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转型期的文学与道德罗筠筠文学与道德虽然都是社会意识形态的组成部分，但是二者无论是在本 身的特点还是在其所起的作用上既有着巨大差异，同时它们又有紧密联系。尤其在社会转型时期， 当道德与文学都处在极度动荡与变化中时，对这二者关系的把握就更加困难了。但如果我们对道德 与文学在社会意识形态中的地位，对它们在社会转型时期带有必然性的变化趋势，以及二者之间相 辅相成的关系能够进行深层的分析和探讨，就能透视今天许多令人迷惑的现象，理解社会意识形态 的这两个极端在一定社会中的关系，同时对于当下的社会转型期中种种诸如道德滑坡与文学堕落的 现象，背后的原因，乃至将来的发展趋势做到心中有数，这样才有可能心平气和地对待它们。一、 文学与道德在社会意识形态中的特点、作用与相互关系众所周知，一个社会的意识形态是其上层建 筑的组成部分，包括它的政治、法律、哲学、宗教、道德与文学艺术。所谓道德，是社会中人们共 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和规范；所谓文学，是通过语言文字创造形象来反映现实的艺术。从人类社 会所追求的共同理想真、善、美的角度而言，道德理想追求的是善，文学理想追求的则是美，但是 二者背后共同的追求是真，道德、文艺与现实人生最完美的结合便是真、善、美的结合。然而在人 类历史发展中，这三个方面真正能够完美结合的时期极少，尤其在社会转型的动荡时期，文学与道 德的发展总是不平衡的，这是由它们本身的特点所决定的。道德是人们现实生活和行为的规范与准 则，它是通过社会的舆论起监督和约束作用，并需要通过现实的努力与实行才能达到，它的目的是 鼓舞人们向善。由于道德往往基于实实在在的利害得失，所以根本上它是以人的意志为本位的，它 需要依靠意志的张扬与努力才能不断向善。文学则不同，文学虽然是对现实的反映，但和人们的利 害得失没有多少直接的联系，可以＂忘我＂，因而文学根本上是以情感为本位的，它是在情感创造 、欣赏与玩味中求美求乐的。换个角度说，现实中的道德行为是严肃的、规范的、整体的、意志的 、牢固的、稳定的，而创造中的文学则是轻松的、自由的、个体的、情感的、敏感的、易变的，正 因为道德与文学的上述不同。它们在人类社会中所起的作用，尤其是在社会转型时期所表现出来的 状况也大不相同。二、社会转型时期的文学与道德随着经济基础的变化，上层建筑也会相应发生变 化，这必然带来整个社会意识形态的变化，所以社会发生历史性的转型并非偶然的现象，而是一个 社会从物质到精神的全面更新。这种社会的转型与更新，必然带来道德与文学的转型与更新，然而 由于它们的不同特点，这两种社会意识形态在转型过程中往往是极不相同的。不仅如此，由于文学 与道德的不同特点，它们二者之间也往往会表现出激烈的相互冲突。相应的社会中道德的维护与提 倡者同文学的推进与宣传者之间也不可避免地要爆发尖锐的争论。今天的知识分子，特别是从事人 文科学研究的学者，对于社会转型时期所表现出来的道德沦丧与滑坡、人文精神的失落无不感到焦 虑与担忧．甚至对于自己没有能够及时地力挽狂澜而导致了当今诸多令人痛心疾首的社会现象而感 到负疚，也正是在这种心态下，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呼唤重建人文精神。然而到目前为止，却并 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仿佛他们的呐喊都淹没在了无尽的死海之中。大声疾呼重建人文精神、拯救 道德沉沦乃至挽救文学中某些堕落现象，当然是具有社会责任感的知识分子义不容辞的使命，但是 如果不对道德与文学在社会转型时期所呈现的必然发展趋势深入地分析与把握，这种呼唤就有可能 成为无的放矢。在我看来，今天社会中各种道德滑坡现象或文学堕落现象的出现，任何社会转型期 都必然会出现的现象，并非是由于在社会中起人文导向作用的知识分子没有尽到责任，知识分子是 根本无法控制与操纵的，不惟是知识分子，实际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何以如此呢？我们不妨从哲学的角度认真分析一下。先看道德。社会的转型必然造成道德的转型 ，这一点是无疑的。但是，由于道德是社会意识形态中较为稳定、规范的东西，它的许多准则是经 过千百年的人类生活不断陶冶才形成和传承下来的，因而它在人们心中往往是根深蒂固的，它的转 变往往会滞后于意识形态等其它方面。当整个社会发生巨大转型而道德仍旧停留于原有水平时，所 表现出来的便是新道德对于旧道德的批判，换言之，是对社会旧道德的破坏，对于大多数仍把旧道 德作为准则的人来说，新社会的道德的确是沦丧了。如习惯于＂大锅饭＂时代平均主义道德准则的 人，在新的商品经济时代竞争机制下的新的道德规范还未建立起来时，对于少数＂暴发户＂在发家 之后的堕落与腐败看不惯，往往会把这种堕落当成是商品经济本身的弊端，而没有意识到这是由于 新的道德还未确立的原因，同时也就忽视了商品经济社会中的竞争机制所造成的生产力的巨大发展 的进步因素。由于平均主义道德准则是一种较为简单、宽容、易于被大众接受的道德，平均惯了的 人一旦不再平均了，不仅他的能力一时适应不了激烈的竞争，他的心理也同样难以接受新的还不太 完善的道德。值得注意的是，新道德的确立绝不可能是旧道德的完全恢复，旧的社会形态中的道德 必然有一部分会被新的社会形态所无情地抛弃，而在被抛弃的这一部分道德还没有被社会普遍承认 的新道德替代时，肯定会出现道德混乱和滑坡的现象。由此可见，社会转型时期一定的道德滑坡现 象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能否尽快地建立起新的道德规范与准则。另一值得一提的问题是，一部分 旧社会中原有的道德在社会转型后的新社会中仍然是适用的，就象偷盗从奴隶社会至今都是为社会 道德所谴责的一样。有许多向善的道德准则是在各种社会形态中也是普遍适用的，然而在社会转型 时期的某些混乱状态下，这些道德规范的作用往往会显得较为虚弱，甚至被一些人与其它应该被抛 弃的旧道德一同抛弃了，那么这时候所表现出来的就是真正的道德沦丧了。再看文学。比起最规范 的道德来说，最自由的文学在社会转型时期所呈现出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如果说道德常常是滞后的 话，文学则往往是超前的。这一后一前，便是社会转型时期道德与文学相互冲突的根本原因。这一 点已经在中外文学史中无数次的被证明了，也已经为许多著名的作家和文学家所清楚地认识到并指 出了。巴尔扎克在他的《人间喜剧》前言中早就深有感触地说过：＂勇敢的作家永远难免受到不道 德的非难，此外，如果你对一个诗人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话，这种非难就是唯一的口实了。如果你 的描写是真实的话，如果你日以继夜、辛勤不缀，终于写出了世界上最难得的文字的话，就有人把 不道德这句话扔到你的脸上。＂纵观中外文学史，几乎今天大多＂世界名著＂与＂文学精品＂，都 曾被归于＂禁书＂之列，其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它们的文学水准不高，唯一的被禁的原因就是＂离经 叛道＂、＂伤风败俗＂。一句话，就是不符合一定社会的道德。凌蒙初的《拍案惊奇》今天成为我 国古代白话短篇小说的最重要的作品，然而在清代它却屡遭禁毁，其主要原因便是不符合当时的道 德准则，它那一个个精彩故事中所表现出来的对于商人赞美与推重，对于＂好货＂、＂好欲＂等人 欲的肯定，对于束缚个性、压抑自由的＂德礼＂的批判，在今天看来无疑带有进步因素。然而在１ ００多年之前却是绝对不＂道德＂的。从＂先秦诸子＂到＂四大名著＂，从古罗马的帕特罗琉斯到 当代美国的塞林格，都没有逃脱被社会的旧道德体系审判的历史命运。同样我们今天社会转型期的 一些作品，也许若干年后也会由于真实地写出了这个时代道德堕落与人性弱点的一面而成为传世之 作。但在今天它恐怕也将经历其先人经历过的道路，这也许已经成了必然的规律。司汤达说：＂作 家不是为他的时代而写作，他的读者在半个世纪之后。＂对于这种现象的合理与否，我认为是可以 探讨的。尤其是在社会重大转型的时期，当大多数人仍然在新、旧道德体系之间困惑时，作家以敏 锐的目光和犀利的笔墨描绘出了社会动荡中的阴暗腐败现象，以至对旧道德进行无情批判，而他又 无法给人提供一个完整全新的道德体系，那么，这种作品遭到道德批判甚至禁毁也是不可避免的命 运。只有当社会转型完成，新社会的道德体系基本确立，人们的道德准则与规范已经足以使人以清 醒头脑和冷静的态度来审视这些文学作品时，或者人们把它仅仅当作已经过去的一个时代的写照来 阅读这些作品时，它才可能由＂禁书＂变成＂名著＂，文学作品的道德也才可能与现实社会的道德 相互一致。但是，一个时代的作家总是希望自己是为时代而写作的，所以文学形象反映当下的道德 准则的作品仍然是占绝大部分的。也正是由于一些作品中过于明显的道德倾向的改变，使许多读者 产生困惑与嘲讽的阅读心理，尽管发生在现实中的同样真实的事情他们可以接受，但通过文学作品 太直接地表现出来，似乎就难以令人接受。《青松岭》中的钱广与《艳阳天》中的弯弯绕，在二、 三十年前都是被当作道德批判的典型出现的，当然，他们是平均主义时代的道德批判对象，在商品 经济的今天，无论文学还是影视作品中的众多典型，其精打细算、发家致富的干劲比起上述两位来 要大的多。想到这点，人们就会对一些作品产生反感，还会对文学作品随着社会道德的某些变动而 变得不合适宜感到好笑。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钱广和弯弯绕在今天就符合新的道德准则了。前面说过 商品经济时代的道德要比平均主义时代复杂得多，因而今天发家致富虽然不再成为道德批判对象了 ，但发了家、有了钱之后该怎么办，同样还有新的道德准则要对其进行规范和约束。例如，能否自 觉地纳税，这就是商品经济时代新的道德所应要求的内容。在以往计划经济年代，人们几乎没有＂ 税＂的概念，买辆自行车骑，或是商店卖出了某种商品还要交＂税＂，这在当时几乎是无法想象的；然而，在今天它却是人们所必需遵守的法律，同时也是社会所必需要求的道德准则。对于传统道德的反叛和着眼于新的社会道德体系探询，是社会转型期文学作品的共同特点。正是在这种对传统的反叛和探询中，开始了新的符合社会发展趋势、符合新的社会形态的道德体系的建立。从这一点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社会转型期的文学与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