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追思骆文(骆文宏)(二届)他们几位都先我们而走了,走得如此匆忙,几乎都没有留下什么想 要说的话。老天何其不公,为什么这么早就让他们去到那个永远不能回来的地方呢?那里没有阳光 ,有的是黑色的沙风,有的是深层冻土,他们度过的最亘古寒冬的岁月………我思念江村。江村原 名江蕴端,江苏南通人,1944年他就在成都过世了。那时,我在延安,不知道他病前的境遇, 病中的生活,但我永远不会忘掉他是表演艺术家。他是音乐爱好者。对诗歌造诣很深,他有诗的幻 想,这幻想散播着他的思想和意象。他能够发掘事物的潜在东西,头脑从不松驰对于生活的衡量估 价。有一回,大概是1936年秋,我和他同去南京下关,我们感到扬子江边潮湿得可怕,沿堤散 发着沤人的鱼腥气和一股带盐质的臭蛇味。碰碰撞撞都是军、警、宪、特。街道上虽说熙熙攘攘, 却掩不住“大减价”、“赔血本”的告示牌。反映了萧条经济正在摧毁旧的统治基础。当时我想这 些现实的渣滓一定会在相当大的范围里激荡着江村的情态。回到薛家巷学校他写了一首诗:《下关 ——咽喉上的疮》,这里面有悲哀的泪水,更多是轰鸣的响雷。南京城已经“溃汤”,正处在“腐 烂”的边缘,他的喉部的病症必然牵动着他的肺腑。江村正是从事物的阴蔽性揭示出鲜明的本质。 在重庆,他写了《嘉陵江水静静流》,沤歌了这条河流,他也尽情地以幻想作喻,写它的水波,写 它的浊浪,写它不自然的律动,——重庆必然会在强大的动力下而一天天的坠落、瘫痪……他主演 过电影《白云故乡》,在《棠律之花》中他扮演过重要角色。的确,江村长得很美,我很少见过这 样的同志,内心也非常美。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有钱吃饭,没有钱也常是销一顿饱一顿;随便在 那里按个床就能住下;他决不卷入人事纷争,也从没想过要形成什么“小圈子”、依附或者培植一 种势力。但是他需要爱情,忠诚而又坚贞,甚至人家在欺骗他的过程中,他还以为她在向他射出“ 神矢”……像诗人雪莱?的确有些像。我说的内心是指“气质”,气质是心理的活动,是心理的默 察,正如雪莱所说,它“染上心灵本身的光辉”,所以江村扮演的知识分子总是有一定的深度,“ 肉体之于精神”、“影之于物”,他是从思想的整体来考察思想的。他是从事物的相异相同来推断 形象、创造形象的。江村有个特点,就是感情细腻。声音、语言、姿态可以说都是激情的和声。他 用美和真来激励自己、来感染他人。江村对音乐的领悟完全化于情操和感觉之中,但不是抽象的, 而是具象的,甚至可以说是雕塑型的。舒伯特也好,舒曼也好,莫扎特也好,甚至是肖邦,江村往 往把他们“音乐性”字母、和弦解释成诗,解释成动人的情景而演为故事……可以称之为音乐的风 物、形象和感情。我不禁记起他和我有过的一段谈话——那是在重庆牛角沦小茶馆中,我即将去陕 北的前夕,他说他“将来希望有架钢琴”。固然,他赞成舒曼说过的十分动情的话:“钢琴的世界 太狭窄了,我简直想把它砸掉,”可是江村依然想能有一架紫红色的钢琴。他对我说:“我估计我 不会活久,那么我的朋友就为我做个小小塑像放在钢琴上……”我劝他不能这样消极,应该用刚毅 的色彩来描绘生活。他同意,然后他表示:“我争取再拍一部影片,拍完了就去撵你,你先走好了 。随后我就去延安。”没想到他的话中间有“俄话”,这次谈话竟是和他的决别。我留的日记全部 烧掉了,不能详述我和这位诗人的交往,非常遗憾不能细致的写一篇纪念文章,特别是引述他的优 美的诗文。江村究竟是怎么死去的?决不简简单单是病魔的摧折,而是小街上那样低矮的、叫人透 不过气的茶馆,那一支接一支的劣质的纸烟,那折磨人的“爱情”,那个社会给人造成的苦闷和抑 郁,——我认为才是他致死的真正的原因。他殡葬的那天,正如贝多芬、莫扎特以及西欧的某些诗 人一样,风雨大作,是天在哭泣,是风在吟啸。只有少数几个好友护送他到达墓地。郭沫若同志以 他动情的才华写下八个大字“剧人施超、诗人江村”,这是涵义多么深刻的墓铭。而今碑揭已无踪 影。坟地也不知道给什么人平毁了。从哪里还能找到我们亲爱的江村的骸骨!然而,江村的名子是不朽的。在中国戏剧史上,在中国诗歌史上,怎么也不可能少去这个琅琅的名子——江村!我的追思@骆文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我的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