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内韵说”浅议徐志摩抒情诗的主题构成王天舒内韵,是指诗歌的内在的旋律。它由三个序列组成 :(1)主题思想的序列,(2)感情、想象序列,(3)“恰切的语言”及文字序列。三个序列 的瞬间复合,构成诗歌,尤其是抒情诗的意境美。“内韵说”虽然不是徐氏提出来的,但是徐志摩 曾从某个层次谈到过这个问题。徐志摩说:“一首诗应该是一个有生命的整体,部分与部分相关连 ,部分对全体有比例的一种东西:正如一个人身的秘密是它的血脉的流通,一首诗的秘密也就是它 的内含的音节,匀整与流动。”(顾永棣:《风流诗人徐志摩》,四川文艺出版社,第227页) 徐氏这段话中至少谈及了两个诗歌概念,一是内含的音节,即“内在节奏”;另一个概念则是诗人 感受到,却未言明的内在旋律:“内韵”,即是“血脉”流通,匀整与流动的东西。徐志摩的诗, 尤其是他的抒情诗,独抒性灵,意境优美;结构新颖、构思精巧;感情纤细柔媚,诗句玲珑剔透, 深得新诗“内韵”之美。研讨徐氏抒情诗的主题和意境美及其成因,对新诗的发展,无疑有着重要 意义。本文试以归纳、演绎和对比方法,运用“内韵说”中第一序列(即主题思想的序列)之理论 来挖掘之。主题思想是包括生活本身所蕴含的客观意义和作家对生活的主观认识、理解和评价;而 “主题思想的序列”则是每首诗中不同的主题思想的过渡过程。所以两者是有区别的:前看是一种 结晶,呈静态展示给读者;后者注重主题思想产生、发展、成熟的过程,以及作者与读者之间的双 向交流的过渡,呈动态吸引读者。换种说法,我们每位诗人均有自己独特的总的人生观,这种人生 观在诗中常常化为主题思想的序列。科学他说“内韵三要素”是不能割裂开来的,但是为了说明问 题,我们不得不将“内韵三要素”分开来论述,尽管在诗人与诗评家们看来,这种作法对“诗”有 某种“残害”。(一)独抒性灵之美及徐诗的总主题徐志摩的诗独抒性灵,给人以真情实感,有种 天然浑成的美感。如《献词》的第一段:那天你翩翩地在空际云游,自在,轻,你本不想停留在天 的那方或地的那角,你的愉快是无拦阻的逍遥。这几句诗给人的美感正如同他“爱的化身”陆小曼 在《遗文编就答君心》中所说:“每一首诗里都含有活的灵感,他是一直在大自然里寻找他的理想 的,他的本人就是一片天真浑厚,所以,他写的时候也是拿他的理想美景放在诗里,因此,他的诗 句往往有种天然韵味。”徐志摩开始写诗时,已经25岁,算不上写诗的最佳年龄,然而,恰在这 时,在他的“性灵”深处沉睡的诗魂,伴着悲哀与苦恼而苏醒过来了。据徐志摩自己说,那时他的 “性灵”(志摩语)中忽然意外地“吹着了一阵奇异的风”,从此心头被“一份深刻的忧郁占定” 。可见徐氏一开始就是任凭性灵带着一份孤独、一份忧郁而作诗的。众人皆知,是康桥唤醒了徐志 摩的诗魂,诗人常向康桥倾诉心声:“康桥!山中有黄金,天上有明星人生至宝是情爱交感,即使 山中金尽,天上星散,同情还永远是宇宙间不尽的黄金不昧的明星……面对康桥,诗人敞开了心扉 ,道出了心中的秘密:人生最宝贵的是情与爱。徐志摩作诗是含蓄的,而他作人却是坦诚的,他自 己招认:生活中有诗,诗在何处?诗在女人。梁实秋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志摩的单纯信仰,据我 看,不是‘爱、自由、与美’三个思想,而是‘爱、自由、与美’三个条件混合在一起的一个理想 ,而这个理想的实现便是对于一个美妇人的追求。不要误会,以为我是指志摩耽溺于‘诗、酒、妇 人’的颓废派,不任谁也可以看出志摩不是颓废的享受者。……他于享受之外,还要求一点点什么 ,无以名之,名之为‘理想’……。”梁实秋这里说的徐志摩的“理想”,胡适曾说,徐氏的人生 观,“里面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美。他梦想这三个理想的条件能够会合 在一个人生里”(《追忆志摩》)。梁实秋与胡适所讲的徐氏的“理想”或“人生观”不正是徐氏 独抒性灵的诗歌中所表达的主题思想(或称总主题)吗?(二)总主题在不同的诗中表现为不同的 主题思想序列最了解诗人的陆小曼曾说:“说起来,志摩真是一个大不幸运的青年,自从我认识他 之后,我就没有看到他真正的快乐过多少时候。那时他不满现实,他也是一个爱国的青年,可是看 到周围种种黑暗的情况,他就一切不问不闻,专门浸沉在爱情里面,他想在恋爱中寻找真正的快乐 。……”请看诗人的代表作《雪花的快乐》。这首诗写于1924年底。这一年诗人认识了后来与 他结婚的陆小曼,爱情加添了他的生命,爱情唤醒了他蛰伏的活力,这是生命重新的机兆。漫天洁 白、自由、潇洒的雪花,使诗人移情:“假如我是一朵雪花,/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我一定认 清我的方向──/飞扬、飞扬、飞扬──/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雪花是纯洁的,然而是冰冷的 。此物像暗示诗人的一段不幸:在认识陆小曼之前,与自己狂爱的“美女”林徽因的爱情中止了。 所以雪花曾一度没有认清“我的方向”,而现在“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飞扬、飞扬、飞扬” 。诗人还写道,他不愿去“冷寞的幽谷”,不愿去“凄清的山麓”,也不愿“上荒街去惆怅”。地 面上有他的方向:“认明了那清幽的往处,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一般的雪花飞扬本无一定的 路线和目的,而诗中的雪花“我有我的方向”,专等“身上有名朱砂梅的清香的她的到来,然后沾 住她的衣裳和心胸,溶入她的心。此诗中的“她”,曾有专家评论道:“这‘她’是理想的化身, 这‘她’或许就是陆小曼其人。……”由于有了“她”,“雪花”才充满活力“飞扬、飞扬、飞扬 ”。这首诗的语句是清新的,意境却是深远的:这首诗除了暗示作者的爱情生活外,还具有含蓄美 、朦胧美,“给读者提供了多种解释的空间”。这首诗,“它既可作爱情诗读,也可作为写理想的 诗来欣赏(《中外爱情诗鉴赏辞典》),作为写理想的诗来欣赏《雪花的快乐》并非没有道理。诗 如其人,既然诗人暗喻自己是雪花,那么“我的方向”便是诗人追求理想的方向。雪花的快乐与雪 花追求的理想又是什么呢?我们从诗人的生活线索中,可发现一些这首诗所折射出的内涵。徐志摩 认为没有理想的民族是一个堕落的民族。他从美国曾带回一个理想的图案:他希望有一个充满爱性 的、没有仇恨的、和谐的,而不是纷扰的,而不是暴力的社会。他盼望有一个英国式的民主政治。 然而当时的社会黑暗的现实教育了他,他感到“我们的网子是坏了的、破了的、烂了的……”。如 何补救?徐志摩希望人们用泰戈尔的伟大的人格力量和道德规范,来织补中国这张破烂的大网。他 要“各个人的生活里抽出人道的同情的纤维来合成强有力的绳索”来强化这个大网子。恰巧,19 24年,泰戈尔到中国。在太原,泰戈尔建议阎锡山推广他在印度搞的农村建设计划,得到阎的赞 同,拨10万巨款,并同意划出晋祠一带地方作试验基地。这件事,令诗人的理想与追求中出现了 一丝曙光。虽然泰戈尔的计划,因各种原因,最后还是流产了。但是在当时,这件事却鼓舞了诗人 ,令诗人感到在中国的大地上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于是写:“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诗人的方向 就是诗人对英国带回的理想图案的追求。所以诗中“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等着“她”的到来。 这“她”就是指诗人的理想图案。然后在“她”“柔波似的心胸”“消溶、消溶”,直至为理想而 溶入“她”的“心胸”。以上主要从主题思想的序列的角度欣赏《雪花的快乐》,我们不难发觉, 徐志摩感到快乐和追求的,是地理想中的自由、平等、博爱。这种爱却又比爱情的“爱”意义更伟 大,是个大写的“爱”字。徐志摩曾写过《沙扬娜拉十八首》,而他自己最得意的是第十八首,即 最后一首《沙扬娜拉》。这首小诗具有朦胧美、空灵美的意境,但是又不是不可欣赏,不是摸不着 边际的。其成功的因素很多,其中一条主要原因,就是有其独特的主题思想序列,从而使这首诗的 “内韵”具备了美国著名诗人庞德所说的:“一个诗人的韵律必须具有解说力……”(转引自《象 征主义·意象派》第14页)。仅从主题思想的序列的层次分析这首只有五行的诗并不难,因为关 于这首诗,在宋益乔先生著的《徐志摩传》上有一段记载:1924年,印度的诗圣泰戈尔来华访 问。这年5月,徐志摩陪着他到了岛国日本。在日本,他很快与一位做招待员的“女郎”熟识了, 那是个古典式的东方美人。他们竟日盘桓,笑声朗朗。在“生活美”的启示下,他的诗情萌动了。 美是可以创造的,但需要以活的生命与心血去孕育。那些天,他有时默默地一个人到大海边漫步沉 思,远望烟波浩淼,心中怅然不乐,不知该如何活画出这一段牵绕他梦魂的甜韵。“画得过了,失 去了她;画得不足,辜负了她!”他左右为难。7月的日本,风光正好。慈和的泰戈尔老爹却思念 起他的恒河故乡来了。告别筵会上,女郎忧容戚戚,黯然神伤,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与愉快。她敛衣 束手,到客人前逐个祝福问好。来到徐志摩面前,她先是行了个日本女性的礼,然后,轻声又带点 悲戚地说了句“沙扬娜拉──”一双眼睛含情脉脉,似不胜娇羞,深深地低下了头……一声甜密的 祝福,徐志摩的灵魂颤栗了:他失去了控制,泪水夺眶而出。人隔天涯海角,未曾料到会有个日子 不期而遇,相遇后又会被一只无情的手生生拽开。人生是多么难知呵?但是够了,有这样一个一瞬 间也就够了!一首露珠般清新,琴韵般悠长的诗成熟了。离别之际,徐志摩把一个迭得整齐精致的 纸笺悄俏送给了“女郎”,后者立即把它紧紧捂在胸口上。轮船开动了,徐志摩挥手向日本告别。 日本国土上留下了他永远难忘的一幕: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 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沙扬娜拉以上这段成诗过程,谁又能否认是 记录了诗人发现“主题”,征服“主题”的过程?是记录诗人“发现生活美”并征服“生活美”从而体现总主题的过程?此外,我们还可以直接欣赏这首小诗,从诗人与读者之间的“思想过渡”的角度来分析这首诗的主题思想序列,这种分析法与分析《雪花的快乐》一样,其间无法完全避开“感情、想象的序列”与“恰切的语言及文字序列”。这首诗的“场”大致由四个部分构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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