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热带诗钞》的创作

引昏《热带诗钞》的出陨@起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出生在椰风胶雨下的马来 亚,三岁就死了父亲,从此家道中茹七岁多遇上日本南侵,从此辍学了三年多;十四岁碰到英国殖 民当局实施紧急条例,两年后竟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铂档人狱;十八岁又被裁定为“文化迈乱的首 要者”而驱逐出坟——从此,便和生我长我抛我的第二故乡怅然告别.我曾经在一首诗中表白,我 的童年是黑色的,事实确是如此.那是一个内忧外息的岁月,我的父亲去世后,原来如日中天的事 业全给“败家仔”的大哥一手断送了.我的母亲携一家大小逃日本鬼时,在马来甘榜被盗贼抢劫一 空,所有值钱的细软全被席卷而去.整整三年八个月,我过的是优患交加的生活.好容易等到盟军 反攻,马来亚光复,我才可以重返校门.但由于家穷,没读到毕业便出来找饭吃了.我在侨居地的 中国街开了一家新南洋书店,不巧正值紧急法令颁发下来,我便成了“执法”的对象,饱尝了两年 铁囱滋味,接着被无理迫返.这段生活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深了,只要一闭目全都纷呈沓至,—一显 现了出来.人们回忆往事,往往由伯景或睹物所引起砸我则完全例外,因为这些往事,全部像烙印 一俭,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当厄运降临到我的门田,我的所有珍贵纪念品,诸如宜年的生活照片 ,少年的文艺习作,等等,全被CID抄家时抄走了;我平时足欣赏的良辰美景,诸如马来甘榜的 风光,热带裸林的憎韵,从我被推上抑氏轮那一刻起便完全消失了！我还有什么景可触,什么物可 睹?圆我却随时可以回忆这些往事,再现这些往事,6鹰表现这些往事.我虽然从四十年代开蛤发 表作品,但真正说得上文学创作还是五十年代.（马来亚:三年八个月》、《马来亚狱中诗钞》、 《新加坡周,新加坡》等诗都是那个时侯写出来的。其中还收人《赤迢线上的歌唱》,由广东人民 出版社出版。当时我还将这些诗作集中起来。编成一本《马来亚诗钞》,然后寄给北京作家出版社 ,希望能够正式出版,不料“反右”的丧钟和“大跃进”的锣鼓一响,我的诗集便胎死腹中,只收 到作家出版社诗歌散文组的一封短简:王一桃同志:《马来亚诗钞》巳经读过,诗集内的狱中诗以 及反对殖民统治的斗争诗章,爱憎分明,生活气息浓厚,有鲜明的革命感情,我们非常宝贵这样的 诗篇.此致敬礼;作家出版杜诗歌散文组L、十八就这样,这个诗集一搁就搁了三十六年！耶时我 才二十四岁,可现在巳进人花甲之年了.这是我一生中的一大似事,在找一息尚存之日,无论如何 也要把它弥补,否则,我将死不瞑目.这就是我千方百计要出版这《热带诗钞》的原因。《热带诗 钞》是在原来的《马来亚诗钞》扩充而成的.除了马来西亚、新加坡的囹材外,其他泰国、印尼、 菲律宾、缅甸、越南的题材都是后来才写的.就是马来亚和新加坡的题材,也有奸几组诗是新补上 去的,更不用说加工和润饰了。其中《马来亚:三年八个月》和《晚祷》经过长年的反复修改,才 成了现在这个佯子,前者结集前寄给《香港文学》,没想到立即得到刘以包先生的赏识,将整个组 诗（总共三十八首）一首不渭地全部刊登了出来.其他诗作也分别获香港《文汇报）、《大公报》 、t新晚报》、《星岛日报》、《华侨日报》和海内外一些报刊刊登.A.是生活给我创作以灵感 人生的一十六转眼变成六十一,这仿佛是一个数字游戏,但它给我的却是无限苍凉和哀伤.当代著 名文艺心理学家和文学评论家鲁枢元曾对我说:“你那歌声中掺和的丝丝苍凉与哀伤使我再不能忘 ,那是过往岁月留下的余韵.”不是么?十六岁,我就桩英殖民当局逮捕,《马来亚狱中诗钞》就 是这样产生出来的。而这本前身为《马来亚诗钞》的《热带诗钞）一直要等到我六十一岁才能在香 港出版,这难道不令人百感交集?！尽旮生不逢时,命运多饵,我仍然要忠谢生活,怀念人生。正 是生活,给我创作以灵感.而且是无穷无尽的。马来亚在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中沦陷,我第一次看 到了“黑压压,如乱鸦遮天,似乌云盖地”的蝗虫那种可怖、可恶而又可恨的面目.我曾和马来亚 的父老兄弟被驱赶到苏丹皇官广场,任日本皇军凌辱和宰割,眼看一个个有良知和正义感的人棱清 算.我开始度过铁蹄下黑色的直年.饱尝了人间的苦痛和辛酸,同时也看到了日本帝国主义的彻底 回灭.我写《马来亚:三年八个月》几乎不用什么构思,那个时期的生活片阶一幂慕地出现在我的 眼前,这一幕还没有写完,那一幕巳流羹笔端了。所谓“左右逢源”、“文恩泉涌”正好说明我当 时的创作状态.一直等到写完全诗以后,我才一首首地进行修改、一句句地加以推敲。就这佯,修 改了三十多年,推敲了三十多载。我开始写诗时,根本没有学过什么文艺理论,也没有读过什么“ 写诗门径”一类读物,我完全是无师自通的.如果说是“有师”,那么这个“师”就是生活。没有 生活,就没有我的诗,自然没有这本《热带诗钞》.等到我上了大学,听了林焕平助教讲创作方法 时,我方才领悟到原来我这种“师法生活”的创作方法叫做“现实主义”或“写实主义”.而我, 也被许多文学批评家称作“现实主义作家”或“写实主义诗人”了。同样,我对“灵感”这一概念 开始也不甚了了。我只知道我动笔之前总有一种恩想或感憎的力量在驱使着我,使我不吐不快,不 写不悦.而这种力量又帮助着我,使我倾出生活的积累,写出个人的感受.有人把灵感说成玄之又 玄甚至不可理解的东西,又有人将灵感一笔抹煞,说它根木不存在。其实,灵感既不神秘也井非虚 无,当你感到客观生活触动了你的主观世界,使你浮想联翩豁然开朗井欣然命笔时,这就是灵感在 起作用了。1993年和1994年之交,我终于获准重返马来西亚探奈。从我】952年被英殖 民当局遣返中国之日起,几乎有半个世纪的时间我一直无组回到马来亚.甫一抵步,灵感就纷纷而 至,使我一曰气写了几十首诗！“有谁一随塌方下陷埋在泪里/一埋就埋了将近半个世纪呢/当文 物一见阳光连眼也睁不开/而且连一句乡音也忘记拾起”——我就是这佯联想到自已是个“出土文 物”,“对着一个个陌生的慰问与祝福/我竟如一匀古董,木然无语”。有了生活才能产生灵感, 而灵钮一旦到来,所有的生活积累就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我写了扫墓,也写了探亲,还写了 怀旧,总之,写了许多许多,全是灵感在使然。“又一次来扫先人孤清的墓地”这是实;“昨天不 是刚来献上一束虔诚么”这是虚,干是顿悟“梦和现实总是相连相续/就像那每晚紧追的电视剧集 ”,最后则写出了个人苍凉和哀伤的冠受:“但芦我人生的长篇小说之中境有四分之三的阑幅是在 梦里”！（《梦中的记忆》）.光阴对我实在太无槽了,使得我不能不说出这样的活:“时光老人 ;找不能不恨你了”！这次我回去探亲“一别几十年的青梅竹马/一个个从生气盎然到老态龙钟” ,而更令人悲渤欲绝的是“空有双目而不能见逝者一面”,而那“想见我的凝眸竟变作盲眨”！（ 《致时光老人》）这次重返故地,一切都变了:“甘榜支那披飞驰的世纪遗忘了/驻足其间人变成 民塑变成历史”（t/J’城春秋》）就是我深切的感受;而“古井盲了,无告地对着天空/荒草 是他的乱须,缠了满脸/儿时的笑靥不知检谁偷走/游于归来又怎照见羹发斑斑”?（《古并》） B.是思想给我作品以灵羹一篇文学作品写出来除了自娱之外,还要娱人;除了自勉之外,还要与 人共勉.因之仅仅是表现生活是不够的,还应提炼主题,表达思想;仅仅写个人的内心世界是不够 的,还应具有历史惑和使命感。当然,选材不一定要特别严,但开掘却应该深.个性是要突出的, 但共性却不能完全忽视.找始终以为,一69消作品如果没有思想,就等于没有灵魂,也就毫无生 命可言.因此我写诗除了强谓真,还强调善（当然也强调美,这点留到后面再谈）.《热带诗钞》 所收的抒憎诗和叙事诗,不管是表现作者的“我”或作品主人公的“我”,都是有个人的倾向的, 有时是通过曲笔流厉出来,有时则是通过直抒胸臆表达无遗。对干历史和现实,对于社会和人生, 乃至对于宇苗和自然,“我”不能没有个人的是非观念和爱憎感情乃至取舍态度.为什么我要写《 马来亚:三年八个月》,目的不说自明,有谁对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和罪恶本质不同仇敌汽呢 ?为什么我要写《飞出铁窗的心曲》和《给母亲》等一系列狱中诗钞,目的也在于对英殖民当局的 倒行逆施进行抨击,因为它扼杀自由,摧残民主,反对独立…··,诗中的v我”,实际上是“大 我”,而“我”的倾向毫不合糊地在诗中的意象和意坑流露了出来:“你来自大阳升起的东赢,却 以/恐怖用为抱出南乌漫长的黑夜/你来自樱花开放的诗国,却以/料峭春寒逼热柠兰纷纷凋谢/ 你来自富士山的朝圣之地,却以/罪恶黑手今异教徒互相秽别你来自孔拉信学煎粱之邦,却以/拳 棍刀枪今美好的啼声全灭兄刃（（沦丧））.“……等半岛春雷丑开这巴士底拄,/我书拴此石头 —一收人为集——/让于孙万代在“拄迪十”（巫语:独立——笔者注）声中,/把今天高墙内悲 壮故卒永记—…·”（《高槽之歌》）很明显,《沦丧》中“我”对“你”的驳斤和声讨是强烈的 ,而《高墙之歌》中的“我”倾向也是鲜明的.这种倾向不仅在抒憎诗中表现得鲜明、强烈,在叙 事诗中也不逊色,除通过主人公的思想、感憎、个性和语言表现出来之外,还通过故事、惰节、矛 眉、冲突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安亮）写了中菲人民共同抗日的故事,先是“我”掩护了安亮, 再是安亮搭救了“我”;先是写出“我”的自白:“这时一股激流用滚在我胸膛,/浑身汹涌战斗 的友谊和力量！/不是他们日夜在蝗灾中周旋,/才加速了富士山的雪崩和覆亡?”后则以安亮的 眼和手来说话:“此刻,他一双深逸的目光思视着我,/洋溢昔深憎厚意\令人终生难忘！/那曾 抓过笔杀过敌挂过彩的手,/又紧握卡宾枪去追击逃窜的豺狼—…·”。《“胞波”）通过边界北边的中国“胞波”助人为乐,“抢救了亲人的杉松千万根”的故事来表达中缅两国人民唇齿相依、70悲欢与共的友谊:“看啊,河面上架起五彩虹桥/缅甸亲人把中国“胞波”亲了又亲;/听呵,河两岸响起串串银铃,/中缅友谊的歌啊流过寨察村村—…·”。此外《“娘惹八也写了中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