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红卫兵文学是对取材1966年一1976年城镇青少年生活的文学作品总称。“红卫兵”虽是 一代青年的政治性代码，但进入文学世界的就不局限于青年政治生活，而是涵括了一代青年丰富而 广泛的社会人生阅历、文化精神追求、情感人格的定位等等。在后新时期，红卫兵文学呈现由独白 （先锋中的红卫兵意识到喧嚣商业前景下的“文革”禁忌消费）的景观，但真正的文学只能是想象 的文学（相对本期的纪实文学、自传与学术研究文本），它以对世界的虚构而逼近美学王国的真实 ，从而修正我们与世界的关系。在此基点上，红卫兵文学在后新时期形成其三种审美取向：感性生 命的呐喊、存在的震惊和信仰王国的寻求。本文仅就第一种审美取向作出简要阐释。“那天你用一 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到了幸福”。当崔建边唱边用红布 蒙住眼睛时，所有的观众都重又浸入了红海洋的历史氛围。对此，王朔说：“我第一次听《一块红 布》都快哭了，写得透卜…··它写出我们与环境之间难以割舍的、血肉相联的关系··，…我们 青年时代理想和激情都和那环境』息息相关，它一直伴随着你的生命。”惯说反话的王朔这番动情 的表白实为少见。他的《动物凶猛》一反往日的调侃姿态，开篇即言要“老实地”叙述往事，并在 人物行动中推进情节（而非言辞）。故事从七十年代初的夏天开始。夏天“很难掩饰欲望”，大院 子弟马小军和同伴四处浪荡、溜门撬锁、寻幽深秋，青春期的骚动引发苦闷，由此产生暴力欲望， 一方面渴望与“苏修”决战，另一方面又走向街头挑衅斗殴。活泼的生命在无秩序的充满革命激情 的时代里被催生，他们挥霍青春，在放逐的路上，获得初入尘世的第一课，性，初恋，友谊，斗争 。“他们迎着经历而去，甚至在必要时引发经历”①，生活就象寻欢作乐的丛林一般展开。“我感 谢我所处的那个时代，在那个时代学生获得空前的解放”以动物凶猛》）。王朔的这篇小说，“象 针管插进我（姜文）的皮肤，血滋一下冒出来”。姜文自觉“文革”给他太多感受，“儿时那个时 代太自由了。无论是在那之前还是现在或者未来，人们永远没有那样的自由……现在的孩子完全没 有那种气宇轩昂的感觉……我不会为现时的，以后会被改变的一些所谓社会观念而改变我的记忆。 假如我觉得少年时代确实就是一片阳光灿烂，我为什么要回避呢？我为什么要欺骗呢？为什么要迎 合一些人的说法呢？”②为此美文将其动物时代的记忆命名为《阳光灿烂的日子》。王朔原著某些 颓废的气息被浓烈的诗意取代，充足的光度，流畅的长镜头摄影语言，十九世纪的浪漫主义音乐… …姜文通过热气腾腾的画面完成了对青春的朝圣：“文革”使革命梦想在一代人血液中涌荡，但这 梦想却蜕变为街头血腥，但这并不足以扼腕，“感觉的成分足以对人的一生作出结纳”③。刘心武 在目击“阳光”后也生出“驴配的审美愉悦”，同时影片还获得经历60年代学生运动的西方观众 的欢迎。在美国《时代周刊》九五世界十大重要电影评选中，《阳光灿烂的日子啦居榜首。阳光下 的生命似乎在以其全新的感受力实践着马尔库塞60年代的号召：让艺术给世界新的感受力。正如 作家笔下的红卫兵远离政治而放荡生活一样，“文革”也离开了权力合法性的论争，而象马尔库塞 文化革命那样被“理解为一场以享乐原则的名义对现实原则的反抗，被理解为由想象力——或由一 种性爱、幻想、非侵略性欲望为基础的新理性对‘压制性理性的征服’”④。这些“大院里的孩子 们”，从小接受理想主义、守纪律、斗争哲学的教育，其构成的“大院文化”迎异于传统型的。“ 胡同文化”，这是有待深入的研究课题。从“这一路文化中出了很多文化上有代表性的人物。崔建 、姜文、刘晓波……张承志实际上也是这一路出来的”⑤。但有些论者据此认为感性生命张扬乃句 ＼旗子弟”所为，“造反”是其特权，生活的标新立异不过是特权子弟身份的炫耀⑤。这种诗论似 有将孩子与洗澡水一同泼去之嫌，殊不见非“大院子弟”也有其“刺青时代”（苏童），七十年代 的江南城镇同样照耀着火热的阳光。苏童香椿街的少年故事较其“妇女乐园”少了明郁的氛围，青 春甜涩的气息混杂着更浓郁的血气。《城北地带》的十八岁红旗较马小军生长得更混乱更邪恶，青 春进行曲随时可能被推向死亡与罪恶，似乎不如此便难以穿越江南阴冷的宿命。“生命总是随时努 力在活动中实现自己，情感就是这种努力成功或失败的标志：活动不受阻碍，生命能量得以畅然一 地即为快感，活动受阻碍，生命能量被抑制即郁积时即为痛感”（朱光潜）。如果说王朔、姜文快 意于政治中心红色季节的“仿革命”游戏，那么苏童则恐惧于盘旋在边缘地带上空的传统阴影，它 令生命疯狂并暴厉，这使苏童的“文革”记忆不那么典型而显得芜杂。即便如此，苏童仍能在非政 治性代码中，走回过去，路旁如期而至许多灿烂的姿影，“我知道少年血是粘稠而富有文学意味的 ，我知道少年血在混乱无序的岁月里如何流淌，凡是流淌的事物必有它的轨迹””。当代危机并不 在于红色背景的褪色，他们的真正难题是进入秩序社会后感性如何显现？王朔不正流于以言辞营生 ，而尽失生命本色么？苏童不是在历史故事中，以抒情来掩饰现实的巨乏么？王朔的恐慌就在于其 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中年人。“希腊人的艺术并不是一种装饰，而是生命攸关必须满足的一种急需 ”（黑格尔）。同时，他们的难题还在于进入文化消费市场后，“感官开放”正被商人有计划的填 充，新感性在此前提下，不仅丧失革命性，而且还有计划地制造神经错乱的时代病症，对更年青的一代形成物的压迫。感性生命的呐喊@林修彬①③让──皮埃尔·理查:《文学与感觉》,三联书店92年版,第5页.
②黄涛专访:《姜文是几点钟的太阳》、《海上文坛》95年11期。
④杰拉尔诺·格拉夫:《及现实主义的政治》《现代美学析疑》文化艺术出版社87,第72页。
⑤王朔等:《中国文坛:世纪末的争论》,《海上文坛)95年12期。
⑥萧元;《王朔再批判》.
⑦苏童:《少年血·自序》.如何显现？王朔不正流于以言辞营生，而尽失生命本色么？苏童不是在 历史故事中，以抒情来掩饰现实的巨乏么？王朔的恐慌就在于其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中年人。“希 腊人的艺术并不是一种装饰，而是生命攸关必须满足的一种急需”（黑格尔）。同时，他们的难题 还在于进入文化消费市场后，“感官开放”正被商人有计划的填充，新感性在此前提下，不仅丧失 革命性，而且还有计划地制造神经错乱的时代病症，对更年青的一代形成物的压迫。感性生命的呐喊@林修彬①③让──皮埃尔·理查:《文学与感觉》,三联书店92年版,第5页.
②黄涛专访:《姜文是几点钟的太阳》、《海上文坛》95年11期。
④杰拉尔诺·格拉夫:《及现实主义的政治》《现代美学析疑》文化艺术出版社87,第72页。
⑤王朔等:《中国文坛:世纪末的争论》,《海上文坛)95年12期。
⑥萧元;《王朔再批判》.
⑦苏童:《少年血·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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