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战争告诉和平──《南京的陷落》座谈会纪要５０年前，法西斯战争恶魔向和平投降。第二次世界 大战宣告结束，绿色降临人间。岁月奔腾，斗转星移，但记忆并未消逝。鉴往可以知来。为了纪念 ５０年前的伟大胜利。为了从悲剧中认清历史，应《文艺理论与批评》编辑部之邀，在南京大学图 书馆馆长、中文系教授包忠文主持下，南京大学中文系文艺学研究生王定昶、叶飚荣、宁耘、沈亚 丹、陈学广、黄新良、韩雪临等就周而复的长篇小说《南京的陷落》为题，就作品中的政治与军事 、战争与人、战争的反思等问题进行了讨论。战争：政治斗争的继续黄新良：周而复的长篇小说《 南京的陷落》是一部反映抗日战争的全景式作品，集中描绘了“庐山谈话会”、“淞沪会战”、“ 平型关大战”和“南京的陷落”等若干历史画面。叶飚荣：小说使我们再一次想起那场战争。１９ ４５年，不可一世的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终于不得不向中国人民、向世界人民垂首乞降。中国这片 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罹受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的蹂躏与践踏，日本侵略造成的巨大民族耻 辱与创痛，战争带来的社会落后与灾难，却并没有也不可能因和平的到来与时间的流转而自行消逝 。我们的民族仍然要面对战争的废墟艰难创业以期走入民族复兴的新境地，而不能靠对过去的记忆 来生活。但是，这决不意味着过去的所有记忆都可以简单地取消。王定昶：人类在经历了一次灾难 之后，往往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是去暴露灾难给人们带来的难以抹去的伤痕，二是理性地对悲剧进 行深刻反思。日军侵华造成了一段中国人民无法忘却的血腥历史，但周而复的小说并没有象此前许 多类似题材的文学作品那样去肆意渲染残酷的、血腥的战争与屠杀场面，而是着力刻画敌我友三方 高层在战争前后的心理潜流，理性地去反思战争给人们带来肉体与灵魂巨大苦难的根源。宁耘：确 实如此，小说并没有在战争场面上给我们留下太深的印象。武器在视野中淡化，人和人性突现出来 。可以说，它不是简单的历史回忆，而是较深层的历史反思。首先一点，小说给我们展示的战争不 是作为一般意义上的战争而存在，而是作为一种政治斗争的延续而存在。从这样一个比较合理的角 度去看那场战争才能比较清楚地看清那场战争的进程以及对它进行反思。叶：从“七·七”到“八 ·一三”短短五个星期，日本侵略者把战火从芦沟桥烧到平津，从华北烧到华东，局部挑衅发展为 全面侵略。国民党拥军百万而淞沪失守，然后仅仅一个月时间首都南京又遭沦陷。这究竟是怎么回 事？这是一个疑问。《南京的陷落》给出了一种回答。根据小说的叙述，“七·七”之后，中日曾 谈判并短暂停火。下旬，日本十万援军开进华北．烽火再起。７月２９日、３０日，平津相继失陷 。８月日军又以虹桥事件为由进攻上海，值此民族存亡之际，人民要求抗战的怒潮席卷全国，救亡 图存的热浪冲击着凉爽的庐山。小说开篇即描写了庐山谈话会上国民党高级决策层内不同的心态以 及共产党的抗日决心。国民党内在抗日问题上有四种观点，一是以何应钦为代表的势力极度强调唯 武器论，宣扬抗战必亡国的论调，二是以汪精卫为代表的低调俱乐部极度悲观，欲乞和乞降；三是 以地方实力派李宗仁、白崇禧、冯玉祥为代表的主战派；四是最高决策者蒋介石，他赞同何应钦的 观点，但他还看到一个重要因素即国内地方力量尚未解决，红军聚集陕北，“攘外必先安内”使蒋 介石希望与日本签定耻辱的停战协定。但日帝的野心是填不满的，战局的发展使蒋介石不得不看重 张群“打一下”的说法，这就是以“和必乱、战必败、败而后和、和而后安”十四字“真言”为国 策。黄：共产党在那时看清了国内形势与日本野心，号召“全国上下立即放弃任何与日寇和平苟全 的打算”。为调动一切力量，我党促成了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建立统一战线一致抗日。我党的抗 战方针是全民抗战，不同于国民党的片面政府抗战。在共产党和全国人民与日俱增的抗战要求下， 蒋介石不愿抗战又不得不抗战，希望找到一条妥协道路，这是所谓“只是应战而不是求战”。显然 ，这就是当时蒋介石幻想与日寇和平苟全的政治方针。叶：正因为这样，非战态度是国民党最高决 策层的主流。当战火烧到上海时，蒋介石依然举棋不定，对于打不打淞沪战争还没有做出决定，因 为战局一开就无法挽回。为此他否决了张治中数次提出的“争先一着”给日帝以教训的建议。在他 看来，华北已败，如果幸能保全上海，再与日本议和，可以不失体面，怎么可以先发制人？正唯如 此，上海打响之后，中国军队就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这时蒋介石仍然寄希望于九国公约从中干预 ，完全按他政治斗争的需要部署淞沪战局。黄：对保卫上海，蒋介石有着矛盾的心理，不想积极作 战，又不得不作战。他不打算从军事上彻底解决问题，而是期冀从政治上解决问题。宁：如果说战 争是一般政治斗争无能为力之后极端的斗争形式，那么军事斗争就是以政治斗争为基础的，是政治 斗争的继续。同时军事斗争又有着一定的自身发展规律。在国民党政府抗战的这一阶段，军事斗争 演化为政治斗争的附属物，仅仅是政治斗争的一个筹码。蒋介石不是按战争规则而是按某种行不通 的政治规则来操作战争，导致军事失败。叶：所以当日军在金山卫登陆实施战略包围之后，蒋介石 在调动军队时反复不已，要部队撤退，又要部队返回原阵地死守。他以为只要中国军队顶住上海， 九国公约国家便会出面制裁日本，战争可以体面地结束。然而以英美为首的九国公约背弃了蒋介石 ，使蒋介石在这一场押注极巨的赌博中输得极惨，７０万精锐之师溃不成军。小说对此进行了细致 刻画，不惜笔墨。黄：从小说来看，上海失守主要原因在于蒋介石的消极抗战态度。时：他组织淞 沪会战的目的只是要拿到与日本政府讲和的一张入场券。事实上没有人发给他这样一张票。黄：淞 沪悲剧在南京又一次重演。蒋介石一则担心不战而放弃南京会有损于他的尊严从而危及其地位，二 则他估计日军对南京的包围可能只是一种迫使我方签订城下之约的围而不攻的政治行动。为了争取 以不太丧权辱国的条件与日媾和，蒋介石迫不急待地会见德国大使陶德曼，并允诺了日方提出的停 战议和条件如内蒙独立、华北不驻防区扩大等。因而蒋介石忽而指示要不惜代价死守忽而指示要保 存有生力量，在政治上再一次幼稚地等待德国调停。加上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的个人打算与指挥不 力等原因，日军迅速攻入首都南京。日军在南京烧杀奸淫无恶不作，血洗金陵，制造了震惊世界的 南京大屠杀，我３２万多和平居民惨遭杀戮。叶：敌人在攻城略地，疯狂屠戮，而蒋介石却一直以 为我们在政治上取得了胜利。以为全世界绝大多数舆论都同情我们支持我们，以为我们的政治胜利 不可低估。这是地地道道的阿Ｑ主义，压迫者的阿Ｑ主义。实际上，军事上的节节失败使所谓政治 胜利毫无价值，并且，他事实上也不曾取得什么政治上的胜利。寄希望于国联，寄希望于九国公约 ，寄希望于德国，最后希望一次次破灭，政治黄粱梦越做越糟糕，民族的灾难与痛苦却越来越深重 。首都南京陷落在鲜红的血泊中，陷落在熊熊的烈火中，陷落在悲愤与仇恨中。神州大地在呻吟， 中华民族被日本法西斯铁蹄践踏与蹂躏。宁：看起来，我们的失利主要的、直接的原因在于蒋介石 最高决策集团的“政略高于战略”的态度。当然，战争作为政治的延续必然在相当程度上以政治为 基础。历史上也有许多成功的先例。７０年代对越自卫反击战，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飙突进 兵临河内城下，却突然宣布撤军，恰到好处地赢得国际社会一片赞誉。３０年代社会主义苏联与法 西斯德国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为社会主义苏联赢得备战法西斯德国的宝贵时间，为正义力量最 终取得胜利打下了基础。但是，蒋介石凌驾于中日战争之上的政略本身是一种错误的政略，是国民 党高层少数利益集团的政治需要而不是中华民族的政治需要。黄：这样看起来，小说中的人物形象 与事件进程就比较能看清晰了。南京的陷落、淞沪的失利就可以找到直接原因。武器装备上的落后 并不是什么太主要的因素，八路军一一五师平型关一战可以为证。事实上淞沪会战我方投入了精锐 ７０万，保卫南京也动用了大量德式装备。另外有一点必须提到，民族存亡之秋，国民党内部高级 将领如冯玉祥、李宗仁、白崇禧、张治中等主战派人士仍然是赞成积极抗战的，广大中下层军官与 士兵在抗日战争中顽强战斗不怕牺牲，是我们民族的英雄。韩雪临：已经半个世纪过去了，历史作 为一种沉淀的过程，使许多事情变得愈发清楚。这一场悲剧在国民党方面是因为把民族的利益作为 最高决策层利益的牺牲品；在另一方面则是日本军国主义法西斯的野蛮侵略。遗憾的是一些人对历 史采取的淡忘的态度，令人痛心。尤其是作为战争受害方的中国人，更不应忘却这段屈辱而惨痛的 历史，据说有些同胞现在去日本打工，为他们的物质发达而折倒，回来后言必称日本，甚至说当年 日本要是赢了这场战争就好了。这是什么话啊！王：日本的一些官员与人士一味地否认侵华战争和 南京大屠杀事件，这是危险的又是徒劳的。这些人想抹杀侵华历史，从根本上说是为了开脱战争罪 责，是不承认历史，是军国主义复活的潜在因素，是和平之路上的绊脚石。南京现在又陆续地发现 了许多当时日本侵略者在南京屠杀的罪证，比如一名美国医生当时记下的日记，现在已献给鼓楼医 院。铁证如山，日本右派人士非但不思悔改，还要否认历史，这就成了屠杀者的帮凶，是想让历史 重演。为了避免让历史重演，我们更要记住历史，把历史的伤痛充分地展示出来，以警醒中华民族 ，警醒日本民族，警醒世界人民，而不应是抹杀、掩盖、忘却。韩：实际上王定昶提出的这些事例 使我想起了一连串事件。先是８０年代日本文部省修改教科书，妄图篡改历史；日本官员接连参拜 靖国神社，一再引起正义力量的抨击。如今９０年代，日本一些右派分子的军国主义思想与行为不断出现，持续升级。据报载，参加吴子牛执导的《南京大屠杀》的日方女演员回国后，其住所不断受到右派分子袭击，部分报纸也抨击她出演该片。面对这一切与和平不协调的声音，作为新一代的中国人我们应该明确地表明态度。宁：我们可以让视野更加开阔一些。不仅是日本，在欧美，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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