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何其芳建国后的诗歌创作卢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标志着何其芳诗歌创作的第三个里程碑的 起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在隆隆的雷声里诞生。……《我们最伟大的节日》揭开了诗人创作道路上 第三个里程碑的序幕，这是诗人献给新中国的第一首颂歌。这是一首极富历史感的政治抒情诗。它 深刻地表达了全中国人民对新中国的成立这一“最伟大的节日”的欢欣与自豪的感情，同时又形象 地揭示了这一胜利的来之不易；它激情地歌颂了党和毛主席缔造新中国的丰功伟绩，同时又抒发了 全国人民决心在党的领导下，“更英勇地开始我们的新的长征”的豪迈意志。从思想或艺术两个方 面来说，我们认为这首诗应该是何其芳建国后的代表作之一，它在当代诗歌史上的意义是不宜低估 的，首先，我们认为这首诗开拓了当代抒情诗的一个重大的主题：诗人们自觉地，由衷地满怀激情 地歌颂党，歌颂社会主义祖国，歌颂新时代、新生活。在这一意义上说，《我们最伟大的节日》开 创了一个当代抒情诗的颂歌时代，恐怕是不过份的。它是新中国的第一首颂歌，是第一首由衷地、 满怀激情地从诗人肺腑里奔涌出来的颂歌。它充分体现出作者履行自己诗人的崇高职责的自觉性， 现在有一种怪论，有人认为题材太接近现实了，诗歌的翅膀就升腾不起来。然而，面临着这么一个 “最伟大的节日”，这么一个“如此巨大的国家的诞生”，而且是“经过了如此长期的痛苦而又如 此欢乐的诞生”，且不说作为一个共产主义歌手，就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能不歌颂吗？际逢这 么一个翻天覆地的新时代，诗人们不约而同地大唱起颂歌来，这是极其自然的，反之，倒是不正常 了！在旧社会，由于何其芳还没有找到革命的道路，他歌唱过那些像云一样“飘在空中的东西”， ①幻想的翅膀确是升腾得很高、很高的，现在他的诗的翅膀降落下来了，紧俯在现实的大地上，但 这已经不是“充满了不幸的黑压压的大地”了，而是一片光明的、幸福的祖国大地。正如他在转变 的中途所认识的那样，“诗，如同文学的别的部门，它的根株必须深深的植在人间……把它从这丰 饶的土地拔出来一定要枯死的，因为它并不是如一些幻想家或逃避现实者所假定的，一棵可以托根 生长，并繁荣于空中的树。”②从《我们最伟大的节日》开始，何其芳以自己的创作来实践这一现 实主义的主张。因此，就诗人的创作道路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好的起点。其次，就艺术上来说 ，这首诗在雄浑激昂的基调上，又保持了诗人过去的一贯的特色──深沉而细腻的抒情特色。自然 ，不可否认，这首诗在艺术上是瑕瑜互见的，中间的四、五、六三节因为太拘泥于直观如实的描写 ，而忽略了诗反映生活的特性，缺乏形象感。这也是诗人自己和一些评论家不够满意的原因。但这 也是建国初年的许多颂歌所存在的通病，我们不能强求于某一个诗人。尽管如此，像这样的诗句却 是很出色的：“多少年代，多少中国人民／在长长的黑暗的夜晚一样的苦难里／梦想着你，／在涂 满了血的荆棘的道路上／寻找着你，／在监狱中或者在战场上／为你献出他们的生命的时候／呼喊 着你，……”这说明诗人仍然保持了他的《预言》和《夜歌》的抒情风格和艺术特色。阐明这两点 是有意义的：一是抒情诗领域里的颂歌传统的形成，把诗和时代、诗和现实生活、诗和人民的关系 更紧密地联系起来了，这是诗人思想感情的变化，也是诗主题的重大转移。《我们最伟大的节日》 就是这种变化和转移的起点。稍后，王莘的《歌唱祖国》，郭小川、贺敬之等优秀诗人的优秀颂歌 联翩不绝地出现了。这是一个唱颂歌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颂歌的时代，中国人民长期以来被压抑 的精神得以舒展了，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自豪感。自信心，化作激越的歌声从心底唱出。正如一个年 青诗人所歌咏的：“祖国，我因为你的名字，满身光彩”，“假如我感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骄傲， 那是因为我生长在新中国的时代……”③二是随着生活内容的急剧变化，许多诗人在原来形成的艺 术风格上注入了新的内质，在艺术上追求与现实的适应，追求内容上的突破与表现技巧的创新，也 具有重大的意义。《我们最伟大的节日》发表后，有近五年时间何其芳没有发表诗作。中止诗歌创 作是有其原因的。首先，诗人那几年忙于教学、行政和文学研究工作，简直没有“写诗或酝酿诗” 的时间；其次，是生活环境的限制，他在回答读者时说道：成天坐在书桌前，在获取诗歌原料方面 受到了极大限制。另外，他没有找到更适合自己诗歌的表现形式，也是原因之一。直至１９５４年 １０月，他才又重新发表诗作。纵观何其芳这一时期断断续续的创作，我们会突出地感到它们思想 内容上所发生的巨大变化。歌颂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歌颂伟大的时代、伟大的人民，歌颂伟大的 党和领袖的诗篇，在他这一时期的诗歌中占了绝大的比重。他的笔触深入到现实生活的深处，把历 史的内容和巨大的思想深度较好地结合起来，用诗的聚光镜对准政治上的重大题材，以满腔激情去 歌唱。这些诗，今天看来或许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无论如何必须肯定，它们在思想深度上达 到了诗人以往作品所不能企及的高度，艺术上也有创新和突破。翻开《何其芳诗稿》，我们又听到 了诗人那迥异于以往的雄浑激越而又细腻亲切的歌声。在《讨论宪法草案以后》一诗里，诗人动人 地抒写了参加讨论宪法草案的欢欣之情：“宪法草案，用庄严的文字／记录了中国人民的胜利；／ 我们看到你，像孔雀听见／初夏的轻雷一样喜欢。／为了恶梦似的沉重的苦难／已经随着黑夜消散 ，／早晨的阳光是这样明亮，／给我们带来了欢乐和希望，／生活像无边的绿色的草地，／条条路 引向社会主义，／我们把你高高地举起，／如同旗帜，如同火炬。”接着又展开联想的翅膀，回顾 了那长长的苦难和战斗的过去，说明“胜利的获得并不容易”。面对如此壮丽辉煌的现实，诗人提 出“让每一个人这样问自己”：“怎能像老鼠满足于它的窝／那样满足于个人的安乐，／满足于一 个暖和的屋顶，／一个灰色的平庸的人生？”这一曲胜利的颂歌完全是通过诗人自己的心音唱出来 的，富有鲜明的个性色彩，具有启迪意义。如果说，上述诗篇是诗人建国后前１７年创作的，洋溢 着一片乐观向上的情绪，那么，在十年浩劫期间，当何其芳的身心受到严重的摧残以后，是否改变 了这一诗歌基调呢？没有。一个共产党员坚信真理、高扬革命主旋律的歌声始终激荡在心胸！下面 结合诗人写于十年浩劫中的诗篇来分析。１９７０年４月，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当时诗人作 为“走资派”和“反动学术权威”在河南息县劳动，他听到这一喜讯后，欢喜若狂，置个人的艰难 处境于不顾，以诗人的敏感和革命者的激情，奋笔写下《欢呼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在《写 给寿县的诗》里，真诚地坦露了共产党员的伟大胸襟和对事业必胜的坚定信念，从“并不富裕的生 活”中，“看见了未来的灿烂的岁月”，并“热烈赞美社会主义优越性”。１９７１年，我国恢复 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他又写了《堂堂的中国回到联合国》一诗来抒发豪情和表示庆贺。在抒情 长诗《北京的早晨》和《北京的夜晚》中，诗人一如既往满怀信心地唱着颂歌：……我赞美祖国的 美好的今天，／明天的风光更灿烂无边：／就在本世纪，不过二十多年，／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强国 出现。／从我们今天生活的欢快／岂不是看见更美好的未来？／那天上五彩缤纷的奇观／岂不是象 征着我们的明天？这两首诗都写于１９７２年──诗人的身心还在遭受重压的日子里。以上的创作 实例，雄辩地告诉我们，不管顺达挫顿，诗人始终保持一颗对共产主义事业无限忠诚的赤子之心， 从一个执著的信仰出发，满腔激情地瞩目于未来，真诚地唱出一支支流自肺腑的真挚而又亲切的颂 歌。不错，在十年劫难中写下的好些诗里，他都怀着极度的崇敬歌颂毛主席的丰功伟绩，似乎很受 了“愚忠”和“个人崇拜”的影响。但情况并非如此。诗人在１９７０年写的那首《欢呼我国第一 颗人造卫星上天》中，清楚地表明了他对人民领袖的态度。他说：毛泽东──今日的列宁，／歌颂 他，就是人民／歌颂自己的觉醒，／自己的胜利的斗争！歌颂他，就是革命／找到了正确的航向！ ／就是历史的火车头／在奔驰，不可阻挡！他正是这样来理解人民与领袖的关系的。并非是什么“ 个人崇拜。”胡乔木同志在《关于人道主义和异化问题》一文中指出：“我们党和中国人民在长期 革命过程中形成的对毛泽东同志的信赖与敬仰，是由于他长期正确的领导作用和对中国革命的卓越 贡献。这种敬仰的形成是很自然很正常的，即令有人表达这种感情使用了不准确的措词，但说不上 是什么个人崇拜”，我们认为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解释，借用在这里来说明何其芳给毛主席唱的颂 歌，也是适合的。二在何其芳建国后的诗作中，也有不少篇章是抒怀言志的。这些诗有着更鲜明的 个性特征，完全是诗人流自肺腑的“真歌哭”。表面上看来，这些诗好象都是在写诗人自己的感情 生活，但迥然不同于《预言》和《夜歌》那样带有梦幻色彩或内心的矛盾冲突的个人倾向，而是紧 密地与时代精神相联系的。“文革”前写的《回答》和《我们的革命用什么来歌颂》是这类诗的代 表作。《回答》一诗，在它刚发表的时候，立即受到一些人的曲解、误解，甚至责难，曾被斥为“ 不健康的感情”。这跟这首诗的题材是抒写诗人个人的感情生活有关。在颂歌盛行的年代，《回答 》似乎成了一种不协调的调音，人们来不及思考诗里所歌咏的感情生活是否反映了时代精神？诗人 是否关心自己的时代？就轻率地否定了诗人诚挚的歌声。比较熟悉何其芳作品的读者都知道，《回 答》是在一个特定的背景下写出来的。何其芳从１９４２年夏天以后就很少发表诗作了。１９４９ 年欢呼新中国的建立写了《我们最伟大的节日》，接着又是漫长的五年时间的沉默。这原因我们在 上面谈到过了。然而一些喜爱他的诗作的读者经常写信督促他，鼓励他写诗。读者的热情督促鼓励与期待使他异常感动。他曾经这样描述过自己的心情：“收到这样的信，一个人就是在心里已经结了冰，也会被这些热情的语言所溶化的。然而却不能用作品来回答。这种对于同时代的人所负的债，是比对于前人所负的债更加沉重的。”④《回答》就是写给那些关心他、鼓励他、期待他写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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