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上云乐》宗教思想探刘阳在李白的乐府诗中，《上云乐》￣①历来为人们所瞩目，一些注本对 其主要内容已有注释，毋庸赘言。然而各家对诗中反映的思想大都忽略，语焉不详。其实，这是李 白研究中不可回避的问题，有必要加以探讨，李白全诗如下：金天之西，白日所没。康老胡雏，生 彼月窟。岩容仪，戌削风骨。碧玉灵灵双目瞳，黄金拳拳两鬓红。华盖垂下睫，嵩岳临上唇。不睹 诡谲貌，岂知造化神。大道是文康之严父，元气乃文康之老亲。抚顶弄盘古，推车转天轮。云见日 月初升时，铸冶火精与水银。阳鸟未出谷，顾兔半藏身，女娲戏黄土，团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问， 蒙蒙若沙尘。生死了不尽，谁明此胡是仙真？西海栽若木，东滨植扶桑。别来几多时，枝叶万里长 。中国有七圣，半路颓洪荒。陛下应运起，飞龙入咸阳。赤眉立盆子，白水兴汉光。叱吒四海动， 洪涛为簸扬。举足踏紫微，天关自开张。老胡感至德，东来进仙倡。五色师子，九苞凤凰。是老胡 鸡犬，鸣舞飞帝乡。淋漓飒沓，进退成行。能胡歌，献汉酒。跪双膝，并两肘。散花指天举素手。 拜龙颜，献圣寿。北斗戾，南山摧，天子九九八十一万岁，长倾万岁杯。《上云乐》，梁武帝曾作 七曲，周舍《上云乐辞》对此又作了详尽的陈述，内容是说，有一位西方老胡人文康，青眼、白发 、峨眉、高鼻，曾周游世界，与天宫神仙往来。他带领一群“小子”（少儿）组成乐舞班，经过遥 远的路程来到大梁瞻拜。他们献艺宫廷，扮演珍禽异兽，如凤凰、狮子等，尽情歌乐，表演高超， 而“举技无不佳，胡舞最为长”。最后，在祝愿大梁皇帝“寿千万岁”的颂扬声中把演出推向了高 潮。李白诗在前人歌辞的基础上作了发挥，写西域胡人携狮子、凤凰来唐朝祝天子寿的盛况，并从 一个侧面反映了胡人的宗教思想。自两汉开始的中西交往日益频繁，至唐代达到高潮。来华胡人络 绎不绝，仅长安一地的外国人就占当地总人口的２％左右。￣②来华胡人有魏周以来入于中夏者； 有异族遣派至唐为质而久居者（其中有的留居为民）；有西域商胡逐利东来者；还有异教僧侣来华 传教者。这批西域胡人大都沿丝绸之路而来。西域人入居中国以北魏一代为最多，其时流寓洛阳者 “自葱岭以西，至于大秦……附化之民万有余家”。￣③长安自周秦以来向为国都，西域人留居其 间，虽不比元魏时的洛阳，但数量仍复可观。唐代西域人留寓长安者更日见增多。西域商胡多集中 在长安、洛阳、广州、泉州、扬州等地，元开《唐大和上东征传》载：“广州江中有婆罗门、波斯 、昆仑等舶，不知其数，并载香药珍宝，积载如山。”④薛能《送福建李大夫》诗云：“船到城添 外国人”，包何《送泉州李使君之任》诗云：“市井十洲人”，描写了泉州港内异国商贾云集的盛 况。杨州为一大港口，有波斯胡店，《太平广记》所收唐传奇文常见记载，杜甫《解闷十二首》之 二亦有“商胡离别下扬州”句。据史籍记载，这批海西胡大都是进贡品、献方物的。《册府元龟》 卷５４６和《旧唐书》卷８记载，７１４年１２月，市舶使右威卫中郎将周庆立为牵迎唐玄宗，和 波斯僧及烈等广造奇器异巧，从岭南进献，被殿中侍御史、专门鉴察岭南选任官的柳泽弹劾，７１ ６年，更有胡人诱引玄宗派人往南海采购珍翠奇宝，“因言市舶之利”，竭力怂恿唐朝扩大对外贸 易，《唐会要》、《册府元龟》等书记载了康国、石国、安国、吐火罗、拂林、波斯等国遣使朝贡 的史实。大食从永徽二年（６５１）到贞元十四年（７９８）的１４８年中，可查得的来使总计３ ９次，平均不到４年便派使一次。波斯从贞观十三年（６３９）到大历六年（７７１）的１３２年 间，共遣使３４次，平均近４年来使一次，自然，也有一年中来使多次的。至于东罗马（拜占廷帝 国），据《旧唐书》载：自贞观至开元，前后５次派来使臣。这些外国使臣都是来表示友好，并“ 献方物”的。王贞白《长安道》诗云：“梯航万国来，争先贡金帛”。鲍防《杂感》云：“汉家海 内承平久，万国戎王皆稽首。天马常衔首稽花，胡人岁献葡萄酒，”描写了胡人来华的盛况。当时 正值中亚流行的宗教─—基督教的聂斯脱里派（景教）东渐之际，聂斯脱里是叙利亚（即中国史书 上的条支国）安特奥克（即中国史书上的安都城）的基督教徒，公元４３５年（南朝宋文帝元嘉十 二年），由于教派之争，被东罗马皇帝提奥多修斯（Ｔｈｅｏｄｏ－ｓｉｕｓ）二世驱逐。当时波 斯为了垄断东西贸易而与东罗马长期对抗，聂派基督教不能得志于西方，遂向东发展而逐渐盛于波 斯，并伴随波斯和中国往来频繁而传入中国，进入中国后取“大”、“光明”之意而称为“景教” ，景教于五六世纪在洛阳正式传教，《洛阳伽蓝记》卷４写道：“时佛洛径象盛于洛阳，异国沙门 ，咸来辐辏。”这里说的“异国沙门”除佛教徒外，还有其它宗教信徒。“百国沙门，三千多人， 西域远者，乃至大秦国，尽天地之西垂。”这些从更远的地方来的外国僧侣正是以叙利亚僧侣为骨 干的景教徒。大秦是我国自汉以来对罗马的称谓。《后汉书》卷８８《西域传》记：“大秦国，一 名犁，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此大秦即罗马，亦 即今意大利。《唐会要》载：“拂林一名大秦国，在西海之北，东南与波斯接，地方万里，列城四 百。”￣⑤这实际上是指罗马帝国之东部，包括叙利亚、犹太等地。景教便是由这些来自海西的胡 人传进来的。景教入华后一度兴盛，多见于史籍记载。景教碑云：“法流十道，国富元休，寺满百 城，家殷景福。”十道，即全国之意。唐代诗人在诗中也写过胡僧。杜甫在《海棕行》一诗中说， 波斯传入的海棕树“时有西域胡僧识”，说明了西域僧之识见广博。其《石笋行》诗中有“雨多往 往得瑟瑟”句，句后注云：“石笋街乃真珠楼，昔胡人立大秦寺，其门十间，悉以珠玉贯之为帘； 后摧毁，故多瑟瑟，乃碧珠也。”这里写的是景教遗址。在李白这首诗中，金天，指西方。月窟， 指西天极远之地。“戌削风骨”，是说胡人面部轮廓分明；“碧玉灵灵双目瞳”，是说其眼色深碧 而有神；“黄金拳拳两鬓红”，是说其头发金黄而稍卷，“华盖垂下睫”，是说其额高眉长。“嵩 岳临上唇”，是说其鼻梁高耸。关于胡人的相貌，张说称他们“琉璃宝服紫髯胡”（《苏摩遮》） ，李端说他们“肌肤如玉鼻如锥”（《胡腾儿》）。据向达考证，这些高鼻蓝眼的胡人“为印欧族 之伊兰种人”，亦即生活在中亚一带的外国人，李白在这里说他们“碧玉灵灵双目瞳，黄金拳拳两 鬓红，华盖垂下睫，嵩岳临上唇。”正是抓住了胡人的主要特征。“抚顶弄盘古”以下十二句是说 创世故事。“中国有七圣”以下十句系述说当时历史状况。所谓“七圣”指唐之高祖、太宗、武后 、中宗、睿宗及玄宗，“陛下应运起”四句，殆指平定韦后之乱之玄宗。“举足踏紫微”喻玄宗践 天子位，“天关自开张”喻四边关塞开通，不事闭守。最后写胡人感闻大唐圣明，东来献歌献酒， 祝天子寿的盛况。诗中写的是碧眼、金发、浓眉、高鼻的西域胡人，对此学术界并无异议。但对待 的内容，认识就不一样了，有的认为是土产，如任半塘《唐戏弄》说，此一篇“道家思想浓厚”； ￣⑥有的则认为是“洋货”，如罗香林在《景教入华及其演变与遗物特征》一文中认为，此篇反映 基督教思想，“诗中的‘大道，，当指‘天父，即‘上帝，而言。”￣⑦周舍诗开头就说：“西方 老胡，厥名文康。”这个胡人“青眼眢眢”、“高鼻垂目”，可见文康是确指西方胡人。李白诗中 说，“大道是文康之严父，元气乃文康之老亲。”关键是对这里的“大道”二字如何认识，《圣经 》中说上帝用泥土造人，始有人类。景教碑说：“先先而无元，鼓元风而生二气，暗空易而天地开 ，日月运而天地作。匠成万物，然立初人。”可见“大道”“元气”有指称胡人创造万物的“天父 ”的意思。李白诗接下来又写了女娲造人故事。《太平御览》卷７８“风俗通”曰：俗说天地开辟 ，未有人民，女蜗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于复泥中，举以为人，故凡富贵者黄土人也 ，贫贱凡愚者引亘人也。李白在这里又用了中国传说。《圣经》中说：“太初有道，道与上帝同在 ，道就是上帝。”（ＩｎｔｈｅｂｅｇｉｎｎｉｎｇｗａｓｔｈｅＷｏｒｄ，ａｎｄｔｈｅＷｏｒ ｄｗａｓｗｉｔｈＧｏｇ，ａｎｄｔｈｅＷｏｒｄｗａｓＧｏｄ．）在这里，“道”等同于上帝， 指创造万物的主宰。景教碑引贞观十二年诏令曰：“道无常名，圣无常体，随方设教，密济群生。 ”其实，“道”这一符号所表达的中外文原意并不完全相同。早在《老子》一书中，“道”就出现 过７３次，它是老子哲学的中心观念。￣⑥虽然“道”字的符号形式是一个，但却含有多种义蕴， 有时指形而上的实存者，有时又指一种规律，而在另一些时候，又指人生的准则、道路或典型等， 至于“道”与“大”连用并构成“大道”一词，全书仅用３处，见于第１８章、第３４章和第５３ 章。“大道废，有仁义”，这是指自然无为之道。“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侍之而生而不辞， ……”这里是说它为创造万物的道。“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其夷，而民好径。”这里的大道 又应理解成“正途”。可见大道一词是包孕有创造万物的形而上实存者、规律、准则或道路等多重 意思在内的。后人伪托老子名义得以流传的道教经典《常清静经》也有３次用了“大道”，即“老 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其内涵仍是《老子》中的“大道”三义。在中国，较早用“道”来指称基督教教义的是道教思 想家葛洪。他在《太清金液神丹经》卷下“抱朴子序述”的一段文字中，用“大道”来指“大秦国 ”所信奉的基督教教义，并说：“此国是大道之所出，谈虚说妙，唇理绝殊”；“不畜奴婢”，并 且“以道使人，人以义亲，不用刑辟刀刃戮罚”等。主张一夫一妻，“不畜奴婢”及“仁慈”等的，正是基督教的独有特点，因此应该承认，葛洪这段文字中的“大道”，是指称含有上帝创世和摩西十诫等多种零星基督教教义内容的，不过这是建立在误解和误释的基础上，是通过当时十分流行的“格义”来进行的，也就是说，是以道家的认识来比附基督教教义的观点。人们对葛洪著作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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