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当前的文学雍文华这里的“文学”，主要是指虚构意义上的文学，即主要是指小说、诗歌和散文 ，纪实文学、报告文学基本上不在论述之列。这里的“当前”，大致是指九十年代。这个题目是想 从整体上谈谈当前的文学态势。一、种种评说进入九十年代，我国当代文学现象极其繁富，可以说 是百态纷呈，因此，人们的评价亦多歧异。这种评价的焦点集中在文学的艺术价值、艺术精神、艺 术理想上。概括起来，大致是三种。第一种，持论较严，基本上持否定的态度。如张德祥在《人文 精神与当代文学》（《小说评论》９５．５）中说：九十年代以来，文学在精神上确实陷入了某种 困境，文学从整体上表现出了一种精神萎缩，表现出了一种有气无力，无精打彩，似乎只剩下了迎 合与媚俗的能力，而没有表现出多少对现实的理性批判之激情。黄国柱在《理想境界与现实可能》 （《小说评论》９５．６）中说：令人遗憾的是，我们的当代文学面对如此生动、丰富、奇异的现 实世界总体上非常冷漠、麻木和苍白。缺乏的是那种对生活、对理想的执著与热情。这种情况下， 文学创作的“滑坡”、“疲软”、“不景气”、“受冷遇”应该说是一种很自然的结果。张志忠在 《当代文学的理想》（《小说评论》９５．６）中说：九十年代的文学，先后出现了散文随笔热和 长篇小说热，把曾经一度冷落的文坛装点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但是，在这空前丰富的作品面前 ，我们却不能不感到一种内在的贫乏。李西建在《中国文学需要什么──关于世纪之交重建文学精 神的思考》（《小说评论》９５．６）中说：八十年代末以来，当代中国的文化进步和文学发展， 就总体状态而言，实则呈现出希望与缺失同在，热闹与冷寂并存，上升与沉沦共有这样一种扑朔迷 离的活跃景象。这种特殊文化背景的存在，必然影响和制约文学的发展，使其在客观走向上表现出 重通俗和流行，轻严肃与高雅，重媚俗和刺激效应，轻大众审美素质的提高；重感性的泻泄和表现 ，轻理性的思索和感召等特征，严肃艺术和纯文学几乎无一例外地陷入了生存危机，与此形成鲜明 对照的是，人体摄影、武侠传奇、言情小说、地摊文学、人物隐私、揭密写实以及黄色加暴力等俨 然构成我国当今文艺领域的主体形态和奇观。第二种，立论比较持中，既有否定，也有肯定。如黄 献国在《关于小说困惑》（《小说评论》９５．６）中说：本世纪末，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发生的深 刻变革，为文学开辟着一个崭新的时代。而这一切变革最本质最核心最生动最深刻的动因是人，是 人的观念、心灵、价值、自我发现与肯定的人文革命。新时期以来，“伤痕文学”、“反思文学” 、“寻根文学”以及“新写实”，无不接近或试图闪烁这一理性的光芒。但是，真正应该属于这个 时代的大作品并未出现。肤浅、浮躁的文学比比皆是，各种名目的文学评奖、大奖赛，把文学引向 庸俗的功刮，却无助真正的文学繁荣；商潮的泛起，又使得书店凋闭，书架上也只剩下了哥哥妹妹 和刀光剑影。白烨在《文学的分化与调整》（《小说评论》９５．６）中说，确实，现在的文坛是 少见的缭乱，也是出奇地矛盾，比如，长篇小说多了，可读的少了；写散文的多了，有味道的少了 ；小报多了，上档次的少了；电视剧多了，能看下去的少了。真是繁中有杂，荣中有虚，很难经得 起一番认真的考察。不必讳言，变动不居的文学现实总有令人不能满意的诸多地方，但有的人以今 不如昔的怀旧情绪看取现状也显而易见。文学自八十年代末以来，对于社会的影响力日益减弱，在 以前时期由那些大大小小的“轰动”构成的繁盛局面已不复再现。历史地来看，文学由喧闹的社会 性活动回归相对沉稳的自身建设，恰是由非常态走向常态，这是文学在其发展中不断剔除种种非文 学性因素的必然结果。第三种，持论较宽，基本上持肯定的态度。如肖云儒在中国小说学会第二届 年会上发言（《小说评论》９５．６）说：要看文学界的人文态度，不能光从作家的随笔、一般言 谈看，而重要的要从作家的创作看。从创作看，“伤痕文学”就是从政治层面对人性的发现和拨乱 反正；“寻根文学”就是以新的观点回视历史，土地，写人性的异化，充满了“人文”精神的省示 ；“文化热”是从内容到形式对人们的畸变的思考与追寻；“新写实”、“新历史”着重对于人们 从群体关怀到个人关怀，潜在人称由“我们”到“我”，由写社会关系历史中的人变成写偶然的人 构成的社会和历史。当前中国小说不管掺杂着多少失落，但总的看是无愧于社会运作、历史进步的 ，在表现时代精神，影响人的心灵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新时期以来的小说创作从内容到形式 总的方面都在探求着如何更好地表现时代精神。没有八五新潮就没有此后的这热、那热、这新、那 新，正是“先锋派”未破原来宁静封闭的传统艺术思维长河，导致此后现实主义文学的高层次回归 。林希在同一会上说：现在中国小说进入最辉煌的历史时期，但中国的国际地位和形象，影响了中 国小说走向世界。站在世界和人类角度反复思考，有一天中国强了、富了，世界回头看中国，社会 发现这一段有最伟大的小说家。评论是各式各样的，要对这些评价作出判断，需要先看文学事实。 二、百态纷呈的文学现象九十年代文学赓续着八五新潮之后的纷繁状态，当然也有新变。举其大端 ，约有：（一）、通俗文学大规模发展。在言情、乡土、侦破、武侠小说的固有阵营之中，以名人 轶事、生活热点、人物隐私、社会黑幕、稗史杂闻为题材的文学作品大量出现，充斥于文坛，形成 了一股声势浩大的俗文学潮流。这类通俗文学作品成了面向广大读者并适应他们的消遣性需求的主 要读物。当然，通俗文学的大规模发展推动了文学的大众化，不是完全没有积极意义的。但是，应 该看到，绝大多数的通俗文学作品对读者提供的主要是感性欲求的满足，这就必然会带来社会审美 行为的畸形发展，导致文学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的下降，使审美崇尚越来越趋于浅薄化、卑微化 。（二）、商业文学和亚商业文学的出现。当前的文学创作不能不受市场经济的制约与影响。随着 市场经济的发展，文学市场的形成，商业文学和亚商业文学也随之出现。商业文学主要是指行业文 学、企业文学、广告文学、有偿报告文学等。这类文学主要是为行业、企业树形象、造影响、创牌 子，宣传它们的明星企业、企业明星以及名牌产品。这类商业文学虽然切合了社会改革的进程，直 接服务于社会经济的发展，但毕竟带有过于浓厚的实用主义功利性，对文学的审美意蕴有时带来深 深的伤害。亚商业文学主要是指迎合市场需要的文学。一些作家受利益驱使，迎合读者低层次需求 ，粗制滥造一些庸俗的作品。还有一些先前的先锋派作家，放弃前卫姿态，不得不向冷酷无情的文 学市场妥协，试图在“填平鸿沟”和“越过边界”的同时，寻找高雅文学和通俗文学的契合点。走 得远的作者，其写作越来越趋于实利，越来越具有拜金主义倾向。（三）、性文学几成泛滥之势， 令人瞩目。或则出于对读者低级趣味的迎合，金钱的追求；或者出于对以往文学禁锢甚严的反拨而 失之矫枉过正；或创作者所张扬的生命意识与人类的文化理想和道德精神不相符合。九十年代文学 的性化问题确实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引起了不少批评家的批评和人民群众的不满。钱中文在《文 学艺术价值、精神的重建──新理性精神》（《文学评论》９５．５）中指出：人十年代中后期开 始，中国文坛上不少作家表现了对人的自然本能的崇拜与激赏。在这方面，一些原本是写作严肃的 作家竟也未能免俗。穿插于小说中的大量性事描写，一时使京城纸贵，显示了严肃文艺中的颓唐一 面。张志忠在《当代的文学理想》中指出；在诸多的长篇小说中，许多自以为是著名作家的精心之 作的，也都把第一页写得浓盐赤酱，似乎不如此不足以招徕读者，他们自己都不再相信精神的力量 ，不再相信思想和情感，转而求助于赤裸的肉体，迷乱的欲望。黄力之在《关于世纪末中国审美文 化的理论思考》（《文艺研究》）９５．１）中说：性文化的泛滥已成为近年的文化奇观。尽管国 家从来也没有公开为性文化发放通行证，而且不时有所禁止，但十几年来的总趋势却是愈禁愈烈。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不仅在市民文化圈中到处充斥着标有“性”字样的东西，就是文人文化也对此 作出了积极的反应。贾平凹的《废都》恰如其分地成了文人文化色情化的标志。同属“陕军东征” 的《白鹿原》，也不免在女主人公的文化抗争中，尽情地以肉体为武器，在极富挑逗性的场面中完 成一出悲剧。（四）、闲适文学悄然兴起。一段时期以来，周作人、林语堂等二、三十年代作家的 闲适作品大量印行，充斥于书店和书摊。闲适作品的写作在文学圈里颇受青睐，其作家也受到格外 的尊重，这自然折射出今日文坛的部分风貌。张志忠在《当代文学的理想》中论及这种情况说：我 们似都进入了一个“过日子”的时代，过一种凡俗而平庸的，世俗同化了的生活。柴米油盐、酒色 财气，成为文学和作家所津津乐道的话题。享受生活的悠闲，玩味日常的雅趣，刻画杯水的波澜， 感叹无病的呻吟，成了文学的时尚。文人的自恋和自赏，自叹和自弃，于今为盛。林语堂被作为最 懂得生活情趣者而大受青睐，被视作闲情小品的宗师……汪曾祺被视为中国的士大夫的最后传人， 不是抗言放谈天下事的志士诤臣，而是优雅地把玩生活的明清名士，尽管他自己并不愿意被看作闲 适文人，时代的风气却给他定了位。（五）、先锋派小说家继续向历史领域撤退。从八十年代后期 开始，延续到九十年代的先锋派小说家继续向历史领域撤退，纷纷在历史领域内大显身手。象苏童 的《园艺》、叶兆言的《战火浮生》、刘恒的《冬之门》、北村的《施洗的河》、李锐的《旧址》 、格非的《雨季的感觉》、吕新的《抚摸》等等，均是历史的再叙述。对这种现象如何解释？有人 认为，这是作家回避对现实本相的表达，或者说，先锋派小说家把历史当成了无法表达现实时的代用品。我们不否认这种看法，也许确实是某些先锋派小说家一时无法对现实作出真实的判断，无法看清现实的本相而另辟的创作天地。但更重要的，还是观念问题。从历史观念上看，我们既要看到他们对历史的绝对存在、历史的确定性、必然性，甚至可知性提出种种质疑，反讽性地改写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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