约这邹仆出去闲逛。先着几 个顶有力气的伏在小巷口子等他,却着两三个人和邹仆同走,一路上七拉八扯的闲谈,总是要分他 的神,叫他来不及防备的意思。刚刚走到这小巷口子,忽然从里面跳出一个人来,向邹仆背心就是 一拳。邹仆忙将身子一闪,那巷里头又跳出两三个人来.邹仆眼快,就飞起一脚,踢倒了一个,转 身又是一掌,刚打到一个人面上。那人叫声。阿呀”,也就倒了,其余的就都怔住了不动手。邹仆 再看时,原来都是一班熟人。大家佩服他的了不得,就把要摆布他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又说道: “我们以为趁你不在意的时候,定然可以把你打倒,谁知道你竟当真的有这种本领,我们以后是断 断不敢再算计你。”邹仆自己也觉得是有武艺的,就十分得意起来。回去把这些和他的妻子说了, 那邹妻劝他道;“你的武艺是好的,但是,人断断不可自满,天下有武一238—艺的还多着呢, 总有一天要遇见对手的。现在自满起来,将来大了意,吃人的亏,那才懊悔不来呢”,邹仆那里肯 听,说道:“你晓得甚么,说这种败兴的话?”邹仆妻又苦苦劝他一番,他嘴上虽辩不过去,含含 糊糊的答应,心里总觉得自己本事是没有人敌得过的。当下这件事传到邹景温的耳朵里,邹景格外 赏识。恰好邹景温调任徐州,把他也带了去,允他到徐州后,定然替他补名兵丁的缺。邹仆想道,“我如今走了,妻子丢在这里,谁来照应?不如也带他去罢”。那时天下大乱t到处都有强盗,朱温所管的地方t就顶到徐州南边为止。再南去到准安一带,是归吴 国杨行密管的。徐州要算是个边界地方,两国强盗都聚在那一带,故而歹人格外的多,没有大伙子 人结伴,是不敢走的。当下邹景温派了许多的兵丁,护送家眷去到新任。邹仆也带了妻子前往.他 仗着自己有本领,不肯和大众同走。对他妻子说道t“我常听人说,徐州那一带强盗多的很。我从 未看见强盗是甚样子,总要见识见识才好。我想,要是随着主人家眷同行,那护送的兵丁太多,强 盗必然不敢出来,我依然还是看不见。不如我一个人单走小路·找几个强盗杀杀,你就和主人同走 罢”。邹仆妻道;“你这何苦来呢?那强盗不过也是个人,没有甚么三头六臂,有甚么好看,偏要 去找他呢?我看你还是随着大众同走罢”。说了几遍.邹仆执意不肯,定要一个独走。邹仆妻道t “你既不肯听我的话,我也断不能离了你,竟是我和你两个人同走,也省得你路上寂寞。”邹仆道 :“那么也好,我路上就杀几个强盗把你看看”。说罢牵一匹驴子叫他妻子骑了,他自己挂了一把刀,替他妻子赶着驴一路走着。却也走了好两天,没有见个强盗影儿。这一天又从客店起身,那店主人道;“客官往前走总要小心, 那芒碣山旁边一带,强盗多的很呢l他不问你有银钱没银钱,都是要打劫的。我看客人住在我这里 等一等,遇见个大帮客人再走罢”。邹仆笑道“阁下不晓得,我原是要找强盗才来的。我要是怕强 盗的,倒不一个人带着家眷独走了”!那店主人诧异的狠,说道“客人,你为甚么不怕呢”?邹仆 道;“不瞒阁下说,小弟也还会点点子武艺,料想那班毛贼的本领是打不过小弟的,故而不怕。”店主人道;“客人既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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