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诗人的幽默叶延滨李下先生要编一套《世纪中国幽默精品丛书》，嘱我选其中的一本《中国２０ 世纪幽默诗精品》。开初我自以为当了十多年诗歌刊物的编辑，对诗坛也算是＂门里清＂了，便一 口应承下来。真的着手编起来，才发现问题不是那么简单，怎么面对中国诗人的幽默，还得认真思 考一下。我对幽默基本上是个＂爱好者＂水平，爱好并不等于内行，一认真才发现在这个领域还需 要学习。好在李下先生赠我一本他的幽默专著《幽默语言操作》，专著后还有长长的一串有关幽默 的参考书目举要。编这本幽默诗选就成了我理论联系中国诗歌实际的学习过程。这里也就算谈一下 我的学习心得。敢在这里放胆直言，有一个前提，我在学习过程中，发现关于幽默几乎是公说公理 ，婆说婆理，没有什么绝对正确和全体幽默理论家一致拥护的体系。这样最好。下面所说的我也就 可以冠之叶氏幽默观。在编选过程中，曾向一位我很敬重的诗人约稿，他反问我一句：＂中国人还 有幽默吗？＂是的，他的讽刺作品是很有影响的，但认真想一想，他的作品更多的是尖锐深刻如投 枪匕首，与幽默还不完全是一回事。另有一位诗人，不少人都认为他的作品理应入选，但我再三斟 酌，觉得他的作品油滑调侃中有太多的刻薄，这种幽默有点邪气，让人感到＂阴暗＂，我觉得在这 个集子里还是以热幽默为主的好。说到这里也就不能不说说我的幽默观了。我以为幽默首先是一种 人生态度。关于幽默的许多定义，这个定义应该说是基本的：幽默给人带来快乐，使人从现实的痛 苦和困顿中解脱出来。它是幽默的作者以自己乐观人生态度通过作品感染读者，使读者在会心一笑 中体会得到的＂乐观力量＂。这里我想到王蒙先生将一句话折为五行变出的诗《拉力器》：＂一条 、两条、三条……／多少肌肉／多少青春／忽然展翅／不飞。＂这首诗最后的那两个字＂不飞＂使 全诗语言行进方向发生突转，产生李下先生所说＂心理扑空＂效果的幽默，但在我们一笑之后，对 多少展翅却不飞的人生，不仅有几丝酸楚，更对拉动拉力器般命运的人们，油然而生的敬意。用笑 意去面对困境，以爱心去解释乐观，这里我想到了诗人张志民写自己在文革中遭遇的《妻子为我做 理疗》：＂腰肿了，腿肿了！／在家养养吧！／那怎么行？／挨斗必须准时到／如何保证＇不缺勤 ＇？／下班回来先卧倒，／妻子为我做理疗。／抹酒精，擦樟脑，／敷毛巾、贴膏药，／妻子说＇ 如果知道这样，／我早该学医呀……＇／火炭似的泪珠／在背上烧！／原来不是──开玩笑……／ ＂当我们含着泪水读完这首诗时，我想幽默中所包融的乐观精神，在过去和未来都是我们心理的理 疗师。在中国诗人的作品中，还使我感到幽默体现着一个人的文化品格。我们知道人与动物的一个 重要区别是人会笑，而动物无论它长着什么样的脸，在这张脸上你看不到我们称为笑的表情。笑是 文化的产物，而幽默是笑的历史发展到相当程度的＂结晶＂──它最通俗的理解就是会心的笑。从 文化的角度考察，我们会同意这个观点，幽默是思想的笑容，换句话就是幽默是对有趣思想的发现 。＂有趣思想的发现＂也可以叫做理趣，这是幽默的本质属性。滑稽也让人笑，但它与思想无关， 也没有发现的乐趣，滑稽更多的产生生理反应，而幽默更多作用于心理。作家贾平凹有一首诗《题 三中全会以前》，它只有一句话：＂在中国／每一个人遇到／都在问：／＇吃了？＇＂这是机智， 也是发现。我们曾天天都在说的一句问候话，细想一下不正是高度折射了中国人多年在温饱问题上 的困境，不也正是三中全会带给中国人最直接的好处么。理趣的提炼也就是思想自由的快乐，它是 诗人在人们＂共识＂状态下，反常思维的成果。如周涛的《大世界》＂电大、业大、函大，大是时 髦／大海、大山、大漠，大是潮流／大作家、大作品，大是追求／于是都膨胀起来／小蚂蚁也挺起 大肚皮／＂瞧，我是大人物！＇／大固然好，但是／一切都大起来的时候／世界就小了。＂从一定 意义上讲，幽默是自由思想的产物，如果一个人不懂得什么是自由，他不会有幽默感，如果一个民 族没有幽默感，那么这个民族一定是个保守封闭的民族。诗人的幽默还有一个值得强调的方面，那 就是它是从生活的艺术转化为语言的艺术。语言的魅力在这里得到最充分的展现，在短短的诗行中 ，营造出一个喜剧舞台，引你进入一种心神快怡的语境，让你在期望中产生逆转之喜，在双义演进 中体会语言与观象的冲突，在审美过程中释放情感。这是危机四伏的语言演习场，幽默与讽刺，它 们相连但又不是一体；幽默与滑稽都产生笑，却又不在同一品位……音乐需要一双音乐的耳朵，同 样地，幽默诗也要有一颗充满幽默的心。这是双向运动的呼应，所以，读一本中国诗人的幽默诗选 ，也是进行一次有益的心理健康体操练习，在一行行诗句的拉力器拉动下，让你心胸开阔，对生活充满信心。笑迎生活给予的一切，如同面对每天的太阳来一个深呼吸……（责任编辑赵玫）面对诗人的幽默@叶延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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