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知的困惑李霁宇现代人都上过学。爱好文学的人就去读中文系。我总觉得这有些荒唐，有错觉，也 有误导。作家大多不是中文系培养出来的。做学问同当作家是两码事儿。对于上学的求知我本来就 有怀疑。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要花费九年到十多年。大学的学制最长达八年。我一个朋友的女儿 ，学阿拉伯文学，上了大学四年，又读研究生，三年，然后读博士生，又是两年，又读博士后…… 读了二十多年的书，还没毕业，还没走上社会。三十多岁才读完书，干二十年就该退休了。人的半 辈子都在念书，想想实在有些滑稽，有些不尽情理。毕业中国的教育最早可追溯到夏商，夏曰校， 殷曰痒，周曰序。学校的最早称谓叫＂成均＂，远在公元前２７００年。不过，我怀疑那不是正规 的学校，因为教育同学校是两回事。至西周，才有了贵族子弟上的国学和乡学。这是学校的雏形。 一般平头百姓是不能上的。这时教育的责任才由学校担任。这个弊端为孔子发现，所以他老先生首 创私人讲学，相传有弟子三千，有名字可考的是七十二人，其实这些都是他的私人学生，学一年半 载，学一月半月，甚至一面教诲，都算，并不是正规的。私学同官学并行不悖，汉叫＂精舍＂，唐 叫＂学馆＂，到了宋，叫＂书院＂，最著名的当数岳麓、白鹿洞等四大书院。这种教育相当于现代 的学术讲座、培训班，自由而松散。教育的正规化大概从汉始，汉武帝就设了最高学府──太学。 隋唐设了国子监，相当于现时的教育部罢。这时有了科举，教育成了科举的附庸。教育的规范化和 规模化，我以为是在明清以后了。──这样，教育同学校最终成了同义词。这是教育的进步，也是 教育的悲哀。先秦至汉初的九流十家，唐的古文运动、新乐府运动，唐宋八大家，以及各种＂派＂ 、＂社＂，都是后人对其的概括和总结，并非施教而成，也非学校之功。到了近代，这学堂就越办 越正规，越有等级层次，越发复杂繁琐。作为求知来讲，官学私学乃至社会大学，都应是一样的。 问题是求什么知？求了多少知？这就得大大打一个问号。古人的学识是极有限的。穷极一生，是读 不了多少书的，何况那时的书的来源极不易，有的甚至要手抄。古代关于苦读的典故不少，汉的孙 敬，悬梁苦读，还有匡衡的凿壁偷光，车胤的囊萤照读……说的就是这种辛苦。然而，就算是学富 五车，才高八斗，也不外是熟读四书五经而已，实际的真正的知识并不多。加上孔老夫子看不起＂ 学稼＂、＂学回＂，也就是说并不学工学农学艺的。虽有一些专业学校，如书学、算学、律学、医 学，但都不入流的。考上的状元，最多是有文才，相当于现在的文科研究生或是业余专业的＂作家 ＂而已。只是后来设了武状元，算是＂学军＂罢；然而天下百业，大都不学的。──这种教育难道 不该打问号？近代的学校教育呢？恕我不恭，也是华而不实。我上大学时，记得一个公式要写满满 一个黑板，谁记得住？我的女儿上中学上大学，每晚熬更守夜，究竟学了多少，又记住了多少，工 作时又用得上多少？全是疑问。我上大学学的东西，我就用不上，并且全还给老师了。我一个同学 到国外教书，他的成绩很差的，我笑他：你这水平还去教人？他笑着说，教学还不是照本宣科，谁 不能教？我始终认为，上学只能给人一种基本的知识和一个思维方式，真正的知识不是教育所能达 成的。既然这样，就可以不必小学、中学、大学的学下去，学这么多年，学这么多内容。好多内容 同今后的职业都无关。我有一个朋友，读的北京航空学院，毕业后他的工作只是研究飞机起降时， 轮胎上的最佳花纹设计。现代科技的分工精细到如此地步，学习的专业化可见一斑。这种精细不可 能在课堂上学到，因为不可能有这种专业精细到如此地步的教师，这种学生不需要成批的培养，全 国一两个就够了。我就读北方交通大学，学运输系的组织专业，为铁路培养画运行图的人才，这人 才，全国也需几个就够了，至今我的同学没一个干了这份工作。所以我后来改了行，当了文学编辑 ，当了作家。据我所知，作家中学理工的不少，而真正正规院校中文系出来的作家，反而不多。古 代有一则神话故事，说一名书生在神仙的指点下，把看过的书籍都烧成灰吃下去，这些文章就全记 在脑子里了。古人梦寐以求的神话在今天已成了现实。现在有众多的工具书，有了图书馆，又有了 电脑，这些知识已经公有，不再是私人的私有财产，更不是古代那样属于个人头脑中所独有。从实 用的角度讲，知识并不表现在强闻博记，也不表现在口若悬河、旁征博引，也不要坐而论道的清谈 。──这种观念在现代社会更为突出。这是一种关于知识的新概念。对于作家来讲，求知的过程不 在课堂上，看看＂闲书＂、＂杂书＂，翻翻报纸，听人侃，逢人问，都是求知。参加工作，走马观 花，游山玩水，也是求知。与其花那么多年上学，不如在＂社会大学＂混这么些年。作家的求知， 更有着极特殊的特殊性。作家要写这个五花八门的社会，而又注定了不能事事亲躬。人不能工农兵 学商、生旦净丑都干过，更不能既懂金术水火土、又懂钾钠钙镁铝锌。三教九流已衍成七十二行， 如今的行道更多，作家绝对成不了专家，只能是杂家。专家也当不了作家，笔下的人物活动在专业 之外，他就又不是专家了。上学和教育的目的只有一个：学会认识世界的方法，锻炼思维，启示智 慧罢了。（责任编辑赵玫）求知的困惑@李霁宇杂家。专家也当不了作家，笔下的人物活动在专业之外，他就又不是专家了。上学和教育的目的只有一个：学会认识世界的方法，锻炼思维，启示智慧罢了。（责任编辑赵玫）求知的困惑@李霁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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