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论郭沫若的《女神》及其它纪念茅盾诞辰１００周年秦川一、“昂首天外”，“空谷足音”── 茅盾论《女神》无产阶级文化巨人郭沫若与茅盾同是我国“五四”新文学巨匠，无产阶级革命文学 的大师，除“五四”新文学的旗手鲁迅先生外，无出其右者。“五四”时期，郭沫若以诗集《女神 》名震文坛，茅盾则以文艺评论与对被压迫民族文学的倡导切实地推动着“五四”新文学运动的发 展。浪漫主义的创造社与“为人生”的现实主义的文学研究会各以郭沫若、茅盾为其旗帜与主将。 他们二人在“五四”新文学史上的地位和作用，在当时和现在都是人所瞩目和举足轻重的。茅盾在 ＳＯ牛Ｋ．初出版的回忆录《我走过的道路》上册中，以回忆的方式谈了他在“五四”时期对郭沫 若的印象及其对郭的诗集《女神》的评论。作为一个大批评家和同时代的文坛领袖来评论当时的郭 沫若的诗，这本身就具有特殊的历史性的意义。茅盾开宗明义说：“当时我和郑振择对创造社诸君 ，求其郭沫若是很敬佩的。”茅盾在“五四”时期大力提倡与鼓吹新文学，因此十分注意文坛的新 秀。早在１９１９年底，茅盾便从《时事新报·学灯》上注意到郭抹着的长诗《匪徒颂》。诗的内 容及诗的《小引》所表现的“叛逆精神是那样突出”，因而“深深地打动了”茅盾，令他对郭沫若 这位新诗人刮目相看。当他接连地读了郭沫若在１９２０年初发表的《凤凰涅架｝）、《天狗）｝ 、《晨安》诸诗后，茅盾曾就这些诗作与在上海编辑《新青年》的陈望道和李汉俊进行过议论和评 论。陈、李二位都是中共一大的代表，茅盾也是上海最早的中共少员与负责人之一，能引起他们的 重视和评论，这在当时的新文学作家中恐怕是没有过的（鲁迅本身是《新青年》同人不在此例）。 茅盾回忆说：当时他们炖于作者这种热情横溢敢于创新的气魄十分钦佩。”１９２１年８月郭沫若 的诗集《女神》在上海结集出版后，茅盾是以极度的热望去迎接它的问世的。当他读了作者所写的 《女神·序诗》后，他以为：“在诗集上公然写出‘我是个无产阶级者’，‘我愿意成个共产主义 者’，在当时还没第二人。”郭沫若后来自己承认那时“实际上连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的概念都还 没有认识明白”。这当然有过谦之处，据研究，郭沫若在１９１９年的日本已接触过马克思主义和 社会主义学说，对于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的概念是有些了解的，尽管还不透彻，还未达曼科学地认 知与掌握的程度。茅盾也这样评论道：尽管如此，《女神》中的诗和诗剧，绝大部分洋溢着破坏旧 传统，提倡新创造的精神，这是极端吸引人的。而且（。者的热情奔放，“昂首天外”的气魄，在 当时也是第一人。（按“昂首天外”四字，是郭沫若曾用以称赞田汉ｃｉ，我以为用以称赞郭沫若 也是恰当６ｔ。）茅盾对《女神》诗集的评论不只在思想内容和文坛的地位与影响方面，还深入到 《女神》的创作方法和浪漫主义思潮的渊源等问题。茅盾评论道：就《女神》的创作方法而论，它 是“五四”以后最早的也是特出的浪漫主义思潮。作者大概受了十九世纪法国浪漫主义的影响，他 的诗和诗剧大抵取材于古史乃至神话传说。茅盾还举出《女神之再生》、《风凰涅第》、＜天狗》 等为例加以说明。同时又对以上三首诗和诗剧及《晨安》、《巨炮的教训》等《女神》诗集的代表 作—一进行分析、评论。他首先评论诗剧《女神之再生》，指出它们“大抵取材于古史乃至神话传 说”。《女神之再生》发表的当时，茅盾曾在《文学旬刊》第二期上写了一则介绍：“《民择》第 五号出版，其中文学作品，最好的是《女神之再生》一篇。这是一篇诗体的剧本，用了古代的传说 来描写现代思想的价值与其缺陷。委实不是肤浅之作。近来国内很有些人谈什么艺术，然而了解艺 术的人，实在很少。对于郭君此篇我不能不佩服为‘空谷足者’。”６０年后茅盾写回忆录时，仍 然是持此看法的，不过也指出在客观上诗的不足处。他说：“《女神之再生》的寓意很明显。共工 和频项之争霸，象征着中国的南北战争，共工象征南方频项象征北方，最后都要灭亡。创造光明（ 新的中国）有待于诗人的努力。剧中女神象征着诗人；女神们不愿再在壁龛中做神像，象征着诗人 不应再住在‘象牙之塔’。”又说：“但作者却没有说明新的光明的世界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只用 空洞的词句加以赞美而已。”应该说茅盾指出这一点的确是事实，只不过在１９１９年底前中国的 共产主义者尚且寥寥，寥寥的共产主义者对“新的光明的世界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也还有些膝脱的 时候，作为诗人这自然是毫不足怪的。何况诗人写的是诗，不是政治家写的政论文章，可以认为作 为诗的任务在当时已是完成了的。茅盾的评论主要是就作者的思想认识来说的，于诗的艺术的高下 品评是不受多少影响的。诗人对于新的世界的热烈赞美和向往，恰好是“五四”时代精神的反映和 时代的呼声的表现。茅盾还具体分析并评价了《女神》的代表作《凤凰涅架》等诗。他指出：“涅 货是佛家言，谓形骸蜕化，或不蜕化，神识达到不生不灭，不始不终，不净不垢，不边不中等等， 即无一切相对性而只有绝对性之境界。凤凰必先自焚，化为灰烬，然后更生，更生以后，鲜美异常 ，不再死。题为《凤凰涅家》大概取其类比之意。”他在对全诗的主要内容进行概括的分析后，评 论道：“这首长诗也是象征的，可以说还带着神秘的色彩，总之，这是象征着诗人对于祖国现在的 黑暗、腥秽的诅咒，对于祖国未来的光明、和谐，亦即祖国新生的渴望罢。”对《天狗》，茅盾这 样评论道：“天狗象征着自我，无限的自我，在无限夸大自我以后，又自我毁灭。这是否定之否定 。从自我扩张到自我否定，最后的弦外之音，则是自我更新。这酋《天狗》与《凤凰涅家》寄托的 意义是相似的，可谓异曲同工。”茅盾的这一见解甚为高明，看出了两首诗的各自特点与其间的联 系。《凤凰涅梁》是对祖国新生的渴求，《天狗》则是对自我更新的热切的愿望，所以说它们是人 异而同工。茅盾对《晨安》极为赞赏。他说：“此诗上下古今，气象万千。它所歌颂者有伟大．的 自然，伟大的人造的第二自然（长城、金字塔），有古今的伟大美术家、诗人等等，然而作者绕地 一周而致以晨安时，特别提到印度、埃及（当时还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太平洋上诸岛（当时也 是殖民地），特别向华盛顿（从英国殖民统治下以革命战争获得美国独立的）、林肯（为解放黑奴 而发动芙国南北战争的）致以晨安，最后希望还在睡梦中的日本人民（扶桑）快快醒来。作者对祖 国称为‘年青’，对同胞称为‘新生’，这是对五四运动后的祖国和同胞致以热烈的祝贺和莫大的 希望。而当时日本人民却还在睡梦之中。长诗最后一句‘快来享受千载一时的晨光’，意味是隽永 的。”同时，茅盾还特别地揭示了此诗写作的背景，是“在五四运动的怒潮奔腾于祖国各地之后” ，因而，全诗上下都灌满了五四革命运动朝气蓬勃的精神。茅盾对此诗的思想与艺术都给予很高的 评价，在他所论及的作品中是十分突兀的。茅盾对于《巨炮的教训》一诗既给予肯定，又指出了“ 作家们为十月革命所惊醒而对十月革命的性质并不了解的”事实。郭沫若对自己的作品常常不顾及 作品发表的时代性而加以修改，确实是一种缺陷，茅盾也指出了这首诗在这方面的缺陷。郭沫若在 将此诗收入《沫若文集》时，便随意地将“自由、人道、正义”这一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口号改而成 为“为阶级消灭而战哟，为民族解放而战哟！为社会改造而成哟！”茅盾认为这一改“反倒失了本 来面目”。茅盾认为：“《女ＮＩ）｝是在浪漫主义创作方法基础上以郭沫若所独有的形象思维方 式，反映了作者对当时社会现实的观点和立场，以及作者当时对理想社会的浪漫蒂克的描绘或期望 。《女神》里的诗剧和诗，真可以说神思飓举，游心物外，或惊采绝艳，或豪放雄奇，或幽闭波远 。这样的思想内容和艺术风一１；：Ｈ，在当时未见可与对垒者。”茅盾的这一结论，抓住了郭沫 若的特色，也是对《女神》较客观公正的评价。二、亦得亦失——一茅盾评《武则天》历史剧《武 则天》是郭沫若在建国后继《蔡文姬》后的又一史剧杰作。１９５９年５月，郭沫若创作并由北京 人艺首演了历史剧《蔡文姬》，受到热烈欢迎。同时此剧的上演，还在文学界和历史学界引起了蔡 文姬与胡筋十八拍和替曹操翻案的两场学术论争。郭沫若在观看北京人艺的首演时，一边观看一边 流着眼泪对曹禹说：“《蔡义姬》我是用心血写出的，因为蔡文姬就是我。”周恩来总理也看了这 场演出，并建议最后一场蔡文姬改穿大红的袍子。由于《蔡文姬》的成功，郭沫若探索到怎样用新 编历史剧的形式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的路子和经验，因此在次年５月又着手创作了历史剧《武则天 》。虽然以后郭沫若还写过电影剧本《郑成功》，但在建国后有影响的历史剧作也只这两个剧本。 茅盾先生对于郭沫若的创作一贯是给予注意的，尽管他并未公开发表过有关评论的文章。对于当时 出现的新编历史剧现象，茅盾不仅给予充分的注育，而且还认理论卜进行总结，并提出了“历史真 实与艺术虚构”相结合的历史剧创作的基本法则，对当前历史剧创作中的成功与不足，经验与问题 ，都给予—一的评论与回答。这便是《夫于历史和历史剧》这篇专论。茅盾阅读剧本《武则天》的 时间，是１９６０年５月１２日，次日茅盾日记有记载，这正是关于历史剧创作问题讨论之时。茅 盾阅读有关历史剧的创作，旨在撰写那篇《关于历史和历史剧》的长达９万字的专论。该文ｊｌｉ ｃ重在对当时演出的各种关于越王勾践‘叫·年生聚，十年教训”卧薪尝胆的历史剧进行具体的剖 析和评价，论述十分详备。然而，茅盾在１９６２年１１月作家出版社出版单行本时，感到专论的 主旨有被琐碎的具体的问题的论述和讨论淹没的危险，因而特别写了一篇《后记》，对于专论的中 心意思再次给予阐明，鲜明地提出了他对于历史与历史剧创作的有关原则问题的意见。首先，在关于历史与历史剧的关系问题上，茅盾指出：“历史剧当然是艺术品而不是历史书。”因此，历史剧必须有艺术虚构。其次，他又指出：“但既称为历史那就不能改写历史、捏造历史（此与艺术虚构是两回事，艺术虚构者，历史人物虽未作此事，出此言，但按其人其时的条件有百分之百的可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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