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的真实诗的裁决──读王一桃长诗《马来亚:三年八个月》王淑秧香港诗人王一桃,于本年七月在 《香港文学》发表的《马来亚:三年八个月》,无论思想或艺术,都是他作为诗人在前进道路上的 一个跃进。以往,他虽写过抒情长诗《新加坡啊,新加坡》,但毕竟是五十年代的写作,且属青年 时代,作品难免单纯、稚嫩之处。以后,他主要写短诗、组诗。这首《马来亚:三年八个月》,则 把读者带进抒情长诗的深邃境地。《马来亚:三年八个月》全诗围绕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日本法西 斯在马来亚三年八个月的强盗行径,展开历史纵向和横向的各种具体描写,形成组诗38组,每组 8行,共计304行,称得起是抒情长诗了。诗的成败当然不能单以长短而论,但优秀的长诗毕竟 表现着诗人才情的更多方面,也确实说明他写诗的路数更多变化、也更为宽广。第二次世界大战中 ,日本法西斯的侵略行径给亚洲不少国家造成死亡、苦难和耻辱,这段可耻的历史,受过苦难的亚 洲各国人民绝不会忘记。是故近年亚洲还陆续有描写这段历史的作品问世。中国大陆1993年有 周而复的宏作《长城万里图》出版,新加坡1994年上半年有流军的巨制《赤道洪流》和读者见 面,这是两部长篇小说。香港王一桃的长诗《马来亚:三年八个月》也是属于这一性质的作品,是 以诗为这段历史作再一次的裁决,是诗人有意给马来亚被日本侵占的三年八个月作注释。像这样写 马来亚这段历史的长诗,还是第一次问世。从结构讲,《马来亚:三年八个月》基本上是按历史发 展的先后顺序描述的。开头写殖民者英国在日本法西斯侵入马来时,惊慌逃脱,把血与火的斗争留 给马来人去承受,是为序幕。然后进入重点描写:写马来人如何遭受烧杀、奸淫、掠夺和反抗;写 法西斯如何亵读神灵,如何以长治久安骗人和慰己;写法西斯如何对内蛊惑人心,赢得侵略扩张工 具,结果却是帝国的没落和罪恶种种;写马来人如何英勇作战,如何取得最后胜利。从表现手法看 ,变化多样,有朴实的直写,也有多样的曲笔;有冷静的析理,也有嘲讽和笑骂;基本上采用第三 人称的口吻,也有第一、二人称的插入。虽然各种技法部有之不可或缺的作用,但我感到曲笔表现 最使人难忘,嘲讽和笑骂也给人留下突出的印象。第一人称如“童年,是黑色的”一组给人以哀怨 的控诉之感,第二人称如“驳山下奉文”一组加强了全诗的正义气势和雄辨气息。曲笔表现主要指 诗中借象征、拟喻等手法来表现诗的境界。比如第三组“南洋椰子──悼亡父”便是以椰子来象征 华侨与祖国命运的深切关系:“卢沟桥的炮震落了南洋椰子/从此深埋地下,连未酬的壮志”,这 是讲诗人身怀壮志的父亲死于卢沟桥事变时。“九泉下遇见永定河阵亡将士/唇干口裂,立即捧出 清甜椰汁/生前天各一方,死后共聚一处/椰壳里有黄河南中国海的潮汐”,笔触由此岸深入彼岸 ,由人间写到阴间,想象他们亲密的关系。“要是仍经严霜结到1942年,椰实/定成那块碎得 悲壮惨烈的玉”,写出亡父崇高的品质,认为他如能活到1942年,必成为国献身捐躯的英烈。 这组诗耐人寻味,激发人的想象,并引起很多的联想,让人在领略一种亲情中感到一种鲜明的爱国 意识和情绪,显示出意蕴的多层性、神秘性,但意向决不朦胧。这种多层的思想情感一般是以椰子 为象征,给人提供想象、联系的广阔天地。诗人曾说:“和80年代前的文评及作品对比,相同之 点在于我仍然坚持文学要反映生活表达感情的写实主义创作方法,不同的是我今天所走的现实主义 道路广阔。一方面,我继承传统;一方面,我又能借鉴现代。以诗为例,我既向西方现代诗学其意 象和语言,也向中国传统诗学其意境和韵律,而内容,则是地地道道的写实主义。”(《我的创作 和研究》,见《深圳作家》报,1994年6月28日)“南洋椰子──悼亡父”所采用的象征手 法及其意蕴的多层性和气氛的神秘感,可以说是诗人向西方现代诗的学习和借鉴,但又不晦涩难懂 ,不给读者造成阅读时的障碍,即是能够于遥深中见清晰,神奇中显平易。“南洋椰子──悼亡父 ”组诗在全诗中的重要意义,还在于它以其生动的形象和深沉的意义把日本法西斯对马来的侵略引 向纵横。日本的侵略,并非始于马来,而是对中国侵略的继续,下文“歌与花”、“丁加奴河”两 组就是这种继续的具体描写。王一桃作为华侨1934年生于马来亚,并在那儿成长到16岁,他 能从华侨的视角描写日寇对马来亚的侵略并不偶然。再如“劫中劫”一组,写日军在马来打劫中所 遭到的劫难。诗人以拟喻来表现:突然,长青树上热闹的蝉竟会一片死寂,不知去向越过太平洋, 寒流向热带侵袭,狂撕硬剥浓绿的夏装此刻,趾高气扬的是螳螂逐一将喑哑的蝉收拾清光岂知正得 意志形于趁火打劫等在他背后的是黄雀的巨掌这里,被拟喻的人并未出现在字面,要读者猜想。根 据诗中的暗示,读者能猜到:蝉是被拟喻的马来人民群众,螳螂是侵略者日军,黄雀是马来人中英 勇的反抗者。很明显,这里继承了我国古典诗歌中从大自然择取拟喻的传统。其作用,首先是以动 人的拟喻世界描写侵略者所遇到的反击,诗人的功夫在于没有把这种反击简单化,它能启发读者, 让人想象到侵略和反侵略斗争的复杂性。这拟喻在全诗情感中也有它的具体作用。诗人的情感表现 不可能一调到底,不可能总在高调上延长,也不可能总在低调上回转,必须有起伏、张弛、扬抑的 变化。“却中劫”就属低调之一。它之前,“在赤道”一组,直陈侵略者给马来带来的灾害,情感 属起、张、扬的一面,是火爆的、高昂的、难忍的;“劫中劫”以拟喻描写,作者的情感是冷静的 、客观的,属伏、弛、抑的一面,这样全诗的节奏就张弛有致了。嘲讽与笑骂,增加了诗的批判力 和裁决力。以描写有关“太阳”的一组来说,太阳本是给大地和人类输送光明和温暖的球体。日本 人以太阳作为自己的上帝,定太阳旗为国旗。从视自己为太阳的儿子一直发展到去侵略别国,这实 际也就给太阳带来了凌辱。也就绘了日本国旗以莫大的嘲讽。如:当无数的太阳同时冒出地平线天 地变色气温反常晨昏颠倒另如:热带在受寒,真主在挨饿假太阳谋杀了真太阳,在赤道又如:但虚 假的太阳既无热也无光赤道线竟变成冰封的南北极再如:南中国海此刻已风停雨住以海为家的人为 何还不出海(一任渔船在绝望上搁浅一任假阿波罗将大海主宰)这里的“假太阳”、“假阿波罗” 并不是说日本侵略者是假的,而是说日本侵略者霸占别国领土,给人间带来黑暗和冰封,却还要以 太阳自许,所以这太阳是假的,这种嘲讽带有更直白也更深沉的揭露性。而侵略者犯下滔天罪行, 侵略者不得人心,侵略者必败,所以像:天亮楚歌四涌淹没缩头的龟窥探天地的旗,只剩一片白又 如:当太阳旗贪婪舔着赤道高空却被龙卷风一揪不知掷于何地这种嘲讽就带有了冷峻的幽默趣味。 笑骂往往是一种令人捧腹的嘲讽。在这首长诗中,诗人以对不同国家民族语言的一种维妙模仿和转 换来达到笑骂的目的。比如“第一课”一组中:给马来小学生的第一课是──摘下‘松葛’(小帽 )说‘我是啤’(巫语:猪)这是侵略者对回教的亵读,也是诗人对侵略者的一种咒骂。读者也可 能发笑,但笑声中无不包含着辛酸。最妙的是:给中国小学生上的第一课是──全体肃立,喊‘天 皇放屎’,(日语“万岁”,闽南话译音,和“大便”同意)读到这里你会感到痛快淋漓,尖刻无 比。读到类似的诗句,你往往还会感到诗人突然变了一个人,似乎成了一位滑稽诗人,使人不能不 笑。王一桃祖籍福建,在马来语、闽南语、日语中寻求模仿转换,有生活和语言的基础,这不是任 什么人都能作得来的。艾青在他的《诗论》里曾说,“存在于诗里的美,是通过诗人的情感所表达 出来的,人类向上精神的一种闪的。这种闪的犹如飞溅在黑暗里的一些火花。”读《马来亚:三年 八个月》,处处能感受到人类向上精神的闪的,抨击日本侵略者的兽性统治,讴歌马来人民反抗的 勇敢和智慧,礼赞他们摆脱黑暗、寻求光明的执著精神,是全诗奋力表现的主题,围绕这一主题, 诗人创造了多少黑暗世界的火花,这些火花的迸发,几乎在每组诗中都不匮乏。如:当第一滩血渗 入马来亚土地即化作岩浆,在火山口下聚积又如:如今又轮到赤道的歌被践踏但怨恨在铁蹄下也并 未萎缩如今又轮到热带的花被摧残但期冀在蝗灾中也并未凋落如果说这类诗句表现着马来人在敌人 突袭下于黑暗中不迷生活方向,是“飞溅在黑暗里的一些火花”。那么以下的诗句:而武运也不能 卜来长治久安履带随时可碾出尖锐的危机还有:正当大颂特颂‘太平洋圣战’当心眼前突然闪出八 百壮士正当大唱特唱‘箕米嘎哟哇’当心头上飞来《大刀进行曲》这些便是铁与岩撞击、斗争白热 化后所迸射出的火花。那么另一些诗句:但1942血腥仅是一个序幕1945结局才算走火入魔 花是剖腹自杀飞迸的血果是帝国毁灭沉重的日落这些就更是带有总领性的正义必战胜邪恶的光芒思 想的闪耀。在此,读者不难捕捉到诗人一颗正义、美丽、善良的心,也不难理解《马来亚:三年八 个月》一诗的博大、开朗、昂扬的风格。王一桃作为诗人亲身经历了马来西亚三年八个月的受辱遭 遇,诗中无不凝聚着诗人丰富的经历和感受,更可贵的是诗人不仅站在马来人民的历史高度去表现 它,而且能站在人类真理和正义的立场去表现它,从而引导读者永远不能忘记也不能容忍任何法西 斯侵略者的罪恶。一九九四年十月五日于北京史的真实 诗的裁决──读王一桃长诗《马来亚:三 年八个月》@王淑秧功夫在于没有把这种反击简单化,它能启发读者,让人想象到侵略和反侵略斗 争的复杂性。这拟喻在全诗情感中也有它的具体作用。诗人的情感表现不可能一调到底,不可能总 在高调上延长,也不可能总在低调上回转,必须有起伏、张弛、扬抑的变化。“却中劫”就属低调 之一。它之前,“在赤道”一组,直陈侵略者给马来带来的灾害,情感属起、张、扬的一面,是火爆的、高昂的、难忍的;“劫中劫”以拟喻描写,作者的情感是冷静的、客观的,属伏、弛、抑的一面,这样全诗的节奏就张弛有致了。嘲讽与笑骂,增加了诗的批判力和裁决力。以描写有关“太阳”的一组来说,太阳本是给大地和人类输送光明和温暖的球体。日本人以太阳作为自己的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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