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

“忌日”郝剑湘（开场时，小孙子可心坐在地桌旁叠纸飞机。他叠好一只向高处一扔，飞机平稳着陆 ，他拾起满意地放到桌子上一堆看来已是“合格”的产品堆里）（屋外不时传来孩子们的嘻闹声。 屋里一架老式应钟嘀嘀嗒嗒地响着。屋里屋外宛如二个世界）（一只羽毛球从窗户飞进屋里，落在 地上，可心拾起，扔出窗外，关窗）（屋外儿子的声音：“……这种人，就是欠揍，欺软怕硬…… 没错儿！……回见！回见！）儿：（拾一纸袋，面带喜色地推门进。见可心，不悦地）又一个人国 在家里！——奶奶呢？）——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可：（头也没抬）买菜去了。儿：跟你说一万遍 了，你也象别的孩子一样出去玩玩，整天因在家里，你都快成小老头了！（放下纸袋往外搁东西） 可：（不抬头）你小时候就这样——奶奶说的。儿：她瞎说！我小时候……可：还净挨欺负。儿： （语塞川、王八羔子！说话还挺咽人！可：（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爸，你今天咋的啦？好象挺高兴 的！（见父亲提示地弹了一下有血渍的衬衫衣襟，发现了衣服上的血，惊讶地）爸，你还真行！（ 走到父亲跟前，羡慕钦佩地细瞧那衣上血渍）儿：（不悦地纠正）啥叫“还”真行，就是“真行” ！可：（认可）嗯！爸，快洗洗吧！我去给你打水。儿：别……不用！——让你妈回来看看。可： ……哎！儿：（从纸袋取出一自动飞机）儿子，你看，这是什么？可：（惊喜）飞机！（接过）爸 ，你给我买的？咋玩呀？儿：这样。（教他）上弦，放在地上，它就自动起飞，飞几圈之后自动降 落。咋样，牛不？可：牛！（拿着飞机细看，走到一边把玩，半天又加一句）真他妈牛！儿：（一 愣，看了看儿子）我操……可：嘿嘿！儿：出去玩吧！可：（为难）好好说，今天是“忌日”。儿 ：奶奶老了，迷信。你去吧！（见可心犹豫）奶奶那边有我呢！快去吧！可：那，我走啦！（下） （儿子脱下带血的衬衫，挂到衣架上站到一边远远地欣赏。）（夏老太提菜篮子上）太：（一进门 ，敏感地）可心呢？儿：（犹豫地）嗯……不知道。太：这孩子！（放下篮子，欲出门）儿：妈， 你别去找了，他去放飞机了。太：什么宝贝，跑到外面去放，不行！（又欲出）儿：妈，你别这样 好不好！你看他还象个六七岁的孩子么？太不正常了！太：有啥不正常，那是老实。儿：总嫌我胆 小，窝囊，可现在又……太：两码事！再说，他自己也不愿意出去么！儿：妈……太：今天是“忌 日”！儿：咱家有几天不是“忌日”？太：你爸是今天死的，你哥……儿：咱家是今天被赶出二马 路老房子的——这我都知道！太：还有一件你知道吗？儿：什么？太：我是今天结的婚！儿：这算 什么“忌日”！太：是“忌日”！就是“忌日”！自打结了婚，就有了你爸，有了你哥，有了你， 还有了可心，——我就有了操不完的心！就没得一天好日子过！儿：妈，你也太……太：你别管！ （欲出门，忽见衣架上血衣，大惊）怎么回事？你……又让人打了？儿：（苦笑一下）这回……不 是！（叹口气）是拉架。不过今天让我明白一件事，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我今天本来是上去拉架， 可我刚一伸手，那小子就蔫了！五大三粗的，真是！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真开心！太：开 心个屁！逆子，今天是“忌日”！“忌日”是见不得血的！——天哪！可心呢？可心呢！（拨开儿 子欲冲出门）（门被撞开，可心口鼻流血，双手下垂，哭立于门前。）可：奶奶，爸，哇——太： 怎么啦你？儿：怎么啦你？太：天哪，应了应了！我说过的，今天不能出去！不能出去！（拭可心 泪脸）应了应了！儿：谁打你了？飞机呢？可：抢……抢走了！还……打我！儿：（大怒）他妈的 ！反了天了！告诉我他是谁！我去收拾他！看谁好欺负是不是！谁怕谁呀？兔子急了还瞪瞪腿呢！ 告诉我，他是谁？（他一边说一边换上运动鞋，穿上血衣，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又冲出）说！是谁！ 太：你要干什么？儿：说，是谁打的你？可：是……是……儿：快说呀！可：是……是……儿：哎 呀，急死我了！窝囊废！别怕！有爸爸呢！快说，到底是谁？（太坐到椅子上冷眼旁观）可：是… …黑头。儿：（听罢不加思索地转身冲向门口，正欲开门，猛地停下，醒悟似的慢慢回过身）你说 ……是谁？可：黑……黑头！儿：（边说边往回走）你是说……是……是……大黑瞎子的……小惠 子！可：就是他！抢我的飞机，还打我！儿：（不敢看大，向可心支吾地）那……他在哪儿？太： （接过）就在门外！——我们可都等着你呢！儿：（现可怜样）妈……太：（冷笑一声）哼Ｉ咋的 啦？咋不咋乎啦？（语气渐重）你的火呢？你的气呢？去呀！去打呀！去吹哪！去杀呀！儿：（嘟 暧）那是个小孩子……太：他背后站着个大人！儿：臭流氓Ｉ爷俩没一个好东西！我懒得和这种人 一般见识！太：我还不了解你！儿：这种人不可理喻！太：拿起菜刀了还讲什么理！儿：（迁怒于 可心）叫你放飞机，你招他干什么？可：我没……他要，我不给，他就……儿：那你不会给他！不 会离他远点儿！为啥偏招他。可：我没……儿：什么你没……太：住嘴！熊包！你也算是个男子汉 ！跟孩子叫唤算什么本事！跟你儿子耍威风算啥能耐！有本事你跟大黑膳子使去呀！去砍他！去劈 他！去剁了他！——你行吗？——你敢吗？儿：他是牲口！太：而且是个大牲口！儿：妈……太： （咄咄逼人）不是你让他出去的吗？儿：妈……太：不是你给他买的飞机吗？儿：妈！太：你不是 把血衣都穿上了吗？儿：（恨无地缝可钻，欲哭无泪）……妈！太：（恨恨地）你就不害臊！儿： （忍无可忍，大吼）妈，你太过分了！你别忘了！我是你儿子！（脱去血衣，踢去运动鞋，蹲在地 上，抽泣了。）太：住嘴！你不是我儿子！我没你这种窝囊废的儿子！我没儿子，老实可不能窝囊 ！你是个窝囊废！（沉默。）（儿子抽泣，无语。）（可心用惊异，不解的目光望太）（半晌）太 ：（语气缓慢，果决而阴沉地）可心，去，到外面捡块砖头，把黑头“花”了！把飞机抢回来！可 ：（害怕）奶奶……太：（脸色苍白，如恶魔如鬼怪，恐怖逼人）少废话！去，把他“花”了！儿 ：妈，你让他……太：去！可：奶奶，我—…·太：把他“花”了，把飞机抢回来，奶给你１００ 块钱，出了事，奶奶兜着。可：奶奶！儿：妈！太：（抽出鸡毛样子）你要是不去，那就先我这一 关，说，去，还是不去！可：（忽然平静下来，抹了把眼泪，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奶奶，你说话 算数？太：我７０，你７岁——算数！儿：（哀求）妈……（太不动也不看他，只是盯视可心，可 心深深地看了奶奶一眼，又瞟了一眼父亲，转身下。）儿：妈！（大脸色更白，一屁股坐到了身后 的椅子上，一语不发，两眼呆直，儿子也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空气极度紧张。屋外喧闹声已 无，只听见老座钟前唯的声响）（大的手不能忍受这难耐的紧张的沉闷，走到小矮凳旁，开始摘菜 ，然而时作时停，时刻谛听外面的动静，紧张之情现于神情）儿：（起身踱步，自语）了不起！真 是了不起太：（严厉地）别说话！儿：（继续）让一个７岁的孩子去和刚打败他的敌人去战斗，了 不起！勇敢！太：（商量地）别说话！儿：我胆小，我窝囊，我废物，可我老妈勇敢！我儿子英雄 ！太：你就是窝囊，你不承认吗？儿：我承认，我太承认了！——可你勇敢，您为什么现在不让我 说话？太：我不爱听！儿：您胆大，您为啥那么关心外面的动静？…太：混帐！儿：为什么咱家总 是四门紧闭？为什么您见了谁都笑脸相迎？哪怕他是掏大粪的？太：躲了不是怕了。儿：可心要是 打输了呢太：闭咀！儿：他要是让人家给“花”了呢？太：不许胡说！儿：他要是……太：我是你 妈！儿：不——不不不不，我妈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我妈……太：畜牲！（起身冲向儿子）（门 步地被撞开，可心立于门口，手捡自动飞机，而带胜利喜悦之色）可：（微笑）奶奶！爸！（太意 欲上前，却又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以手按额头，无语。儿子似乎也松了口气。也坐了下）可：（ 望二人，不解）奶奶，你们咋的啦？——看，飞机！（提飞机以示二人，又走到太身旁）奶奶，我 把他“花”了！（太眉头一皱，抚可，无语）可：（提醒）奶奶，我赢了！（太不动不语，没有任 何反应）可：奶奶，你的话还算不算数！太：什么！可：……钱哪！１００块呢！太：（仿佛才明 白）哦，算数，当然算数！（掏１００元钱给可）（太端样可，久久地，忽然一把将他搂在怀中， 呜咽地哭起。）儿：（愧疚地走到母亲身旁）妈……是我不好大：（叹口气，又摇了摇头）我不怪 你……——我真怕可心再象了你！（又泪下）儿：妈，别说了……我知道。（沉默。半晌）太：（ 无力地）明天，你去买二斤点心，我去看看……黑头。儿：哎！还要别的么！（太缓缓而乏力地摇 了摇头）可：爸，我要！儿：要什么！可：再给我买支枪！儿：干什么？可：我要把黑头的帽子抢 来！（太、儿同时一怔。互相看了一眼。）太：（疲惫地身体后仰，双目渐合，声音很低地）把门 关上！儿：哎，把大门关上。太：（更无力地）关紧！儿：是，关紧。（将门关好）。可：奶奶， 为啥还要关门？太：（微睁双目，看可，苦笑，声轻）今天，是“忌日”。（“呜呜呜”，这时响 起一阵敲门声，三人一齐向门口望去，神情各异：太，儿忧虑恐惧，可清澈的目光，神往坦然。） 作者的话一件小事，印象深刻：一年夏天，儿时伙伴同戏。邻居一要好的伙伴被一“大王”尿了一 屁股尿，他急跑回家，向其祖母涕诉其苦。我亦随往。为“盟友”助诉，更多的是想看看“大人” 士。何怒发冲冠，虎啸而出，作骇人状，或手拭其面，抚慰有加，作君子状。前者象哥哥，后者象 母亲。我当然希望看到的是前者。祖母听罢，不虎不君，不跳不叫，平静地递给孙子一把火铲，令 其“去铲了他”！我大惊大骇！非凡非母，一怪老婆子是也！以后，这种怪老婆子式的人听多见多 ，不以为怪，可那年夏天那怪老婆子递大铲的动作却雕塑一般印于脑中。前年冬去拜望中学老师，他不无忧虑地讲到他的刚上学的）Ｌ子：从不善游戏，赶都不出，被逼不过，便绕着自家住宅楼跑上一圈，又马上回来，坐下，看书。考试如打９９分，也要伤，Ｃ地大哭一场。为那不肯就范的一分。二件小事“凑”成小品（忌日）常以为“七情”“六欲”总括人类精神感受伟大绝妙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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