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评薛宝钗汪正章(河北省沧州师范专科学校沧州061001)提要以往在极左路线作祟之下,“ 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这对《红楼梦》的研究也起着严重的误导作用,乃至把艺术形象的对比、 映衬也视作对立面的斗争。于是,在肯定林黛玉为正面人物之时,就故意要把与之对比的十五六岁 少女薛宝钗定性为“反面人物”,进而无限上纲,斥之为老谋深算的“阴谋家”、“野心家”和“ 封建政客”,真是极尽丑化、鞭挞之能事。而今,笔者要为薛宝钗鸣不平,即以实事求是的精神评 其长短,论其瑕瑜,而不是一概抹煞或一味颂扬。正因为《红楼梦》描写了贾宝玉与林黛玉、薛宝 铁之间的三角婚恋关系,故而人们就把宝权与黛玉看作情场对手,视之为对立面。由于林黛玉同情 贾宝玉那种反对科举礼教、厌读经书八股的叛逆精神,而薛宝效却一再规劝宝玉去读经中举,于是 人们就把宝钦与黛玉的“情敌”关系进一步上升到政治观点的对立。这在极左路线横行、形而上学 猖撅的年月,有人就更会据此“上纲上线”地对薛宝级口诛笔伐了。可是,著名教育家蔡元培曾在 《<石头记)索引冲,盛赞《红楼梦》“其写宝初也,几为完人。”王希廉在们红楼梦>总评》中 也认为“宝机却是有德有才”。实际上,对于伟大的现实主义艺术大师曹雪芹、高鹞来说,他们所 塑造的艺术典型,决不会是充分理想化的绝对好人或充分漫画式的绝对坏人,而是根据社会现实生 活复杂环境中的复杂人而进行如实描写的。薛宝钱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典型——她既有令人讨厌的 一面;却也有叫人喜欢的一面。这恰恰正是《红楼梦》艺术高度成熟、创作极其成功的表现,诚如 鲁迅在师国小说的历史变迁》中所赞扬的:“《红楼梦》的价值·二…·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 并无隐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大不相同,··。,··总之自有《红 楼梦》出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薛宝初既然并非完全好人也并非完全坏人,那么, 我们在文艺评论中就应实事求是地肯定她好的方面,批判她坏的方面,并分析其所以坏的原因,以 使这一艺术典型充分地起到社会认识作用和教育、鉴赏作用。1严格的封建教育薛宝钦出身于“珍 珠如土金如铁”的豪富皇商家庭。她早年丧父,其母乃金陵王家的贵族干金,外公曾主管皇家外事 贸易,舅舅王子腾系九省统制,姨父贾政乃皇亲国舅,哥哥薛皤则是个沉迷酒色的经商恶少。作为 商人,自有注重实利的市侩习气;作为贵族,则必然崇奉封建礼教。薛宝级自幼生活在如此皇商家 庭,正如《红楼梦》第四回所写:在这个家庭中,她当时自然极易看到那些为市民商贾所喜读的《 西厢记》、《元人百种》等书籍,但被家长发现后,就“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只令“拣那 些正经书看”,从此宝钦就被严格地按封建伦理观念进行管教,以致使她变成一个循规蹈矩的封建 礼法的虔诚信徒。这正是一种由典型的封建家庭所培养的典型的封建淑女形象。马克思主义认为, 在阶级社会中,统治阶级的思想就是全社会的正统思想。在封建社会中,封建阶级的思想意识不仅 支配着贾政、王夫人和薛姨妈等封建家长们,而且像薛宝级,甚至于袭人等这些奴婢,无形中也都 会受到封建思想的统治和支配,这是完全合乎当时社会实际的。2寄寓贾府多讨欢喜《红楼梦》第 四回写到薛姨妈携一双儿女来到京城投靠亲戚寄寓贾府,就其意图有四:一为送宝饮待选“嫔妃” 或“公主侍读”、“才人赞善”之职;二为薛幡整理商务;三为探亲;四为观赏京城风光。其中自 然以送宝初进京待选嫔妃而步贾元春后尘、争当皇亲国戚以求举振家威为主要目的了。待薛姨妈来 到贾府见了宝玉之后,却打消了送宝饮待选嫔妃之事。这是因为她感到宝玉既长得一表人材,又是 贾府嫡系和直接继承人,况且贾家又是皇亲国戚、豪富权贵。如能配上这门姻亲,也就等于找到了 一个强有力的政治靠山。于是,薛姨妈下定决心要为女儿争当“宝二奶奶”,以“借新的联姻来扩 大自家势力”。由于封建社会中女方不可主动求亲而须由男方请媒人说媒,因此,薛姨妈就开动脑 筋在宝玉所佩的玉上做起文章来,本来这宝玉之玉是从娘胎天生带来的,而宝效之金锁则是人工制 做的,二者并无必然联系,可是薛姨妈却偏偏向王夫人无中生有地称道:“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 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另一方面还让其儿子薛皤和丫头骛儿四处放风,大造舆论,宣扬他们 的结合才是“金玉良缘”。他们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来势,于是薛家母女就在贾府长时间住了 下来,十足地表现了攀龙附凤的市侩俗气。薛宝钡既然是以客人身份寄寓贾府而并非贾家成员,那 么她为了在贾府立稳脚跟乃至配上宝玉,也就必须讨得老祖宗贾母史太君和宝玉之母王夫人以及贾 府当家人王熙风等人的欢心,否则就难以立足。也正是在这种特定生活境遇之中的特定身份和特定 目的,也就决定了薛宝钡必然要去迎合、奉承贾府家长实权人物。例如当贾母史太君为宝级做十五 岁生日而让她点戏点菜时,她就专投贾母所好而点些《西游记》、《鲁智深醉闹五台山》那样的热 闹戏文和老人易嚼的甜烂食品,以讨得贾母的欢喜。当然,这也同时体现了她对长辈的孝敬。与此 同时,宝初还主动团结其他亲戚姐妹,如“海棠诗社”轮到史湘云做东道主时,正值湘云一时手头 桔据而苦于请客的钱不够,宝极闻知后就慷慨解囊并从自己铺中拿出几筐螃蟹送给湘云,以解其燃 眉之急,这便赢得了史湘云的好感而亲密了姐妹关系。此外,薛宝饮虽贵为豪富千金,但她并不据 尊自傲,却能与人为善地关心别人、尊重别人,不摆小姐架子。还十分大方。例如。(红楼梦》第 六十七回写到薛皤从江南贩货回来而带回一些土产杂物送给妹妹。薛宝铁和她妈妈“母女二人看时 ,却是些笔、墨、纸。砚、各色笺纸、香袋、香珠、扇子、扇坠、花粉、胭脂等物,外有……。且 说宝饮到了自己房中,将那些玩意儿一件一件的过了目,除了自己留用之外,一份一份配合妥当, 也有送笔墨纸砚的,也有送香袋扇子香坠的,也有送…··。只有黛玉的比别人不同,且又加厚一 倍,—一打点完毕,使驾儿同着一个老婆子,跟着送往各处。”“且说赵姨娘因见宝扭送了贾环些 东西,心中甚是喜欢,想道:‘怨不得别人都说宝丫头好,会做人,很大方,如今看起来果然不错 。他哥哥能带了多少东西来,他挨门儿送到,并不遗漏一处,也不露出谁薄谁厚,连我们这样没时 运的,他都想到了,若是那林丫头,他把我们娘儿们正眼也不瞧,那里肯送我们东西?”’显而易 见,薛宝效很重视笼络周围人,连地位低下而被人瞧不起的赵姨娘和庶出的贾环都待之不薄,由此 足以证明她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对上下左右都能和睦相待、融洽相处。尤应指出的是,在贾府房族 之间,嫡庶之间,父子、母女、兄弟、夫妻、以及妻妾之间,种种矛盾都相当复杂,甚至还是相当 激烈的,不仅互相猜忌,而且彼此仇恨,尔虞吾诈,明争暗斗。面对这“人人都像‘乌鸡眼’似的 ,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家族内部争斗,作为以外来客身份寄寓贾府的林黛玉就时时谨小 慎微、步步留心在意;那薛宝饮同样也谨饬地持“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明哲保身 态度。不难理解:又有哪个非贾府成员的局外人肯多管闲事牵连进矛盾漩涡而去招引灭顶之灾呢? 再说,贾府的内部矛盾、内部争斗,作为寄居者又有什么资格去参与,去多嘴多舌、指手划脚呢? 为此,宝钦这种外来客的特殊身份也就决定了她在贾府那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各种矛盾中,只能 “罕言寡语,人谓装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了。这种性格特点正是由她所处的那种环境及其复 杂的人际关系所决定的。尽管薛宝或在那种复杂环境中显得较有心计和“世故”。,但这毕竟属于 十五六岁少女的单纯讨好、奉承和圆滑而已,绝不能把她等同于血腥残暴的封建统治者,也不能视 之为老奸巨滑、耍弄权术的政客之辈。3善待下人却不悼长辈t薛宝极寄寓贾府,既敬老扶幼,又 和睦同辈姐妹及周围亲戚;而且对下人丫环们也不端架。不歧视,相反尚能随和地与丫环们和睦相 处。《红楼梦》第五回即如此写道:不想如今忽然来了一个薛宝权,年岁虽大不多,然品格端方, 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而且宝钒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 比黛玉大得下人之。C。便是那些小丫头子们,亦多喜与宝机去顽。因此黛玉,C中便有些地郁不 忿之意,宝机却浑然不觉。由此可见,宝级并非虚伪做作、老奸巨滑的阴谋家,她只是循规蹈矩地 遵循着封建淑女的行为规范而已。纵然后来在凤姐下台后由她帮助探春当政理家而有一定权力之时 ,她也不因为地位的变化而“上尊下卑”地趾高气扬起来;相反尚能用“小惠全大体”的办法善待 下人和丫环们,以至取得奴仆们的好感和称赞,就连从来好嫉妒的赵姨娘也夸她“真是大户的姑娘 ,又展样,又大方,怎么叫人不敬重”。然而,在贾府主奴矛盾激化以至逼死人命的关键时刻,薛 宝饮毕竟还是要昧着良心趋炎附势地巴结长辈的。例如:由于贾宝玉调戏丫环金钥儿而诱发金观儿 说出几句调情话,以致使金机儿被王夫人所逼而投井自尽,事后连王夫人自己都感到这是“罪过” ,于“心不安”。可是,宝被却替她姨妈开脱罪责地劝道:“据我看来,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 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跟前憨顽,失了脚掉下去的。……姨娘也不必念念干兹,十分过不去,不过 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也就尽主仆之情了。”诚然,这种谁媚姨妈而不体恤丫环的说法确乎大谬 ,但其动机并非仇视下人丫环,而仅仅只是为了讨得宝玉之母的欢心以便达到与宝玉成亲之目的; 况且封建时代的家规礼法也教导她须孝敬长辈而不可件逆,仅仅如此而已。难道非要求她拍案而起 斥责姨妈不成?这种要求在封建社会的封建家庭中那就很不现实了,当时就连贾宝玉,面对母亲抄 检大观园迫害丫环晴要,还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于连一丁点儿微小的抗议和申辩都不曾有过。难道反要求寄寓贾府的、作为外来客身份的薛宝饮必须挺身而出指责主人吗?其实,这种苛求反倒不近情理了。同样道理,《红楼梦》第六十七回写到尤三姐被逼自尽后,薛姨妈当时并不知其中原因,只是为尤三姐的死而惋惜,以致“心甚叹息”地告诉女儿宝钦说;“你珍大嫂子的妹妹三姑娘…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重评薛宝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