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本《聊斋志异精选》初探周晶近几年来，一部鲜为人知的清代《聊斋志异》选编本《聊斋志异精 选》被披露，因书前有乾隆甲寅（五十九年，１７９４）编者小芝山樵自序，遂将此书定为＂乾隆 刊本＂，并称＂此本迄未见诸著录，或为人所记述，殆人间孤本＂①。１９９１年黄山书社出版了 由周中明校点整理的《聊斋志异精选》，并附原书扉页、自序书影，使《聊斋志异》研究者、爱好 者耳日一新，又获得一种新的研究资料和读本。《聊斋志异精选》，扉贞题＂淄川蒲留仙先生著＂ ，＂古剿〔〕小芝山樵选＂，＂本堂藏板＂本。书前有小芝山樵自序，详述其选刻《聊斋志异》的 前后经过，全录于下：余弱冠后饥躯浪迹，如泛梗漾萍，飘飘半海内矣。凡目之异所见、耳之异所 闻者，靡不笔之简端，积为若干卷，虽郑蛇齐怪，鲁鬼秦妖，一时点窜未工，然携之行笥敝簏，或 长夏天气，或旅馆萧条之际，未始不藉以消其遣，破其愁也。惟不知谁何窃之去，片纸只字无一存 者。余又不复有别稿，隐隐约约，犹屡欲补缀成之。客岁春三月，驱车出长安，滞迹珠溪。书斋静 寂，作孤坐之枯僧，加以连宵风雨，一镫荧然，卅年心事，和雨偕来，此中况味，殆不可以告人。 齐〔斋〕之西北隅多曲径，折入十馀步，竹树阴翳，中峙三楹，颜日聚珍阁，彝鼎图书，无美不具 。闲步是间，翻得蒲氏《聊斋》一部，伏而读之，觉穷形奸顽，洞澈鬼域［蜮］，心莹镜鉴，眼通 墙壁，与夫古奥幽折、光怪屈奇之处，奚翅辟易千人，以视子云客嘲，孟坚宾戏，干将出匣，其犀 利为何如哉！且举会向所未曾门未及见而亟欲闻见者，嘈嘈然，杂杂然，骇目游心，如相告语。又 余平日所尝欲言而未能言未敢言者，率不啻探予怀以出之。用是补缀之意，恧然其不敢萌，而转幸 窃之者之善为我遁也。因于草檄衔杯之馀，不揣因陋，择其精之尤精、雅之尤雅者，选付利劂，以 公同好。第未识青眼碧眼者，能不斥为盲人道黑白否耶？时乾隆甲寅岁夏四月浴佛后三日，小芝山 樵序于珠溪之甘砚山房。小芝山樵其人不详，据序知其选编《聊斋志异精选》时似作幕僚，对《聊 斋志异》一见如故，有＂余平日所尝欲言而未能言未敢言者，率不啻探予怀以出之＂之感。其时正 值乾隆朝＂文字狱＂达兴之时，其所＂未能言未敢言者＂也不言自明。但他在＂聚珍阁＂中所看到 并据以选刻的《聊斋志异》是抄本、还是其时已刊刻行世十馀年的赵起杲青柯事本，尚不得而知。 这部《聊斋志异精选》，凡六卷，共选收小说五十八篇，其中如《娇娜》、《叶生》、《王成》、 《青凤》、《贾儿》、《陆判》、《婴宁》、《聂小倩》（卷一），《侠女》、《莲香》、《阿宝 》、《巧娘》、《王者》、《阿纤》、《瑞云》、《珊瑚》（卷二），《恒娘》、《辛十四娘》、 《仇大娘》、《黄九郎》、《连琐》、《夜叉国》（卷三），《青梅》、《田七郎》、《促织》、 《鸦头》、《西湖主》（卷四），《张鸿渐》、《崔猛》《王桂庵》、《粉蝶》、《胭脂》、《商 三官》（卷五），《宫梦弼》、《胡四娘》、《细柳》、《梦狼》、《乔女》（卷六）等历来公认 的名篇皆入选，的确是《聊斋志异》中＂精之尤精，雅之尤雅＂的作品，二百年前的小芝山樵具有 如此卓越的＂精选＂眼光，令今人也当刮目相看。惜其将许多篇后原附＂异史氏日＂皆尽刊落，实 是不明智之举。但黄山书社的校点本报稿本、抄本改动＂精选＂本诸篇文字，补足＂异史氏日＂原 文，反失掉了＂精选＂本的原貌。那么，这部《聊斋志异精选》果真＂迄未见诸著录，或为人所记 述＂吗？据笔者所知，这部选本其实在六十年代时，就曾经被张友鹤先生不经意地提及，谓：＂（ 《聊斋志异》）除了上十四个本子之外，尚有乾隆三十二年（一七六七）福建李时宪刻本……以及 小艺山樵精选本……＂②（重点号系笔者所加），已经微露了《精选》本端倪，只是语焉不详，并 且把选编者小芝山樵误为小艺山樵，未曾引起人们的注意。而孙楷第先生写于三十年代而于１９９ ０年出版的《戏曲小说书录解题》③，则在＂别本聊斋志异六卷（清乾隆刊本）＂条下称该书：＂ 题＇淄川蒲留仙先生著＇，＇古 小芝山樵选＇。前载乾隆甲寅自序……似为莲幕中人，唯不著名 姓，不审为何人。其书节选蒲松龄《聊斋志异》五十八条，厘为六卷，虽仅得原书三分之一，而挹 英撷华，似无遗憾，知其人于文事鉴别甚精，非漫无持择者。按莱阳赵氏刻《聊斋志异》大致悉收 原稿，刊落者甚少。……是编之刻与赵氏刻《聊斋》全书并时，而尽去短章，一以传奇体为主，殊 便览观，以与赵本并行，一见其全，一揽其苹，实无不可也。＂如今审之，孙楷第著录并介绍的《 别本聊斋志异》，实即《聊斋志异精选》。另外，近年吴希贤编《所见中国古代小说戏曲版本图录 》收康生藏《聊斋志异》数种，其中一种即六卷本《聊斋志异》；因其书无扉页，故编者似据小芝 山樵自序也定为乾隆刊本。而从书影看，其书行款版式和字体，与黄山书社校点本书前所附书影完 全相同，可以证明这也是一部《聊斋志异精选》。那么，现存的《聊斋志异精选》果真是＂乾隆刊 本＂吗？张友鹤提及的＂精选本＂未提及版本，姑且不论，而孙楷第著录的《别本聊斋志异》、黄 山书社校点本《聊斋志异精选》及康生藏六卷本《聊斋志异》，皆被注明是＂乾隆刊本＂，其证据 大概都是那篇乾隆甲寅小芝山樵的自序，看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但是黄山书社校点本附有《聊斋志 异精选》扉页，那扉页残缺，却偏偏主要残缺右上栏按理应是＂乾隆＂年号部分，成为＂□□□年 新镌＂，令读者费解。然而无独有偶，笔者也收藏一部《聊斋志异精选》，其书版式行款字体及编 排次序与黄山书社校点本完全相同（主要是与书影相比较），甚至连序文中的错字齐〔斋〕、域〔 蜮〕也完全相同，同出一版无疑。而重要的是，笔者藏本扉页基本完好，其文字、字体、款式也与 黄山书社本完全相同，只是黄山书社木所附扉页书影上缺部分在此本中标明为＂道光七年新镌＂（ 见封三本文附书影），不仅可补黄山书社本书影之缺，而且终于使仅据自序时间推理《精选》为＂ 乾隆刊本＂真相大白。由此可见，在真正的乾隆刊本（是否真有乾隆刊本尚存疑问）尚未被发现以 前，现存世的《聊斋志异精选》应都是＂道光七年新镌＂本；而以前仅据乾隆时自序即定其为＂乾 隆刊本＂，皆是因为没有刊刻时间的实物根据（或扉页残缺，或无扉页）而作想当然的推断所致。 事实证明这种推断是错误的。最后应当说明的是，六卷本《聊斋志异精选》尽管流传不广，传本颇 稀，但从现在已经披露的情况米看，现存世者至少当有几部，此书已不是＂人间孤本＂。然而迄今 未止，学术界对此书反响者尚不多，似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因此我们希望这部＂挹英撷华＂，＂ 鉴别甚精＂，＂一以传奇体为主＂的《聊斋志异精选》能同全本《聊斋志异》一样拥有广大的读者 ，呈现出它独特的魅力，并被学者列为新的研究课题。１９９６年１０月１６日夜注①王利器《乾 隆刊本〈聊斋志异精选〉即将问世》，载《古籍整理出版情况简报》第２３０期（１９８０年）。 ②张友鹤《会校会注会评本聊斋志异·后记》，原载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１９６３年出版的《会校 会注会评本聊斋志异》书末，１９７８年、１９８６年上海古籍出版社重版此书时，这篇《后记》 仍被收入。③温芳云《后记》：＂本书系孙楷第生前所撰有关小说戏曲书录提要的文章，所收文章 都写于一九三四年至一九三八年。……＂《别本聊斋志早六卷》和《后记》俱载孙楷第《戏曲小说 书录解题》，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１９９０年出版。·《聊斋志异》研究·六卷本《聊斋志异精选 》初探@周晶姑且不论，而孙楷第著录的《别本聊斋志异》、黄山书社校点本《聊斋志异精选》及 康生藏六卷本《聊斋志异》，皆被注明是＂乾隆刊本＂，其证据大概都是那篇乾隆甲寅小芝山樵的 自序，看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但是黄山书社校点本附有《聊斋志异精选》扉页，那扉页残缺，却偏 偏主要残缺右上栏按理应是＂乾隆＂年号部分，成为＂□□□年新镌＂，令读者费解。然而无独有 偶，笔者也收藏一部《聊斋志异精选》，其书版式行款字体及编排次序与黄山书社校点本完全相同 （主要是与书影相比较），甚至连序文中的错字齐〔斋〕、域〔蜮〕也完全相同，同出一版无疑。 而重要的是，笔者藏本扉页基本完好，其文字、字体、款式也与黄山书社本完全相同，只是黄山书 社木所附扉页书影上缺部分在此本中标明为＂道光七年新镌＂（见封三本文附书影），不仅可补黄 山书社本书影之缺，而且终于使仅据自序时间推理《精选》为＂乾隆刊本＂真相大白。由此可见， 在真正的乾隆刊本（是否真有乾隆刊本尚存疑问）尚未被发现以前，现存世的《聊斋志异精选》应 都是＂道光七年新镌＂本；而以前仅据乾隆时自序即定其为＂乾隆刊本＂，皆是因为没有刊刻时间 的实物根据（或扉页残缺，或无扉页）而作想当然的推断所致。事实证明这种推断是错误的。最后 应当说明的是，六卷本《聊斋志异精选》尽管流传不广，传本颇稀，但从现在已经披露的情况米看 ，现存世者至少当有几部，此书已不是＂人间孤本＂。然而迄今未止，学术界对此书反响者尚不多 ，似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因此我们希望这部＂挹英撷华＂，＂鉴别甚精＂，＂一以传奇体为主＂ 的《聊斋志异精选》能同全本《聊斋志异》一样拥有广大的读者，呈现出它独特的魅力，并被学者 列为新的研究课题。１９９６年１０月１６日夜注①王利器《乾隆刊本〈聊斋志异精选〉即将问世 》，载《古籍整理出版情况简报》第２３０期（１９８０年）。②张友鹤《会校会注会评本聊斋志 异·后记》，原载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１９６３年出版的《会校会注会评本聊斋志异》书末，１９ ７８年、１９８６年上海古籍出版社重版此书时，这篇《后记》仍被收入。③温芳云《后记》：＂本书系孙楷第生前所撰有关小说戏曲书录提要的文章，所收文章都写于一九三四年至一九三八年。……＂《别本聊斋志早六卷》和《后记》俱载孙楷第《戏曲小说书录解题》，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１９９０年出版。·《聊斋志异》研究·六卷本《聊斋志异精选》初探@周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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