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丁玲新时期散文创作的风格特征周可在丁玲一生漫长的文学生涯中，新时期无疑是其创作活动中 的一个新的高峰。如果说，在建国前丁玲创作的主要成就主要体现在小说创作领域的话，那么，进 入新时期以后，丁玲在散文领域内的辛勤耕耘的不懈探索，则更是充分显示出了她作为一个早已定 型的小说家多方面的创作才能，而她在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为我们留下的那些内容丰富、数量可观、 形式多样且富于独创性的散文作品，无疑也使她理所当然地跻身于中国现当代散文大家的行列之中 。正象人们所注意到的那样，丁玲新时期散文所取得的突出成就，是与其在风格方面表现出来的鲜 明的艺术独创性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作为丁玲新时期在散文艺术天地中所作的卓有成效的探索的一 个重要方面，其风格的表现既有主导性的一面，同时又不乏丰富性和多样性，但如果要找一个最为 妥贴的词来概括丁玲新时期散文风格最为突出的特征的话，那就是：洒脱雄健、沉挚精深。（一） 布封曾说：风格即人。人有人的风采，文章有文章的风格，而在那些优秀作家的笔下，这两者又常 常是水乳交融地联系在一起的，我们完全可以说，文学的风格就是作家人格风采的艺术化的显现。 魏巍在谈到丁玲散文创作的风格时说：“她对散文似乎是无意为之而有所成就的。在她的大量的散 文中，都绝无雕琢与粉饰，正如她的为人那样，坦率与热情地向人诉说衷曲。她的那些散文因为是 从心底里说出来的，所以特别真挚动人。”①这话虽然是针对丁玲散文创作的整体风格而言，但我 们认为这些特点表现在新时期的作品中尤为突出。的确，谈丁玲新时期的散文就如同面对一望无际 、广阔无垠的大海，波滔汹涌，激情鼓荡之中露出一派自由不群、洒脱不羁的气势和虚怀若谷、吐 纳万物的豪迈胸怀。就象丁玲自己所说：“海是无垠的开阔，什么都能包容含纳，它蔑视一切、昼 夜奔腾，自成夭地。“②读丁玲的散文，又如同面对起伏绵延的巍峨群山，恢宏壮大，气度超凡， 以其刚健挺拔之势，立于苍茫天地之间，自有一番凝重的份量和深邃的情怀，也正如她自己所说： “山则拔地而起，巍然耸立，坚实厚重，毫不动摇”。③正是这种海的洒脱雄健和山的祝挚精深的 和谐交融，构成了丁玲新时期散文风格的基本特征。丁玲用饱经风霜的双眼来看社会、看历史、看 人生，目光中透出一种襟怀坦荡、豁达乐观而又深邃幽渺的人生哲理。所以，当她与我们饱经忧患 的共和国从十年浩劫的废墟站立起来的时候，在她笔下怎能不洋溢着她个人与祖国走向新生、再度 辉煌的无比激动与喜悦，怎能不回荡着激起昂奋、蓬勃向上的时代精神，又怎能不闪烁着一个久经 磨难而又痴心不改的共产党员执着人生、反思历史、追寻人类伟大理想的思想光芒。基于此，
丁玲 新时期散文在风格的内在构成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以思想熔铸的深邃而恢宏的气势，情感表现的沉 挚而强劲的力度为核心内容的风格内涵。丁玲新时期散文思想熔铸方面的深邃而恢宏的气势首先来 自交织在她一系列作品中广阔的历史人生画面和社会生活图景。尽管我们不否认，专注于自我个人 生活体验的表现，也能使作品达到一定的深度，但是作为散文大家，丁玲的胆识与气魄还在于她能 立足于自我却又能走出自我，注目于无限广阔的社会和生活空间，将其个人的独特体验融化在砰然 跳动的时代脉搏和踏踏前行的历史步伐之中，并从中升华出一种广博而精深的理性沉思。所以，丁 玲也在思考人生，但从不孤立地去写大社会中的小人生，而是以小人生见出大社会；她也表现自我 ，但这种自我却是个小我与社会历史中的自我的完美统一，《牛棚小品》便是突出的例子。从纵的 方面来看，丁玲新时期散文通过对个人往事的追寻和革命生活的回顾，几乎写尽了二十世纪以来中 国社会的历史兴衰与时代变迁。同时她还情系五湖，笔走四海，写下了她访美期间在异国他乡的见 闻与思考，至于她直接取材于现实生活的作品，则更是尽可能多方面地触及到社会时代的方方面面 。还是在这一纵一横的交叉转换中，显示出了丁玲新时期散文思想内容熔铸上的宏阔博大气势和潇 洒自如的风度。应该看到，作为风格表现形式的这种气势和风度若没有深刻的思想内涵作为依托， 则不免流于轻狂。但丁玲毕竟是丁玲，她的这些散文作品虽具有历史和现实中丰富多彩的人事意象 ，但她从不停留于表面现象的简单描摹，而是善于沉于生活的底层，去发掘历史人生的丰厚意蕴和 社会发展的内在本质规律。对历史意蕴与社会本质的把握，说来容易做来却难，它需要作家具有敏 锐的洞察力、深邃的思辨力和博大的历史胸怀。诗人们常常吟咏道：理想使思想焕发光辉。丁玲新 时期散文无疑充满了一种共产主义理想的光辉。《魍魉世界》里有对自由的热烈憧憬和渴望以及投 身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刚毅意志；《风雪人间》中洋溢着对普通人民善良质朴的温情和对党、对共 产主义思想矢志不移的崇高信念。再说情感表现。散文贵乎有情，但一般的泛泛抒情却不一定能成 好散文，重要的是抒什么情、怎样抒情。对于个人命运和时代历史的命运紧紧拴系在一起的丁玲来 说，无论是回顾历史时所引发的悠长而深远的思虑和感怀，还是投身于火热的斗争生活而激荡起来 的满腔豪情；无论是沉缅往事、怀念故友时的绵绵感念和款款深情，还是放眼未来、发抒理想时的 乐观明朗和激越昂奋……凡此种种，都无不可以见出丁玲几十年岁月风尘所无法掩盖的滚烫的心和 沸腾的血。心是烫的、血是热的，成于血脉系于心灵的情感自然也就显得丰实而真诚了。当然，丁 玲新时期散文创作的情感决不仅仅只有一种模式、一种格调，相反，它是多种多样的，概括起来说 ，大致有以下一些特点：首先是情感与理智互渗，理由情出、情中含理，既有气势，又不丢深度。 丁玲是一个情感型的人，她很早就谈到过自己年轻时不大喜欢过于理性化，但是因不喜欢而有意在 作品中回避直接进行理性思辨，并不意味着作品缺乏思想性，也不表明其情感表现是一种纯而又纯 的东西。在丁玲的动情中渗透着深邃的理，在她平静的思索中，却又燃烧着激越热烈的情。我们很 难想象，如果没有北大荒那段难忘的生活经历，没有她对祖国和人民一往情深的爱，丁玲怎能写出 《一首爱国主义的赞歌》这样充满思想哲理而又饱含深情的好文章，同样，如果没有深刻的思想和 对唯物辩证法的成熟运用，《我也在望截流……》所抒发的情感又怎能达到那么高的精神境界。其 实，丁玲本来就十分重视这种由情感与理智的互渗所导致的心灵境界的升华，并认为应该“拿具体 感情与抽象感情沟通起来，拿原来小的关系同大的情感沟通起来。”④她是这样主张的，也是这样 去做的，而且做得很出色。其次是情感与意志的相互交融。丁玲新时期散文所抒发的情，不是儿女 情长的哀诉，缠绵如软柳细丝，也不是空洞夸张的苍白叫喊，豪气十足而缺乏力度。相反，它是饱 含着深广的历史忧愤，回荡着昂扬的时代精神的崇高豪迈之情，其中所蕴含的是刚毅道劲、虽历尽 磨难而日久弥坚的意志力。丁玲多次强调，文学创作就是必须去从生活中发掘“一种坚强的战斗力 ，一种生活力、一种克服困难的向前的力量”。⑤如果没有这种意志力，其逆境中的情感流露难免 不悲而不壮、怨而不振、哀而不奋了。所以，丁玲的《风雪人间》虽然写的是灾难岁月中人的困顿 ，却与当时文坛上流行的“伤痕文学”大异其趣，而且达到了相当高的思想境界。我们以为个中缘 由，就在于其艺术风格中情感与意志的相互交融。（二）如果说，构成丁玲新时期散文风格的内核 是思想内容的熔铸和情感表现这两个方面所体现出来的独特品格的话，那么这种独特品格的外部表 现形式的一些特征，则可以从题材选择、艺术传达以及笔法运用等一系列环节中见出。从题材选择 的角度来看。丁玲新时期散文洒脱雄健、沉挚精深的风格主要表现在作家所选择并用以表现作品主 题的题材，大多是生活中的那些具有较为深刻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的重大事件和英雄人物。尽管具 体的取材范围是很广泛的，取材的领域也是多种多样的，但是贯穿于其中并把这些表面上似乎不相 干的人与事联系成一个整体的主导线索，就是昂扬的时代主调和丁玲革命英雄主义豪迈奔放的精神 气质。在新时期的散文作品中，她热情讴歌了无产阶级革命领袖人物，缅怀那些为革命事业献出了 自己生命的先烈们，是因为她从这些人物身上看到了几十年来中国革命的艰辛与悲壮，看到了革命 道路的曲折与光明，看到了革命先驱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高尚情怀和不朽精神，而这一切又正是我 们今天向未来大踏步进军所不可缺少的光荣历史传统。她还热情歌颂了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中那些平 凡而又伟大的普通劳动者，因为他们才是肩负着我们民族未来命运的不屈不挠的脊梁。丁玲与她所 写的这些人物之间是那样息息相通、心心相印，仿佛伟大的灵魂只有与伟大的灵魂相互碰撞才能发 出如此夺目的光彩。在新时期的散文中，有不少作家的选材，一般都以自己个人的生活圈中的琐屑 之事为主，这当然无可厚非，但是如果能指望从这些作品中去感受一种激越雄健的风格恐怕是不可 能的。从艺术传达方式的角度看。丁玲新时期散文洒脱雄健、沉挚精深的风格，主要表现在作者在 艺术创造活动中显现出来的那种自由的想象和飞扬的神思上。她写散文，不仅从生活出发，而且十 分注重客观社会生活在自己心灵上所激起的相应的情感反应和创造性的心理想象，一旦进入高度创 造性的情感状态，她便能一任自己的想象和思想、意绪自由飞腾，潇洒自如、奔放不羁，娓娓倾诉 ，深情款款之间，自有一种纵横万里的气势，直至境界大开，诗意全出。《我也在望截流……》、 《诗人应该歌颂您》这两篇抒情佳作最能体现丁玲的这种艺术传达方式的特点。前者用的是一种不 断生发、逐次推延的想象来连缀全文，后者采用的是一种广取博收、中心聚焦的方式来凝结情思。 两篇作品艺术传达的方法不尽一样，然而都能在开阔的视野中，逐步显示出作品的意蕴。丁玲记事散文的艺术传达方式与抒情诗文不大一样，自有特点，比如《怀念成仿吾同志》一文，作者先通过自己在黄土高原上跃马驰骋的的场景的描写以及无涯沙源、茫茫黄土景物的渲染，烘托出一种粗扩壮阔的氛围，并从这种氛围中引出自己与成仿吾的几次交往以及作者对成仿吾的深刻印象。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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