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位结构“Ｘ里”和“Ｘ中”华中师范大学邢福义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Ｘ里”ａｎｄ“Ｘ中”ａｒｅ ｔｗｏｌｏｃａｔｉｖｅ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ｅｓｆｒｅｑｕｅｎｔｌｙｕｓｅｄｉｎｃｏｎ－ｔｅ ｍｐｏｒａｒｙＣｈｉｎｅｓｅ．Ｇｅｎｅｒａｌｙ“Ｘ里”ａｎｄ“Ｘ中”ａｒｅｔａｋｅｎａ ｓｔｈｅｓａｍｅｉｎｍｅａｎｉｎｇａｎｄｕｓａｇｅ．Ｂｕｔａｄｅｅｐｅｒｓｔｕｄｙｓｈ ｏｗｓｔｈａｔｔｈｅｔｗｏｓｔｕｃｔｕｒｅｓａｒｅｄｉｓｓｉｍｉｌａｒｔｏｅａｃｈｏｔ ｈｅｒ．Ｔｈｉｓｐａｐｅｒｇｉｖｅｓａｔｈｒｅｅ－ｓｔｅｐｄｉｓｃｕｓｓｉｏｎ：（１） “Ｘ里”，（２）“Ｘ中”，（３）ｃｏｎｖｅｒｇｅｎｃｅａｎｄｔｅｎｄｅｎｃｙ．Ａｓｕｍ ｍａｒｙｉｓｇｉｖｅｎａｔｔｈｅｅｎｄ．引言吕叔湘先生在《方位词使用情况的初步考察》一 文中，两次使用了“里（中）”这样的表述。许多时候，“Ｘ里”和“Ｘ中”的确表意相同，可以 互相替换。比如：心里（＋）→心中（＋）庄子里（＋）→庄子中（＋）但是，它们又各有特殊性 ，许多时候不能或不大能自由地互相替换。比如：夜里（＋）→夜中（－）空中（＋）→空里（－ ）科里（＋）→科中（－）途中（＋）→途里（－）规律性何在？这是本文所关心的问题。一“Ｘ 里”１·０Ｘ后边的方位词“里”，通常指方所、时间或事物的“内里”，意即里头。心里，是心 里头；庄子里，是庄子里头。这个意义的“里”，跟“中”相通。但是，有三种意义，只适合于用 “里”，不适合或不怎么适合用“中”。１·１等同义。Ｘ由ＮＰ充当。ＮＰ里和ＮＰ，意义等同 。在这种情况下，“里”意义较虚，只起指点方位的语法作用，没有实在的词汇意义。不管是表示 方所的，还是表示人物或时间的，“里”都不能换成“中”。请看以下各组例子。ａ．云端里＝云 端；四下里＝四下。①我们年轻的时候实际上是在云端里生活，而你们这一代是实实在在站在大地 上。（唐镇《秋意渐浓》，《小说月报》１９９６年第６期７０页）②她把灯拉灭，任幽暗从四下 里辗压而来。（张永琛《走夜海》，《小说月报》１９９６年第６期５０页）“云端里”即“云端 ”。“四下里”也说“四下”，是四处的意思，《现代汉语词典》有解释。不能说成“云端中”“ 四下中”ｂ．内心里＝内心；心底里＝心底。③她内心里受到极严峻的危机四伏的压迫。（梁晓声 《激杀》，《中篇小说选刊》１９９６年第１期２９页）④庄晓敏心底里生发一团兴奋和惶恐的迷 雾，……（谢志斌《扶贫》，《中篇小说选刊》１９９６年第３期５页）“内心里”即“内心”， “心底里”即“心底”，不能说成“内心中”“心底中”。ｃ．背地里＝背地；私下里＝私下；两 下里＝两下。⑤背地里常喊他小支书，……（柳建伟《都市里的生产队》，《中篇小说选刊》１９ ９６年第３期６３页）⑥林子都越平静，他私下里就越发毛，……（梅毅《赫尔辛基的逃亡》，《 中篇小说选刊》１９９６年第１期１７０页）⑦赵二张才两下里，互相攀扯，……两下皆属疑指， ……（张石山《血晨》，《啄木鸟》１９９６年第１期１１５页）“背地里”即“背地”，“私下 里”即“私下”，不能说成“背地中”“私下中”。“两下里”也说“两下”，是双方的意思，《 现代汉语词典》有解释。不能说成“两下中”。ｄ．平日里＝平日；整日里＝整日；每日里＝每日 。⑧也怪，平日里瞧着一个比一个能撒野，这会儿却都拘束了。（张永琛，同前４４页）⑨整日里 县上各部门头头脑脑一口一个庄县长地叫着，……（谢志斌，同前１５页）①０小胡是个聪明人， 很快就发现这每日里流水般的各种文件上有文章可作。（谢志斌，同前１７页）“平日里”即“平 日”，不能说成“平日中”。余类推。ｅ．地里＝庄稼地；山里＝山区；夜里＝夜间。①１我和陶 还同时问了一声：“我爹呢？”妈说在地里。（岳恒寿《跪乳》，《小说月报》１９９６年第５期 ５５页）①２山里的风俗，男人去当上门女婿是丢人败兴的事，……（张宇《迷恋猜测》，《中篇 小说选刊》１９９６年第１期８４页）①３只有在夜里，他才能慢慢地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张 欣《致命的邂逅》，《中篇小说选刊》１９９６年第１期５页）上例的ＮＰ是单音词。“地里”指 自家的庄稼地，不能说成“地中”。“山里”相当于“山区”，不能说成“山中”。（张三来自山 区，尽管他的户口在城里，他也可以说：“我是山里人。”同样，李四来自城镇，尽管他的户口已 转到农村，他也可以说：“我是城里人。”）“夜里”即“夜间”，它们都是“夜”。这一点，可 参看《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夜从天黑到天亮的一段时间。夜里从天黑到天亮的一段时间。夜间 夜里。正因为是等同义用法，“夜里”不能说成“夜中”。１·２指代义。Ｘ由ＮＰ充当。“Ｘ里 ”不是单纯表示方所，而是用来指代跟某种方所相关的特定社会单位，单位领导，或单位成员。“ 里”也不能换成“中”。比如：村里有几口水塘。（＋）村中有几口水塘。（＋）村里不准我外出 。（＋）村中不准我外出。（－）村里都同情我们。（＋）村中都同情我们。（－）前一笼，“村 里”是村子里头的意思，可以说成“村中”。中间一例，“村里”指村级掌权单位或单位负责人， 不能说成“村中”。后一例，“村里”指村里人，也不能说成“村中”。看几个实际用例：①４司 里决定派庄建敏参加部里的扶贫工作组，……（谢志斌，同前５页）①５这次县里下了决心，资金 问题也迎刃而解，乡里村里该主动组织大干一场了。（谢志斌，同前２６页）①６这女人一死，惊 动了山里。（张宇，同前１２２页）①７刚开春，……乡里的吴干部就到天头岗村，落实村里奔小 康的事。（韦晓光《村办厂》，《中篇小说选刊》１９９６年第１期１７７页）前一例，“司里、 部里”指作为政府部门的特定单位；第二例，“县里、乡里、村里”指县政府领导、乡政府领导和 村政府领导；第三例，“山里”指山区的人；后一例，“乡里”指乡级领导单位，“村里”指村里 的人。“省、县、乡、镇、村、部、司、厅、局、院、系、处、厂、车间”，以及上面提到的”科 ”，这类名词都可以带上“里”，用于指代义。这是口头语体的说法，带有模糊性。比方：①８住 上了厂里分配的一套两居室住宅，……（梁晓声，同前４１页）①９好歹副镇长在县里有些根基， 许多人冒险说情，才保住性命。（陈世旭《镇长之死》，《小说月报》１９９６年第５期８２页） “厂里”模糊地指代厂级领导，也许只是房产科的负责人；“县里”模糊地指代县级领导部门，也 许还包括县城的有势力、有影响的单位和人物。１·３划界义。Ｘ由ＮＰ充当。说“ＮＰ里”，是 以某事物为界线，划定跟“外”相对的“里”。“里”也不能换成“中”。比如：张三站在大门里 ，盯着在外面劈柴的李四。（＋）张三站在大门中，盯着在外面劈柴的李四。（？）“大门”是划 界的事物。“大门里”是指以大门为参照物的院子里头或房屋里头，不能说成“大门中”。再看两 个例子：②０她猛一抬头，发现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而窗里却明亮如昼。（
王安忆《我爱比尔》， 《小说月报》１９９６年第５期３０页）②１她一只腿在墙里，一只腿在墙外，与骑马一模一样。 （晓苏《五里铺》２３５页，珠海出版社１９９６）“窗外”“窗里”相对，是指以窗子为参照物 划分出来的房子外面和房子里头，“窗里”不能说成“窗中”。同样，“墙里”“墙外”相对，是 指以墙为参照物划分出来的园子里头和园子外面，“墙里”不能说成“墙中”。这类“Ｘ里”数量 有限。其中的Ｘ，限于窗、墙、门、门坎、竹帘之类二“Ｘ中”２·０Ｘ后边的方位词“中”，通 常表示方所、时间或事物的“内中”，也是里头的意思。心中，即心里头；庄子中，即庄子里头。 这样的“中”，跟“里”相通。但是，有三种意义，一般只适合于用“中”，不适合或不怎么适合 用“里”。２·１活动义。Ｘ表示某种行为活动，包含有时间性。典型的Ｘ，由ＶＰ充当。例如： ②２谈判中他发现，秋萍……不相上下。（殷慧芬《纪念》，《中篇小说选刊》１９９６年第１期 ５６页）②３赵二张才本来都是原告，……深入审理中又都成为互相指认的疑犯，……（张石山， 同前１１６页）“谈判”是一个动词，“深入审理”是一个动词结构。“谈判中”，不说“谈判里 ”；“深入审理中”，不说“深入审理里”。观察相关现象，可以知道：第一，“ＶＰ中”往往可 以说成“ＶＰ过程中”。在说成“ＶＰ过程中”时，Ｘ由ＶＰ变成ＮＰ，但这样的ＮＰ仍然包含行 为活动的时间性。例如：谈判中，他发现了不少问题。→谈判过程中，他发现了不少问题。深入审 理中，他们又都成为著名人物。→深入审理过程中，他们又都成为著名人物。有的词语，从语法功 能上说，属于ＮＰ，但包含有时间移位的因素，在语义上同ＶＰ相通。这样的词语，如果跟“里 中”组合，选择“中”，而不选择“里”。例如：运动中，他很积极。文革中，他在农场劳动。十 年浩劫中，他吃了不少苦。第二，“ＶＰ中”前边经常出现介词。通常出现“在”，形成介词结构 “在ＶＰ中”。例如：谈判中，他发现了不少问题。→在谈判中，他发现了不少问题。深入审理中 ，他们又都成为著名人物。→在深入审理中，他们又都成为著名人物。实际语言运用中，“在ＶＰ 中”有时见于句首。这时，“在”可以隐去。如：②４在调查中我们发现，评估目前已经流动出来 的农民工是否想回去，以及能否回得去，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孙立平《中国民工潮城市能承 受多大的冲击》，《北京政协》１９９６年第６期１９页）②５在鸡鸣犬吠中，小胡钻进屋旁雾露 迷离的竹林里……（谢志斌，同前２１页）这两例，也可以只说：调查中我们发现……丨鸡鸣犬吠 中，小胡钻进……更常见的，是“在ＶＰ中”用在句子里主语和谓语之间。这时，“在”字一般见于语表。例如：②６双腿在行走中，明显地带一点内罗圈。（
高建群《马镫革》，《中篇小说选刊》１９９６年第１期６７页）②７鬼子哨兵在搏斗中一直没有叫喊，……（张宇，同前１１９页）②８金梅在发股票中签表时内部分到五十张表格，……（梅毅，同前１５４页）这三例中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