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缤纷的“西陲边塞诗”诗品──《历代西陲边塞诗研究》述评钱伯泉薛宗正先生的《历代西陲 边塞诗研究》一书,已由敦煌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是一部系统研究西北地区古诗的佳作,值得一读 。我国的“西陲”为丝绸之路所必经,自古即为我国与西方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的主要通道。皑皑 的雪山,茫茫的沙海,青青的绿洲,诸多的部族,纷繁多彩的风情,丰饶的物产,曾引得无数文臣 武将、诗人墨客竞为折腰,奔走于斯,歌吟于斯,从而留下了无数动人心、泣鬼神、惊天地的诗作 ,在伟大祖国的文化宝库中永放异彩。我国素来评诗之风盛行,流传下来的著作颇多,但对西陲古 诗.却一直未曾有人加以系统研究。薛先生是一位文史兼长的学者,长期研究西陲的历史和地理, 以其独特的优势写成了这本著作,是可喜可贺的。西陲边塞诗都是古诗,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因 而研究古诗要与研究历史一样,必须运用马列主义的唯物史观加以分析和研究,才能得出正确的结 论。现在有些学者,脱离历史人物所处的时代和环境,为历代边塞诗人的头脑注入现代先进思想、 行为中增添当代人的崇高品德,使一个千百年前的古人,变成了现代社会中的英雄和模范,然后让 他们去完成革命者都难以完成的政治使命。他们这样拔高古人,结果适得其反,难以取信于人。薛 先生则与此相反,他在谈到汉朝和亲乌孙的细君公主时说:“和亲实质上是一种政治联姻,谈不上 真正的个人感情。细君自幼生于绮罗丛中,而乌孙乃逐水草而居,语言、风俗同汉朝之间存在重大 差异。细君公主至乌孙后虽别置宫室,而‘岁时一再会,言语不通’,举目茫茫,四顾无亲,难免 吊影自悲,因赋诗述怀: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 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还故乡。诗中生动地展现出穹庐、毡墙、肉食、酪浆等游 牧民族的生活图景、碛西风情,寄托着望鹄思归,怀念故土的愁思,写得苍凉、凄婉。”在这里, 薛先生不象有些学者,将一个古代女子写成为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慷慨远行的巾帼英雄,而是将细君 公主放在当年的历史环境中,如实地反映出一个柔弱女子在异国逆境中的悲凉心情,并且肯定细君 公主经常歌唱的这阕“楚辞”主要是“寄托着望鹄思归、怀念故土的愁思”。他所描绘的细君,形 象是真实而又动人的;他对细君公主创作的“楚辞”的评论,也是实事求是的。唐朝前期,自高宗 和武后开辟西域,设置安西和北庭两大都护府,至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国力最盛,从而保障了 丝绸之路的畅通,中西贸易往来的发展和文化交流的繁荣。武将守边,文士佐幕,或作歌以记事, 或吟诗以送行,西域边塞诗的创作进入了高潮时期,涌现了骆宾王、王维、高适、岑参等一批诗人 ,其中尤以岑参为最优秀。对于岑参,薛先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不仅单列专门章节予以研究,而 且与以“岑参──唐代西陲边塞诗的顶峰”的评价。在这一章节中,薛先生首先介绍了岑参的生平 :“早在少年时期已显露出其非凡的才华,十四岁作《莲花赋》,下笔便成。”“稍长,文才更显 ,史称其诗‘辞意清切,迥拔孤秀,多出佳境,每一篇出,人竞传写。’”接着详细叙述了岑参两 次任职西域的经历:“第一次出塞的时间是天宝八载至天宝十载(749—751),佐幕于高仙 芝麾下。”“第二次出塞是天宝十三载(754)夏秋间到至德二年(757)春,佐幕于北庭、 四镇节度使封常清。”随之,薛先生列举了岑参的《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北庭西郊侯 封大夫受降四军献上》、《献封大夫破播仙凯歌六首》等著名诗篇,对众说纷纭的历史和地理问题 作了详尽的考证。最后得出结论:“综上所述,岑参是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他的西域边塞诗 唱出了时代的最强音,全面地反映唐朝将士挽救西北边防危机的艰苦斗争,应当给予高度的思想评 价。”在此同时,薛先生又破例地用一大段文字,专门研究岑参诗歌的艺术风格,赞之为“雄奇” 二字,并且探索了岑参诗风的来源:“岑参的诗恰恰具有崇高和气奇、意奇、字句奇的特点,而这 一艺术风格则是在他两次佐幕出塞,铁马金戈的生活锻炼和西域边塞风光的陶冶下逐渐形成的。” 为了论证以上的观点,薛先生例举并分析了岑参描绘火焰山、大沙漠、热海烟波、天山风雪的许多 著名诗篇,最后再次强调:“总之,雄奇二字确可以概括岑参西域边塞诗的基本美学风格。在我国 文学史上,称得上‘雄’字的倒还不少,配得上‘奇’字者则属凤毛麟角。李白之奇乃神奇,李贺 之奇乃瑰(按:应作“鬼”)奇,钟惺之奇乃怪奇,独岑参的诗融雄、奇二字于一体,标然独秀, 另张一帜,真正无愧于唐代西域边塞诗的辉煌顶峰。”薛先生对岑参的评价,除出于偏爱而奉之以 “爱国主义诗人”的桂冠,尚有“疑义相与析”的必要外,赞其诗风“雄奇”,定其诗作为“唐代 西域边塞诗的辉煌顶峰”,则是确切和恰当的定论,必将获得专家和学者的认同。元朝著名的西域 边塞诗人为一俗一道,俗人是契丹族的耶律楚村,道士则是长春真人丘处机。对于耶律楚村,薛先 生极口称赞他的文才:“耶律楚材出身的耶律氏,本创立辽朝的契丹王族,辽东丹王耶律突欲即其 先祖,世与汉族通婚,汉化很深。”“其人博学多才,工诗善文,著述很丰。”耶律楚村曾随成吉 思汗西征中亚,在那里写了上百首诗,大多保存在《湛然居士文集》中。薛先生选评了许多艺文俱 优的诗,尤其对歌颂河中府(今中亚阿姆河流域)景物的《河中十咏》等诗,称之为耶律楚村“诗 歌的主旋律─—对西域大好河山和丰饶物产的热情赞颂。”至于对耶律楚村诗作的艺术性,薛先生 引用了王邻写在《湛然居士文集》序言中的评语:“(所作)皆信手拈来,非积习而成之……其温 雅平淡,文以润金石;其飘逸雄,又以薄云天。如宝鉴无尘,寒水绝翳,其照物也莹然。”薛先生 在谈到这段评论时说:它“是很有见地的,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其基本风格与本质内涵。”可见王邻 的观点完全代表了薛先生的看法。对于丘处机,薛先生认为他是主要靠自学成才的,他说:“丘处 机出身山东汉族普通农家,幼亡父母。”“1167年(金世宗大定七年),年仅十九岁的”丘处 机开始拜重阳真人王为师,“这位农家孤儿原未尝读书,在此受到了传统的汉文化教育,以其聪颖 过人,……使掌文翰”,文化程度日益提高。公元1120年夏,丘处机应成吉思汗的召请,远行 西域,一路绘景抒情,写了数十首诗。大概出于“玄机相契”的个人感情吧,薛先生在书中几乎全 部摘引和评述了丘处机的诗。由于丘处机的文学修养不高,其诗大多不合格律,但因他出身农家, 写的又是纪行诗居多,其诗却有平实、质朴的特点,所以在历代诗坛中也算别具一格。对于丘处机 的诗,薛先生是这样评价的:“他的诗歌以艺术水平而言,较之耶律楚材似逊一筹,而其生活深度 和思想光辉则又有胜者,在西陲边塞诗的传统流变中应当占有重要地位。”他的看法基本上是正确 的。清朝是西域边塞诗的全盛时期,诗人辈出,作品繁多。薛先生分别评述了沈青崖、乾隆皇帝、 褚延璋、纪昀、曹麟开、洪亮吉、和瑛、颜检、李銮宣、史善长、林则徐、邓廷桢、萧雄、施补华 、周先檀、宋伯鲁等十余家大手笔的杰作,其篇幅即已占全书的一半多。纪昀是清代的大学者,他 曾主编《四库全书》。1769年,他因罪被遣戍乌鲁木齐,在这座边城生活了近三年。1771 年冬,他遇赦东归,在巴里坤至哈密的泥泞中时停时行,闲时写了一百六十首诗,回忆三年的遣戍 生活,题为《乌鲁木齐杂诗》。薛先生选择了其中的二十余首,进行评述。例如:“到处歌楼到处 花,塞垣此地擅繁华。军邮岁岁飞官碟,只为游人不忆家。乌鲁木齐建城以后,经过短短十余年的 经营,城市已很快繁荣起来。又如:“戍屯处处聚流人,百艺争妍各自陈。携得洋钟才似栗,也能 检点九重轮。乌鲁木齐的建城,吸引国内三教九流、能工巧匠荟萃于斯,很快成为百艺争妍的都会 。就连小如圆栗的精巧怀表(洋钟)也自有匠人承修,难怪诗人喷喷叫绝。最后,薛先生对纪内著 作的评价是:“纪昀不愧是清代杰出的才人,他的有关乌鲁木齐的诗赋乃是我国历代西陲画廊中的 一幅彩帧,它全面反映了入清以后天山南北的历史性变化,至今读来,仍有极高的认识价值和审美 价值。林则徐是一名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他虎门销烟,粤海御侮,浩气冲天。鸦片战争失败后,清 廷诿过于林则徐,因罪遣戍伊犁,先后写诗二百余首。对于他的边塞诗,薛先生的看法是:“逆境 不损其志,浊水不污其足,林则徐的远戍万里虽然一度使之意气消沉,但却勒节自励,照旧心如冰 雪,晶莹洁白。”因此,他的诗“波澜迭起,跌宕有致,充满了爱国主义激情,又带有浓厚的浪漫 主义色彩,达到了思想性和艺术性的谐和。清末的萧雄是一名落魄文人,屡试不中,久困场屋,无 所知名。清朝派兵西平阿古柏时,他才投笔从戎,在金顺和张曜的军营中作参谋人员,因而曾长期 居留在新疆。他以独特的笔法,写成《百疆杂述诗》一册。薛先生对萧雄诗作的笔法特别欣赏,他 热情洋溢地赞誉说:“自古诗人的吟哦无非在于陶写性情,描摹景物,萧雄却立志‘不作红柳毵毵 之语’,以一个战略家的目光宏观地俯瞰西域,并把它同祖国整体联结起来。在这个意义上看,他 的《西疆杂述诗》不啻是以诗句联成的西域图志。”“从结构上看,萧雄这部诗集非常独特,既不 按创作先后编年,也不按诗体分类,而是依照地志的体例,先是新疆四界,总论形势,进而分述诸 城,以诗为纲,以注为目,诗文交辉,纲举目张,确实独具心裁,别开生面。其诗则皆七言绝句, 并不怎样讲究词藻,只求正确地体现特点,以质求胜,另具雅韵。”薛先生劈头列举了其中一首: 葱岭遥横塞外天,分来宗派下祁连。一山南北开疆域,城郭如珠路八千。薛先生在详细解释诗句的 含义后,下断语曰:“此诗总挚全局,以形象、生动的语言展现了广袤的主体空间,题为《总述全势》,真是贴切极了。”常人评诗只及词藻、意境和风格,薛先生此评另辟蹊径,真有独到之处。在古代,并非“肉食者”都“鄙”,有不少武功颇盛的中央或地方的最高统治者还富有美妙的文采,甚至曾独领风骚。汉武帝是我国历史上首辟西域的君主,他创作的诗歌很多,薛宗正先生有所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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