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管子》“精”、“虚”概念的科学与哲学意义——兼探讨是否存在《管子》的“精气论”及其他 刘青泉常言道：有比较才有鉴别。为了评价《管子》的“精”、“虚”概念，我们有必要先说说近 几年来有些文章作者所称呼的《管子》“精气论”、“精气说”和“精气思想”。这些称呼在《管 子学刊》近几年发表的文章中就不少见。例如：本刊１９９４年第１期登载《从〈管子〉的精气论 到〈庄子〉气论的形成》；１９９６年第１期刊出《〈管子〉的精气说辨正〉；１９８９年第２期 发表《〈内业〉等四篇的精气思想探微》。此外，１９９２年第４期里《〈管子·内业〉篇新探》 一文也多次提出《管子》的“精气说”。上述诸文章中所称呼的《管子》“精气论”、“精气说” 和“精气思想”都存在不少值得商榷的地方。为此，本文提出问题来，也谈出一些看法，以期引起 同行读者的兴趣和讨论，按照“百家争鸣”的精神，把有关《管子》学术研究推进一步。我们还发 现，就上述文章中同一作者所言，也可找到前后自相矛盾，甚至大相径庭之处，拜读之余委实让人 不敢苟同。经仔细比较这些文章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点，就是它们都着重引用《管子·内业》篇如下 的一段话：凡物之精，化（比、此）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 于胸中，谓之圣人。虽然这段话成为上述诸文章立论的重要依据，但对这段话的解释却有种种歧义 。因此，对《管子·内业》篇这段话的本义应先搞清楚，然后才有可能缩小意见分歧，以便尽可能 取得共识，恰如其分地评析《管子》一书中的有关哲学与科学观点。《〈管子·内业〉篇新探》在 引用该篇“凡物之精”这段话之后提出一个重要论点：“《内业》篇把精气看作是自然界万事万物 的本原，这在中国古代哲学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价值。”这种立论的基础在哪里？正如此文作者所 揭示的：“《内业》篇一开始就提出自然界万事万物都是精气结合的产物这一哲学观点”。同一位 作者在《〈管子〉的精气说辨正》又是如何看待同一个问题的呢？他同样引用“凡物之精”这段话 ，然而却作了完全相反的结论。他说：“如果包括人在内的自然万物都是由精气结合而成的，那末 也就不存在不藏有精气的人体。可见，精气说被解释为包括人在内的自然万物都是由精气结合而成 ，与精气‘藏于胸中，谓之圣人’的说法是相互矛盾的。……笔者认为，就《管子·内业》在有关 人体与精气的关系看，‘凡物之精，此则为生’并不是指精气结合产生万物。”读到这里，我们自 然联想到韩非讲过的“楚人有鬻盾与矛者”的故事我们不禁要问：同一位作者，同是引用《管子· 内业》篇关于“凡物之精”这段话却在这里说它表示“自然界万事万物都是精气结合的产物”，在 那里反过来说它“并不是指精气结合产生万物”，为什么会以及为什么要造成这种自我矛盾呢？问 题的症结在于：《管子·内业》篇“凡物之精”这段话是否是所谓“《管子》精气说”？从本文下 一段落对“凡物之精”等语的诠释就可以明了，上述所谓“《管子》精气说”是强加的东西，它是 作者虚拟的，因此可以任凭作者忽儿这样解释，忽而那样解释，难怪他既可以说“《内业》篇一开 始就提出自然界万事万物都是精气结合的产物这一哲学观点”而且“这在中国古代哲学发展史上具 有重要的价值”，又可以反过来说“‘凡物之精，此则为生’并不是指精气结合产生万物”而且“ 并不意味着人和万物是由精气结合生成的。”听他这么讲过来进过去，读者却感到莫明其妙了。现 在我们来重温《管子》研究老前辈马非百先生一篇遗作，此文题为《〈管子·内业〉篇之精神学说 及其他》，载于《管子学刊》１９８８年第４期第４—７页。文中也引用《管子·内业》篇“凡物 之精”这段话，马老对此特地加以诠解。他说：“‘精’这个字，本义是细米；引申之，为一切细 微之物。”我完全赞同马老在这里所谈的看法。据此，我们把“凡物之精”这段话译成现代口语文 字：凡物之中必有其更细微之物存在，正是由“一切细微之物”化生出地上的五谷，又化生出天上 的群星；还可以化生为精神，这种精神可以是藏于圣人胸中的智慧，或者像鬼神的魂灵那样流溢于 天地之间。必须稍加说明：有２０００多年前，限于当时的科学水平和社会条件，人们对“鬼神魂 灵”难免存在一些错误的看法，姑且不必苛求于古人。其次一点，《管子·内业》篇“凡物之精” 这段话原文“此”字，张佩纶等先生认为系“化”字之误，郭沫若等先生认为系“比”字之误，而 杨柳桥等先生坚持用“此”字，我看这不是要害问题，姑且不必而且也不可能强求一致。可见，《 管子·内业》篇这段话并没有提出精与气结合不结合的问题，更没有提出所谓“精气说”或“精气 论”之类的东西。它的基本观点乃是：由细微之物，一者产生有形体的东西（例如：五谷、列星） ，二者产生无形之物——精神（例如：藏于圣人胸中的东西和像鬼神流溢于天地之间的东西）。这 种观点在当时无疑是具有进步意义的。诚如马老在上引遗文中针对《管子·内业》篇这段话所作的 评价：“它用此来说明万物的物质性和世界统一的物质性，在古代自然科学知识尚不发达的阶段， 具有重要的意义。”这里还必须指出：除了《管子·内业》讲到由一切细微之物（精）产生五谷、 列星、圣人的智慧和“鬼神”之魂灵等等以外，《管子·心术上》还讲到：“无之则与物异矣，异 则虚，虚者万物之始也，故曰可以为天下始。”这样，管仲学派以“精”和“虚”作为“万物之始 ”，这在世界古代哲学上还是很有积极意义的，我们可以把它与古希腊原子论者的观点作一比较， 以便更好地估量它的历史地位和学术价值。与管仲学派著作《内业》等篇大致同一个时代，古希腊 学者德谟克利特（公元前４６０年至公元前３７０年）提出过一种古典的原子唯物主义学说。他认 为世界万物都是由不可分割的物质微粒（称之为“原子”）组成的，其中特别提到包括天上的群星 ，还有人类的灵魂在内，都是由原子所组成的。德谟克利特还认为，所谓“存在”与“非存在”都 是客观现实的，只不过“存在”是由原子所组成的，具有“充实的坚密的”性质，而“非存在”则 是虚空，具有“疏散的”性质；原子就是在虚空中运动，它们互相结合则形成万物，所以，原子和 虚空一起构成产生世界万物的始因。这种观点与管仲学派前述观点何其相似乃尔。如所周知，德谟 克利特统一用“原子和虚空”的学说来解释无生命自然界和人的生命现象。尤其使人感到惊叹的， 德谟克利特坚定地认为，人的灵魂也是物质性的，乃是由原子组成的，当人的灵魂与人的肉体结合 就产生人的生命，而当两者相脱离人就死亡。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评价德谟克 利特是“经验的自然科学家和希腊人中第一个百科全书式的学者”。（《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 卷，第１４６页）列宁也称赞德谟克利特是古希腊同唯心主义进行斗争的唯物主义路线的代表。有 些学者甚至说德谟克利特“是古希腊最伟大的唯物主义者”。（《杨宪邦等主编《哲学名词解释》 下册，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０年版，第１５１页）林德宏在《科学思想史》一书曾经提出一个论点： “在古代的东方与西方，几乎同时出现了原子论思想。各民族理论思维的发展具有相同的规律。即 使在没有学术交流的情况下，各民族的科学家也会提出大致相同的看法。科学思想和发展途径大致 相同，原子论的产生有力地证明了这一点。”（林德宏《科学思想史》江苏科技出版社，１９８５ 年版，第２２页）如上所述，在古代东方，管仲学派提出“精”与“虚”是“万物之始”，而几乎 同时，在古代西方，德谟克利特等人提出由“原子”与“虚空”组成世界万物，两者如同相互辉映 的两颗明星，照耀着世界古典哲学的天空。这不正是为林德宏上述论点提供一个十分具体和有力的 论据吗？在古代原子论的基础上，１８０１年英国科学家道尔顿（１７６６年至１８４４年）提出 近代原子论，十分成功地解释了气体扩散与气体混合问题，后来又令人满意地解释化学中定比定律 和倍比定律。１９１１年英籍科学家卢瑟福（１８７１年至１９３７年）根据α粒子的散射实验， 最先发现原子中大部分是虚空，而原子的中心——原子核虽然占据原子质量的大部分，但体积方面 却占有极小部分，这就将实（精）与空（虚）的比对深入到原子内的层次，尔后又进一步深入到原 子核内的更新层次。卢氏发现原子核内一部分是质子，在１９２０年他又大胆预言原子核内另有一 部分属于中性粒子。他的天才猜测果然应验。１９３２年由他的学生查德威克（１８９１年至１９ ７４年）通过实验证明了这个预言，并把这种中性粒子命名为中子。１９３５年，查氏因此获得了 诺贝尔物理奖金。经过许多科学家的共同努力，本世纪以来已经在古代原子论及近代原子论的基础 上筑起现代原子理论的科学大殿堂。现在我们可以说，实（精）与空（虚）是具有各种不同的层次 结构的；在广袤无边的宇宙世界内，列星属精的宏观层次；在地球上，五谷、山、石、水、土等属 精的宏观层次；而精的微观层次则进入到分子——原子—基本粒子的层次；在各种层次中，与精相 比对的是各自拥有大部分的虚空。由此可见，自古代、近代到现代，原子的科学和哲学理论２００ ０多年来持续不断地发展，恰好是对“精”和“虚”层次结构的认识不断深化的过程，而且这一深 化永无止境。本世纪以来，物理学家对真空的深入研究导致许多科学发现，它们恰恰提供了对“虚 ”的一个最新最好的注释。当代科学家证明：真空具有极为复杂的能极结构，也属于物质形态之一 ，因此“虚”与“精”正好组成对立统一体，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互相转化。管仲学派提出的“虚 ”与“精”概念在现代科学与哲学中再次显示它不容忽视的力量。既然对无生命的自然界可持如此 看法，那么对生命现象，即生命（包括人）的起源和发展变化问题，也能用这种观点来解释吗？其实《管子·内业》篇早就说过：“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为人。”用现代先进的科学技术手段来研究地球上古生物化石，结果发现地球上最古老的生物遗迹距今３５亿年。现代科学已经明了，生命的化学演化长达数十亿年，是要超过地球的年龄的。因此，正如当今“宇宙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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