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多萨的《大中华帝国史》看欧洲早期汉学和中国明代社会（下篇）吴孟雪四《大中华帝国史》反 映的明代社会中国明代社会的状况和风貌，在门多萨的这本书中也有许多具体生动的介绍，例如明 代中央与地方的某些行政制度、明代的对外交往、教育与考试情况、妇女的地位、保甲制的实行、 中国人的宗教、婚丧宴庆的礼节等等，门多萨都尽其可能，一一向欧洲人娓娓道来。虽然其中有些 “神来之笔”属这位大作家的臆测猜想，不尽准确，但这部汉学大著作为了解明代社会的域外史料 ，仍有其自身重要价值，对中国之正史野闻，亦有补充、印证的功能。１．明代的内阁制和地方的 “三司”制明代是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得到高度强化的王朝。在中央机构中，明太祖废中书省和丞相 ，分相权于六部。至明成祖时，又对中央行政机构作了进一步的调整，正式设立了内阁制。内阁的 成员由皇帝亲自从官僚中选拔，但他们只能作皇帝的顾问，按皇帝的旨意协办政务。内阁臣僚多至 ５人或７人，内阁首席阁臣称“首辅”，权力超过其他阁臣。仁宗之后，内阁职权渐重，已有宰相 之实。在地方机构中，明政府在全国设１３布政使司（俗称省），并把各省的兵、民、钱、谷分别 由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管理。布政使掌民政，按察使掌刑，都指挥使掌兵，是为“三司”。 明太祖为了加强监察机构的职能，还在都察院下设监察御史，代皇帝巡视地方，弹劾官吏，监察民 情。三司制的设立，固然防止了地方专权的现象，但也引起了相互掣肘、推诿，以至政权机器运转 不灵的弊端，为解决这一问题，明王朝又设置了巡抚、总督。如此，原来的地方“三司”长官的职 权日小，变成了巡抚的属员，而总督的地位又在巡抚之上。明代中央与地方机构中的这种安置及职 能，在《大中华帝国史》第３册第８章之后均可得到印证。门多萨介绍说，中国皇帝“居住在大名 城（ＣｉｔｉｅｏｆＴａｂｉｎ，即北京），他有一个由１２位顾问组成的皇家顾问委员会（ａｒ ｏｙａｌｃｏｕｎｓｅｌ，即内阁），有一个首辅（ａｐｒｅｓｉｄｅｎｔ），这些人是从全帝国 挑选出来的，富有多年的行政经验。”“成为顾问委员会的一员，是一个人所能得到的最高尊严” ，仅仅懂得法律、道德科学、自然科学还不足以胜任，还必须懂得占星术，具有良好的判断能力。 这１２位阁员在皇宫中一间备极豪华的大厅内办理公务，内摆１３把椅子，６把用金制成，６把用 银制成，还有一把最为珍贵，它不仅用金制成，而且还镶有价值连城的宝石，罩有金丝布，上绣皇 室徽章，摆在１２把椅子的中间，如果皇帝未来，首辅坐于其上；皇帝如出席会议，则是皇帝的坐 席。此时首辅就坐在右边第一把金椅上，其余按照他们古代的礼节排定座次。惟有首辅才有资格与 皇帝对话，对话时，首辅须双膝下跪、两眼下视，即使讲了两个小时的话，也不能抬起头来。如果 首辅因病不能来厅议事，则由坐在金椅上的最年长者负责向皇帝禀告。内阁对于每月发生在国内的 大事都应知晓，各省地方长官会按时将本省事务奏上，就是最边远的省份也不会超过上报时限。朝 廷收到奏报后，由首辅转禀皇帝，然后，再由首辅或由他所指定的阁员提出必要的对策。如需对奏 章进行调查核实，首辅会迅速而秘密地任派外调人员，到有关省份访查内情。在地方，所有皇帝的 官员，老百姓都称之为“老爷”（Ｌｏｙｔｉａ），但每位“老爷”按照其职务还有特别的称呼， 在每省代表皇帝的高官，老百姓称之为“Ｃｏｍｏｎ”（阁老？中堂？）；第二等级的省级长官， 称之为“Ｉｎｓｕａｎｔｏ”（总督）；第三长官为“Ｐｏｎｃｈａｓｉ”（布政使），负责本省 税务事项；第四长官为“Ｔｏｔｏｃ”（都督，都指挥使？），掌管本省军队，包括步兵和骑兵； 第五长官称为“Ａｎｃｈａｓｉ”（按察使），负责本省民、刑案件的审判；第六长官称为“Ａｙ ｔａｏ”（海道），负责在紧急情况时提供军队、舰队、船只、武备、城市和海岸警卫人员等，还 要负责查验进入各省的陌生人，并将有关情况向省里的大员报告。除了以上地方大吏外，门多萨还 介绍了其他官职，其中有一些很特殊的官员，如一种称为“Ｔｏｍｐｏ”的官员，负责检查食物供 应情况，还要管理价格制定；“Ｔｉｂｕｃｏ”（地保？）负责社会治安；“Ｑｕｉｎｃｈｅ”（ 巡查？）负责警卫，每晚查夜时，要人们吹灭蜡烛或明火，以防火灾，如发现某户过了规定时间仍 不灭灯，则要对之进行惩罚。中国是如何选拔和任命地方长官的呢？门多萨说首先要经过内阁同意 ，再由皇帝任命，而内阁则要对候选人的品行德才进行特别的考察。原则上，本地出生的人不得任 本地地方长官，这样，当事涉官员的朋友、亲属、仇人时，就能做到审判公正，避免徇情枉法。门 多萨对中国的地方法官（即按察使）特别感兴趣，化了很多笔墨进行介绍。他说法官升堂后，狱使 用缓慢而高昂的声音将告状人传呼到法官前候问。告状人在离法官稍远的地方跪下诉说冤情或递交 状子。如果是状子，就会有一个师爷（Ｔｚｉａ）接上并宣读之，以便让法官了解案情。之后，告 状人必须在状子上按上手印以加确认。法官们在办理案件时不得饮酒，决不能在喝了酒后再来审判 ，否则要按律追究。法官的宣判应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以免受贿。法庭中的师爷、公证员和其他 办事人员如玩忽职守，则要受到痛打。门多萨尽管对中国的审判制度大加赞扬，但并没有忘掉中国 的刑法残无人道、搞逼供讯的一面，还向欧洲人介绍了中国法庭所采用的刑具。提到中国的监狱， 《大中华帝国史》说中国每省的省会有１３座监狱，监狱戒备森严，狱内有犯人散步消遗的地方， 还有专供犯人购物的商店。判决的执行非常缓慢，总是罪不当罚，有些被判了死刑的犯人，在判刑 后长期住在狱内，一直活到寿终正寝或死于疾病。在这１３座监狱中，有４座是专门用来关押死刑 犯的。每个死刑犯的颈上都吊着一块白色大木牌，长至膝盖，上面写着该犯因何被判处死刑。他们 都戴着手镣足铐，彼此之间还有连环镣铐，几乎不能动弹转身。死刑犯苦不堪言，难以忍受，都想 一死了之。白天，放风４次，取下镣铐，还得干苦力活，自食其力。官员们会来巡视监狱，对死刑 犯再次核实其所犯罪行，然后就对其中一些执行死刑。处死的方式有４种，即绞死、炮烙、肢解、 火刑，但火刑很少，只有背叛皇帝的犯人才受此刑。执刑时要放炮敲钟，宣告执行死刑。这天，店 铺都要关门，在日落之前都无人工作。对小偷和贪官的惩罚，是当街打板子，让其丢脸，还要挂牌 游街３至４天。打人的竹板有４指宽、１指厚，事先浸泡在水中，这样打起来更痛。打板子的人有 两个，每人痛打犯人的一条小腿，一般人挨了６下后就站不起来，打５０下就可以致人死地，很多 小偷就是这样被活活打死，因为对小偷的惩罚是打板２００下。估计每一省城大约每年要处决６０ ００多名犯人。谈到明代的监察御史，门多萨说他们拥有皇帝赋予的极大权力，一旦发现某省腐败 情况，不必奏请朝廷即可对有关官员进行惩处，罢去他们的官职。但如果要执行死刑，则须报请皇 帝批准。监察御史的任派，都是秘密进行的，谁也不知道何人担任了此职以及要到什么地方去。监 察御史对地方长官的政绩、过失搞秘密调查，然后再公开身份，惩恶扬善。此外，“查员”（Ｃｈ ａｅｎｅ）还会对官办学校进行访查。门多萨在介绍完中国的中央、地方行政、司法机构后，认为 “这个大帝国是目前世界上治理得最好的国家之一”。①２．明代的对外交往和对外贸易明代中国 是亚洲的一个强国，在政治、经济、文化上对亚洲各国乃至非洲、西欧都有影响。明政府曾派遣大 批使臣出使亚、非各地，而东亚、东南亚的许多国家也与明朝保持外交往来。尤其是１６世纪后， 作为资产阶级前躯的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也派外交人员来华，中外交往掀开了新的一页。经济方 面，明朝政府亦在广州、泉州、宁波设立市舶司，专门管理对外贸易。但不可否认的是，明王朝在 对外交往中，将外国使臣看作来朝见“天子”的“外吏”、“藩使”，要求他们行三跪九叩之礼。 另外，又由于海盗、倭寇和西方殖民主义者的骚扰，明王朝对外国人充满着不信任和疑虑的情绪， 故而在对外交往和贸易中，明政府也制定出了种种规章和限制。对此，《大中华帝国史》在第３册 的第７、２３、２４章中均有介绍。门多萨认为，中国以两种不同的接待方式和外国使臣打交道。 如果使臣来自非藩属国又领有大使的头衔，则可受到高规格的欢迎和接待，中方会备有八抬大轿送 他们去驿馆。驿馆内设施齐全，服务周到，且有一两千士兵护卫。地方官会来拜访他们，询问他们 有何要求。使臣们的赴京费用，全由中国国库开支，而且还有吃有得。到北京后，朝廷所有的官员 ，包括内阁成员和首辅都会来迎候外国大使。如果这位大使来自强国，中国官员就会伸出右手以示 欢迎；反之就伸出左手，然后送他们去下榻处休息。对这些外国大使，中国不会因其举止不当而为 难他，即使他做了坏事也是如此。例如葡萄牙派到北京朝见中国皇帝的皮雷斯（Ｂ．Ｐｅｒｅｚ） ，即受印度总督之派遣，又是葡萄牙国王孟纽尔（ＤｏｎＭａｎｎｅｌ）的大使。当他到广州时， 马六甲国王的大使也正在广州，马六甲大使在广东总督面前揭发皮雷斯不是什么大使，而是印度总 督派来的刺探城防的间谍，一旦探明情报便会来占领城镇，正像他们在印度许多地方的所作所为一 样。广东当局闻之将其逮捕并准备处以死刑，但上奏朝廷后，北京不但否认了皮雷斯的罪名，而且 还命令广东当局立刻释放皮雷斯，并向他提供一切必需品，让他自由返回印度，因为他是具有大使 衔的外交官。最后，皮雷斯在一个约定的日期，见到了中国皇帝并讲了话。如果使臣是来自中国的 藩属，接待规格就要大为降低。陪同他们进城的只有司法官员。在朝见皇帝的那天，他必须步行走 到皇宫，或者骑上一匹没有缰绳的马，以臣民的身份叩拜皇上。当走到皇宫前时应停下步，等待宫廷官员前来通知才能继续前进，并按照要求在指定的地方跪下，五体投地作崇拜状，目光注视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匍匐而进，一直爬到皇宫前面的台阶，内阁首辅才代表皇帝本人来接见他们。门多萨的以上介绍，既有大致正确的地方，也有不符史实的地方。葡萄牙来华使臣皮雷斯，应为Ｔｏ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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