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诗词中的孙子兵法［香港］刘济昆今年（１９９年）春天，我编撰了一本《三国孙子兵法》， 专门谈《三国演义》中的孙子兵法；今年夏天，我又编撰了一本《毛泽东孙子较量》，专门谈毛泽 东如何运用和发展孙子兵法。编书过程中，和朋友们饮茶谈话，往往会围绕上述两书的内容。于是 ，有一位友人问我：＂毛泽东诗词中有没有孙子兵法？＂这问题问得实在好，我说：＂不仅有，而 且充满了孙子兵法。＂正好，我收到首届毛泽东诗词国际研讨会筹备组的通知，叮嘱我写篇论文， 我想，就写《毛泽东诗词中的孙子兵法》吧，与会的学者们或许会有兴趣，并可当面指正赐教。一 《孙子兵法·形篇》说：＂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什么叫＂不败之地＂？ 一般的解释是具有实力，杜牧注曰：＂不败之地者，为不可胜之计，使敌人必不能败我也。＂但我 觉得李筌的注更好：＂兵得地者昌，失地者亡。地者，要害之地。秦军败赵，先据此山者胜；宋师 伐燕，过大岘而胜，皆得其地也。＂毛泽东也有＂不败之地＂？他的红色根据地就是＂不败之地＂ 。毛泽东诗词中有一首《西江月·井冈山》就是这种＂不败之地＂的历史记录和颂歌──山下旌旗 在望，山头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黄洋界上 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为什么能够＂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正因为毛泽东和他的红 军＂立于不败之地＂。《孙子兵法·虚实篇》说：＂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 。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毛泽东经营井冈山根据地，最经常采用的战术是＂诱敌深入＂。 将自己的根据地当作战场，这不是＂先处战地＂么？蒋介石的军队被诱进来，那就是＂后处战地＂ 。毛泽东和红军＂佚＂，蒋介石和国民党军＂劳＂。＂佚＂者＂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 ＂劳＂者一听＂炮声隆＂，只好＂宵遁＂。《孙子兵法·虚实篇》又说：＂能使敌自至者，利之也 ；能使敌不得至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黄洋界战役，发生于１９２ ８年８月３０日，国民党湘赣两军各一部乘红军主力还在赣西南欲归未归之际，攻击井冈山。翌日 中午，红军抬来一门迫击炮，安放在山顶。下午４时，敌军又进攻。红军的迫击炮只有三发炮弹， 前两发打不响；第三发才打响，但打到敌军休息的地方，敌军死伤很多，残部只好逃回湘南。敌军 来攻，也就是＂能使敌自至＂，红军只有一发迫击炮弹，就可将之打败。这显示＂不败之地＂即建 立红色根据地的重要。二毛泽东还有首《西江月·秋收起义》──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 匡庐一带不停留，要向潇湘直进。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秋收时节暮云愁，霹雳一声暴动 。《孙子兵法·谋攻篇》强调＂上下同欲者胜＂。毛泽东发动农民革命，宣传、揭露＂地主重重压 迫＂，以致＂农民个个同仇＂，这实际是孙子兵法＂上下同欲者胜＂的美妙实践。＂匡庐一带不停 留，要向潇湘直进＂，这就是《孙子兵法·虚实篇》说的＂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 形避实而击虚。＂红军起义部队不能在江西停留，主要原因是＂避实＂，是为摆脱国民党军的纠缠 。《孙子兵法·军争篇》有段话：＂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 如雷震。＂毛泽东的起义部队，＂霹雳一声暴动＂，不正如孙子所形容的一样么？三《孙子兵法· 军争篇》主张：＂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不妨先拜读郭化若将 军的译文：＂掳掠乡邑，分配俘虏来的人众，扩张领土，分配掠夺来的资源，衡量利害得失，然后 决定行动＂。孙子主张＂廓地分利＂，这是正直将领、正义之师的正义行动，尤其是革命战争，是 离不开这一兵法的。毛泽东有一首《清平乐·蒋桂战争》──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洒向人间都 是怨，一枕黄粱再现。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最后两句就 是＂廓地分利＂。毛泽东实行的土地革命、土地改革，最受农民欢迎。没有这种＂廓地分利＂，就 不能＂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四《孙子兵法·谋攻篇》说：＂用兵之法，十则 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形篇》又说：＂胜兵若以镒称珠。＂《虚实篇》说：＂故形人而 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孙子上述集中 优势兵力，以众击寡的战术思想，在毛泽东的《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中有生动的反映─ ─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冈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二十万军重入 赣，风烟滚滚来天半。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１９３０年１２月，以鲁涤平 为总司令，张辉瓒为前线总指挥的国民党军＂围剿＂毛泽东们的红色根据地。红军诱敌深入，集中 优势兵力，在１２月３０日乘雾对进入龙网包围圈内的敌军主力张辉瓒部发起总攻，最后尽歼敌军 ，俘获张辉瓒以下官兵９０００人。此词上半阕描绘了当时的战况。下半阕是写蒋介石对红军的第 二次围剿，＂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敌军来势极其凶猛，怎么办？毛泽东也准备＂ 以众击寡＂，＂唤起工农千百万＂，以＂千百万＂对付＂二十万＂。当年的红军只有４万人，要击 败２０万之众的国民党军，只有＂令民与上同意＂，发动人民战争，才能获胜。五毛泽东还有一首 《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枯木朽株齐努力。枪林 逼，飞将军自重霄入。七百里驱十五日，赣水苍茫闽山碧，横扫千军如卷席。有人泣，为营步步嗟 何及！１９３０年４月，２０万国民党军采取＂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战术＂围剿＂红色根据地。 红军兵力３万，仍然采取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方针。是年５月１６日先对由富田镇向东固地区前进 之敌一个师和一个旅突然猛攻，经一昼夜激战大部歼灭之。然后向东横扫，一直打到江西、福建边 境。５月３１日，第二次反＂围剿＂结束，前后共歼敌３万余人，缴枪２万余。这次反＂围剿＂之 战，＂七百里驱十五日＂，就是《孙子兵法·势篇》所说的＂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 ，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郭化若将军解释：＂要做到善于调动敌人，就要善于＇示形 ＇使敌被我调动，我乃乘其立足未稳而攻击之。这是孙子关于野战中调动敌人的作战思想，其中已 含有后来运动战思想的萌芽。＂六《孙子兵法·谋攻篇》说：＂用兵之法……，少则能逃之，不若 则能避之。＂毛泽东１９３４年和１９３５年率领红军进行了所谓＂二万五千里长征＂，由江西走 到陕西北部。长征，英文是ＬＯＮＧＭＡＲＣＨ，即＂长途前进＂。＂长征＂二字，最早出于唐诗 ，即王昌龄的《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毛泽东显然从此诗得到灵感，用＂万里长征＂四字来形容红军那次大行动。实际上，长征并不 是＂进＂，恰恰相反，是＂退＂，是＂少则能逃之，不着则能避之＂战略大转移，战略大撤退。将 ＂长征＂改为＂长退＂也不会有诽谤之嫌。毛泽东本人称为＂异乎寻常的大流动＂，因为当年红军 ＂完全陷入被动地位。终第五次＇围剿＇战争一年之久，绝无自主活跃之概。最终不得不退出江西 根据地。＂毛泽东强调：＂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长征就是一次史无前例大规模的＂打不赢 就走＂，而且一走就是漫长的二万五千里。毛泽东有《忆秦娥·娄山关》、《七律·长征》、《十 六字令三首》、《念奴娇·昆仑》和《清平乐·六盘山》等诗词记录了长征历程。七《孙子兵法· 计篇》就强调＂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作战篇》又说：＂故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 家安危之主也。＂《谋攻篇》还说：＂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毛泽 东最擅选将用帅。他有三首诗歌颂名将。最著名的是１９３５年１０月的《致彭德怀》──山高路 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第二首是１９６３年１２月的《七律·吊 罗荣桓同志》──记得当年草上飞，红军队里每相违。长征不是难堪日，战锦方为大问题。斥每闻 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另外，毛泽东歌颂过国民党将军。 众所周知，国民党军在抗日战争期间不是毛泽东的＂敌军＂，而是＂友军＂。虽有磨擦，虽曾相煎 ，仍是称兄道弟的。１９４２年，毛泽东写了一首《五律·悼戴安澜将军》──外侮需人御，将军 赋采薇。师称机械化，勇夺虎罴威。浴血东瓜守，驱倭棠吉归。沙场竞殒命，壮志也无违。彭德怀 、罗荣桓、戴安澜三位将军，都是＂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谁曰不然！八《孙子兵法》主张 谋形造势。《形篇》说：＂胜者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势篇》说：＂故善 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应于千仞之山者，势也 。＂郭化若将军解释：＂决开积水于千仞之溪，使之奔泻而下：这样巨大的积水的重量，加上奔流 而下的运动速度，就大大加强了积水的重力和能量，这就是＇形＇。转动千仞之山的圆石飞滚而下 ，形成高速度的运动，以加强冲击力和能量，这就是＇势＇。＂毛泽东诗词，大多数予人气势磅礴 的印象，实际上就是这种＂势＂。毛泽东１９４９年４月写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就是 军事上也是文学上＂谋形造势＂的登峰造极之作──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 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１９４９年的渡江战役，解放军攻占国民党首都南京，士气旺盛，所向披靡，锐不可当。那种席 卷全中国的气势，是战争史上的奇观，壮丽非凡。有人认为，毛氏这首诗中＂宜将剩勇追穷寇＂句 是和《孙子兵法》的＂穷寇勿迫＂唱反调。其实毛泽东和孙子的说法是两回事，＂宜将剩勇追穷寇＂是战略，是为了＂威加于敌＂（《孙子兵法·九地篇》），为了＂必以全争于天下＂（《孙子兵法·谋攻篇》）；＂穷寇勿迫＂是战术。毛泽东在国共战争期间也使用过＂围师必阙＂、＂穷寇勿迫＂的战术。解放大上海期间，毛泽东还指示陈毅等将领留海路让国民党残军逃跑。九《孙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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