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采流传天地间──读《成仿吾诗选》

文采流传天地间──读《成仿吾诗选》余飘，李洪程成仿吾同志是我国著名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忠诚 的共产主义战士、新文化运动的重要代表、无产阶级教育家、社会科学家。他的一生是光辉的战斗 的一生。就文学方面来看，他的主要业绩是在“五四”运动后，与郭沫若等同志从事反帝反封建的 革命文化活动，建立了著名的革命文学团体创造社，参加创办了多种文学刊物，撰写与翻译了许多 论文、小说、诗歌，并全力倡导无产阶级革俞文学，对推动我国革命的新文化运动起了重要作用。 他作为杰出的无产阶级文学事业的开拓者之一，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主要以文学批评家著称，并不 以诗人的身份名世，但是，从他精粹的诗篇里，却显示出他是一名富有深厚艺术修养和艺术气质的 真正的诗人。早在１９２０年，他就以新诗创作为始步入文坛，１９２７年曾出版小说、诗、散文 合集《流浪》，朱自清编选的《中国新文学大系·诗集《１９１７──１９２７）》曾收了他三篇 诗歌。他在１９２８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转向革命的实际工作之后，虽然很少写诗，但必要时也偶尔 为之，积久成多，诗风发生巨大变化，而且以歌词为主。今天出版的《成仿吾诗选》，第一辑是他 的早年诗作，即前期诗作；第二辑是中晚年诗作，即后期诗作；第三辑是译作。成老前后期诗作内 容、风格、语言迥然不同，却又有一脉相承的内在联系。幽婉诗风的形成是成仿吾同志早期诗歌创 作的突出特征。成老学通中外，才情横溢，青年时代的诗作很早便显出深厚的功力和突出的特色。 郭沫若同志曾经以“幽婉”二字概括他早期的诗风，并且说“包含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悲哀”。这是 与他的散文对照而言的，他的散文的特点是“劲峭”。其原因大约是由于他对诗与散文有不同的主 张和追求的缘故。诗重抒情，又宜含蓄，诗艺同他当时的忧患意识、深厚的文化涵养和内向的性格 融合在一起，便形成了异常幽婉”的诗风。那是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 资本主义统治着中国，社会的剧痛，时代的不幸，使他怀着一种与时俱来的悲凉心态，化而为诗， 分外显得郁结幽深。既是真真切切的悲哀，而又“不可捉摸”，原因何在？这在于情感和艺术两个 方面。他面前的天地、海洋、山川、城镇、春景、冬雪、白云以及人间万事万物，都笼罩着时代的 阴影，社会的黑暗。祖国之爱，故园之思，对于生命的咏叹和物象的描绘，都摆脱不了二十世纪初 光明与黑暗相争、希望与忧患并存的现实的严峻。对于这悲哀的现实，他是无限憎恨的，而对于这 现实的悲哀，他又是不愿回避的，他不愿为寻求一己的欢乐而放弃这悲哀。因而他的一首短诗这样 奇特地写道：“啊，笨重的乌云呀！来，请来压在我的心儿上，莫叫悲哀逃遁出来了！啊，笨重的 乌云呀！请来为我封住，这比欢乐还甜美的，陶醉的悲哀呀！”这种悲哀之情，是多么矛盾，多么 复杂，多么深重！而他在艺术上又善于委婉含蓄，潜隐默现地表达这种情感。所谓“不可捉摸”， 正是情感的深厚所在，艺术的蕴藉所在。这种诗情决不是消沉的，而是积极的，不但没有丝毫减弱 对旧社会鞭挞的力量，反而更增强了诗的某种感人的魅力。乌云封住的悲哀，孕育的不是大雷雨么 ？而幽婉，也决不等于柔弱，不能认为人民诗坛没有幽婉存在的必要，虽然就整体来看更需要“大 气磅礴”之作。作为一种创造，青年时代的成仿吾开了“五四”以来幽婉诗风的先河。《长沙寄沫 若》这首长达１６８行的诗篇，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之一。这是他与郭沫若留学日本一起回国，同 游上海、杭州之后，他独居长沙时寄给郭沫若的诗情。通过对这一段生活的回顾，一种极度的悲哀 从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中，与爱国主义情愫、幻想的破灭、欢乐的逝去以及深挚的友情交织在一起， 曲曲折折，缠绵悱恻地流露出来。那么自然，那么真切，可谓感人至深。独语式的抒情与片断叙事 完美结合，虚实相生，长而不觉其冗，繁而愈显其丰，随手就把这早期的白话诗打磨得珠圆玉润。 这堪称是一篇富有真情和幽婉特色的佳作。《海上的悲歌》另具代表性。描述海潮般的悲情，控诉 “运命”制造的悲剧。表面上是在写婚姻上的绝望境遇，但似乎不仅仅如此，对当时已经把人处处 推向绝境的社会黑暗势力是不能抱任何希望的。这“运命”，这“海潮”，含有象征性、暗示性， 具象与抽象的双重性，具体可感，又浑沌无际，足以令人感受到此诗意味的深广和表现力的丰富。 与此诗有相似之处的《清明时节》也是一篇力作，这一篇更带有情节性的具体和更显得婉转多情。 虽然明明是写诗人和他的朋友凭吊一个无名女子的芳洁孤魂，写得细腻缠绵，但却把她生前的情史 和死时的哀艳并不具体写出，欲隐而露，欲露而隐，影影绰绰，余意无穷，悲哀之情弥漫着整个诗 篇，甚至弥漫到周围无限的时空里去。还值得特别体味的是这仅仅是在凭吊一个人么？这难道不是 在为所有被伤害的美好事物唱出悲楚之歌么？这种幽婉悲哀诗情还突出地表现在青春主题上。他的 青春纵然是万般痛苦的──“家国的愤火五内如焚，身世的烦优不可终息，慈祥的父母早已先我而 偕亡，亲爱的一人也已入土而长寂。”（《二十八年前的今天》）──但是，当青春逝去时，他仍 然怀念青春，悔恨不已。因为青春年华毕竟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期，他曾经在那时看到春树的枝叶 ，这样讴歌青春：“啊，可爱的枝枝，可爱的叶叶！使我们同享生命的青春，他的荣光，他的欢乐 ！使我的心灵吻着你，合着大自然的谐音，同你欢跃！”（《春树》）看他是多么珍惜生命的韶光 啊！今天的青年，读了这样的诗篇，不应该更加百倍珍惜所处的时代和自己的金色年华吗？其实， 成仿吾的青春时代并非虚度，而是充实的，他在创造社的十年时期，奋进，追求，创造，赢得的是 不屈的灿烂的人生。幽婉是成老早期诗歌的主要特色，然而，如果说是其全部就有失于偏颇了，他 还有狂飙突进的一面是无庸置疑的，只是其份量在诗中显得少了一些和潜在一些。他最初的诗篇《 青年》，热情讴歌富有民主主义精神的青年一代的群体形象，把他们比作“群神”，甚至预言“哦 ！全世界……全是你们的！”在另一面直接以“狂飙突进”一语为题的诗里，以猛地里波涛澎湃的 黄海象征中国青年“自觉了的心灵”，“满腔的热诚”，“全副的精神”，象征“力的紧张，力的 节奏，血的潮流，血的诗歌！全血力的生命！全生命的表现！努力，破坏，创造！感激，愉悦，灏 灏！”诗的结语呼唤“请看我新青年的元气呀！”──赋予黄海全新的意象，唱出时代的强音。正 如郭沫若所说“他宣言着我们达到了我们的狂飙时代”。──这里看不到“幽婉”，只见“刚健” 。还有一首《不朽的人豪》，为纪念孙中山先生而作。这类诗篇，再加上其他一些早期诗作中透露 的气息，一种刚健诗风在蕴蓄着，有待发展成型。刚健质朴的革命歌词创作标志着成仿吾同志后期 诗歌的新特色。１９２８年夏，他离国赴欧学习马列主义，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转向崭新的政治 生活道路。１９３１年，成仿吾根据党的决定回国，投身于鄂豫皖苏区的革命实践，除担任省委宣 传部长外，还兼省苏维埃文化委员会主任和红安中心县委书记，为革命事业做出重要贡献。１９３ ４年到瑞金，被选为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委员，分管教育，并在中央宣传部和中央党校工作。从这 时起，他一直把全部心血倾注在党的教育事业上。世界观和社会实践的转变带来诗风的转变，由幽 婉转变为刚劲明快，由生活抒情为主转变为政治抒情为主，出表现在痛苦中摸索的青年知识分子的 觉醒、彷徨转变为表现与工农大众血肉相连共同抗争的革命儿女的精神风貌，内容、风格、抒情方 式、语言都发生崭新的变化，唱出了完全属于新世界的歌声。他这时的诗歌创作以歌词为主，歌词 又以校歌为最突出。这是中国的新教育诗。他从三十年代一直作到八十年代，跨越好几个时期。这 在中国的第一代现代文学家和教育家中是很少见的。校歌创作，看似容易，其实很难。他写的歌词 ，达到了高度的精炼，高度的概括，高度富有激情，切合主题和体现出学校的特点以及时代的主导 精神。朴质，刚健，明快，奔放，琅琅上口，宜于咏歌。让我们把《陕北公学校歌》和《山东大学 校歌》联系起来看是怎样异曲同工的。前者写于抗日战争时期，后者写于社会主义建设初期。陕北 公学是我们党于１９３７年８月在延安建立的一所新型的革命大学，成仿吾校长作校歌具有开创性 的意义。“这儿是我们祖先发祥之地，今天我们又在这儿团聚，民族命运全担在我们双肩。”歌词 一开头就是大手笔，民族巨大而丰富的形象、悠久而深沉的历史感、庄严而神圣的现实使命感自豪 感自信心、地理的特点和时代背景，都有了，都涵盖其中了。“抗日救亡要我们倍加努力！忠诚、 团结、紧张、活泼，战斗地学习！”进一层唱出国家与民族急切而响亮的召唤和特定的校训、校风 ，“战斗地学习”真是再精练也没有了，极大地突出了这种学校教育的特殊性。《山东大学校歌》 作于１９６２年，歌词的开端是：“东临黄海，南望泰山，这儿是我们学习、劳动的乐园。”一下 子托出特有的壮丽景象，不仅点明学校地理环境的特点，而且含着丰富的情思意蕴，因为黄海泰山 ，既是祖国这一带美丽富饶的山水风貌的代表，又是中华民族悠久历史文化的象征，怎能不使人对 此感到眼界宏远胸襟开阔。以“学习、劳动的乐园”来形容这所高等学府，反映出时代起了翻天覆 地的变化，也只有社会主义的大学才不仅使学习而且使劳动成为快乐和幸福。“共产党和人民给了 我们一切，教我们发展德智体，又红又专。诗歌词中凝聚着多少历史内容和现实内容，应该百倍珍 惜给我们创造的一切，成为全面发展的人才，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殷切期望。前一首校歌突出了战争 年代应该突出的思想和激情，一切带有战争的色彩──努力，努力，争取国防教育的模范。努力， 努力，锻炼成抗战的骨干。我们忠于民族解放事业，我们献身于新社会的建设，昂头看那边，胜利就在前面！──后来的事实证明，历史正是这样安排的。后一首校歌突出了社会主义时代应该突出的教育思想、培养目标、学习动力和激情，完全不同于其他社会培养精神贵族，造成畸型发展的教育，这里成长起来的是满怀社会主义豪情、一身科学知识本领的新型人才──奋斗啊，奋斗啊，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