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自己争论李小山有些问题在文学圈子里永远需要争论。有一次我与一个朋友为陀斯妥耶夫斯基与普 鲁斯特就更大的问题争得动怒,过后想想我们都不对又都对。这使我想起孔夫子和康德都表达过的 一个意思: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然而再思之,我对于这个意思又怀疑。我的本性(其实不是我一 个人是这样的)不能容忍别人把思想(社会思想)当作人人有份的庞杂的仓库,一个鱼龙混杂的、 发臭的垃圾堆。我想人的思想不是因为不朽而伟大,而是因为有价值而伟大。不朽的思想可能象海 市蜃楼令人眩目,有价值的思想却令_清醒、自省和自然。对于价值的确定一向缺乏固有的为所有 人认同的基础,争论由此而主。除了上帝,谁也不敢妄言自己代表真理,况且现世没有上帝的代理 人。大众、知识分子、社会精英都在自己不同的基点上确立自己的价值,对当下的社会现状,赞赏 也好,痛骂也好,总之存在是自在的,不可摇撼和更动。我们面对它就象面对自己,因为我们.自 己处在其中,自己遭遇着自己,自己在实践中确证自己。当我不肯认同他人的(芸芸众生的)思想 观念时,是对自我独立存在的潜在呼吁,为不使自我蜕变成"他者"而作的努力,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我完全清楚这一点,"自我"是抽象的和虚幻的,象一团雾和一缕烟,它存在于偶然之 中,永远不会达到普遍的真实。一种声音,一种行为,一种个人的独特性,从某种角度来看,仅仅 都只具有它们本身的性质,这就是萨特在写《词语》时的绝望的原因。现世的真理取决于对历史观 念的热忱,它告诉我们有关价值如何成为人们行为的准则。坚守或扬弃,主要定在道德的领域。并 不是说,在价值的相对性观念中,完全取消某种绝对的东西。没有一个作家(或艺术家或批评家) 的心目中不存在一种他所信奉的绝对观念,或许是形而上的理念,或许是具体的现实目的。当下的 中国作家,或多j少表达的个人意向(深的或浅的),给我们这种启示,除了文学的社会功能和影 响正在缩小这个事实之外,作家之间的观念冲突也是一个标志。它使我们突然悟到,文学创作毕竟 是作家个人的事情,是由作家个人的才秉和道德素质所决定的。就我个人兴趣而言,读那些五花八 门的小说(所谓"先锋"、"新写实"、"新状态"之类),不如读读韩少功、张承志等人的散文 和随笔。不是因为我赞赏他们写得精妙或潇洒,相反是因为他们写得东西令我不舒服。一方面不舒 服,另一方面这种不舒服又迫使我思考,令我想起一位红极一时的作家(昆德拉)的话;深刻的东 西不是让你去接受,而是你被动摇。我想大多数读者面对他们的文章,都会感到思想和观念的压迫 。现今的作家已经极少人这样标榜某种理想、道德观和生活的准则,况且他们丝毫不作隐瞒:我孤 独,不被你们全体理解,不是我的错,是你们全体的错!我大体能够揣测这种心理:气盛、激愤、 怨怒、同时又无比平静。拿自己对存在之理解作为镜子,照亮自己的生活之路。他们居高临下,目 中无人,以一种难以接近的姿态矗立在这个平庸的社会,成为某种警示,某种标尺。我说不上喜欢 他们。却热烈地敬仰他们,因为我是按照人类理性的固有悻论来理解的,可以设想,他们心目中的 社会并非人们乐意向往的,那是刻板、严厉、甚至是危险的社会,不是加尔文式的也是霍梅尼式的 。一个所谓的文明社会,一个生活质量高的(美满的)社会,除了制度、物质和文化的发达外,还 少不了宽容.少不了对平庸的容忍。一种观念的极端化(神圣化),很可能与意识形态的专制一样 ,成为思想自由的敌人。我坚持一个观点,我们对于现实的批判,不能确立在观念专断的基础上, 用一种专断反对另一种专断,一种侵夺对付另一种侵夺。假如你是上帝,你可以用洪水将人类与虫 豸都灭掉,然后重造一种代替物。既然你是凡人,就无法拔着自己的头发飞上天去。同样令我疑惑 的是,一个作家怎样能够跨越理性堡垒与创作才能之间的鸿沟?在大部分热衷于喋喋不休地表述纯 粹个人经验的作家旁边,仍有不少执着关注形而上的(准宗教式的和终极关怀的)问题的作家。我 们可以在这些作家的作品看到明显的凿痕,一种自然的甚至是矫情的表白,那是涂抹在实在之上的 主观色彩。如果说,纯粹个人经验的表述是纯粹的自言自语,只是某种自在之粗糙外表,生活的浅 显描述,因而排除精神性和创造性,缺乏作品与现实之间的真实联系,那么将观念抽象化明确化的 做法也是殊途同归。文学创作的路子尽管多种多样,但是都不会那样单一,它所包含的内容肯定是 丰富多彩的。也就是说,文学始终不是观念的载体,不是手段,不是传声筒,它就是它本身。实际 上,我说我疑惑,也就是说自己对此反感(又是悖论的一种)。批评家对当下文学的种种评说,在 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它的真相。但是,我们了解真相的同时,逐渐丧失了继续关注它的现状的热情。 我和许多读者一样,只把兴趣放在少量的(可能只有几个)作家身上,哪怕他们让我不舒服,我也 盯着他们。此外,我想一个作家也可以扮演多种多样的社会角色:平常人、牧师、反叛者等等。但 是他的角色再变换都不该使他的作品沦于庸俗。当下有越来越多的作家变成了大众的宠物(如歌星 似地受宠),他们极力迎合大众和潮流的做法使他们大大受益,我连报一报他们的名字都不忍心。 一个朋友对我说,别去搭理这些制造高级通俗作品的人,文坛上总还有值得看重的人物,譬如韩少 功、张承志他们,我立即表示赞同,但是又不得不耸一下肩膀,表示无奈。与自己争论@李小山当 下有越来越多的作家变成了大众的宠物(如歌星似地受宠),他们极力迎合大众和潮流的做法使他 们大大受益,我连报一报他们的名字都不忍心。一个朋友对我说,别去搭理这些制造高级通俗作品的人,文坛上总还有值得看重的人物,譬如韩少功、张承志他们,我立即表示赞同,但是又不得不耸一下肩膀,表示无奈。与自己争论@李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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