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小路,在山丘间弯弯曲曲。时隐时现在绿的树林、灌木和黄的麦田之中。 唐老汉背着背笠,走在路上。背鲍里是白花花的大米,很沉。 他粗粗地喘着气,拐过一道山弯,临近了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湖。 唐老汉沿着湖边继续走,没见他有任何停顿和动作,便听见了“哗哗啦啦”的水声—接着,一道不粗不细的水迹出现在小路上,还继续随着他往前延伸着…… 湖边,有一个用树枝和黄澄澄的干谷草搭成的小窝棚。几张鱼网晾在窝棚边竖起的竹竿上。 他若无其事地边走边撒尿。 那窝棚里发出一个懒懒的声音:“唐大爷!” 撒完了尿,已经走过去的唐老汉闻声站住了,回头看看。 窝棚里探出老宋那个脸上没有什么肉的秃脑袋,他四十来岁。 老宋笑着说:“一听那么重的脚步还能一路属尿,就晓得是你。” 唐老汉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卸下背鲍,大大地出了口气。 老宋递过来一个酒瓶:“歇口气。” 唐老汉接过酒瓶,看看上面的商标,喝下一大口,.匝.匝嘴:“唉,老哄!尿都腐不干净了。”把酒瓶又递回去。 老宋探头看看背笼里,问:“打米?” 唐老汉:“村子里打米机坏了一个多月,就是没哪个人去管。害得我跑到王家碾房去打米……现在这些干部,什么事都不管。” 老宋一笑:“你家老大也是乡干部呐。” 唐老汉:“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酒瓶在两人间传递,交替喝着。 老宋叹口气:“想当年,你们一家人又是大队干部又是公社干部,哪个不想拍你们的马屁呀?哪晓得世道变得那么快,现在的干部屁都不值一个。哪儿象你当书记的时候,跺跺脚,地都跟着抖。”唐老汉不说话了。看着面前清澈的湖水。 老宋:“这一阵儿怎么没见你家老二呢?” 唐老汉:“大年都没有过就出去打工了。” 老宋:“上哪儿了?” 唐老汉:“还不是广东那边。那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一身的好力气,正正经经种庄稼还会愁了吃穿?非要到城里去卖苦力。” 老宋:“也难怪,这年头有几个种庄稼的能发财呀?” 唐老汉笑笑:“还是你会算计呀!承包下这片水库,坐在这儿一边喝酒,一边儿就把钱挣了。” 老宋一瞪眼:“你说的轻松!我挣了几个钱呀?单是今年开春往这里头下鱼苗,就花了我五千块钱!” 唐老汉吃惊地:“五千块?值不得……要是那群白鹭再来了,还不吃光了你的大鱼小鱼!” 老宋眼睛更大的瞪起来:“唐大爷,去年来那么大一群白鹭,大家都是图个稀罕,我也就不计较了。今年要是再来,我把话说在前头,就不客气唆!” 唐家,背倚葱葱笼笼的自留山,一个简简单单的农家小院。西斜的太阳将茂密的林子染成了金黄。屋顶上,飘浮着缕缕炊烟。 唐老汉背着背莞,红着鼻子和眼睛回来了。他满头是汗,步子略有些不稳,扶了下儿门框,进了院子 。院子里,唐老汉十岁左右的孙子长庚正在地上剁猪草。他抬起头看看,然后朝屋里喊:“妈,爷爷回来了上’,·中国电视剧·二儿媳妇答应着急步走出来,迎上去要将背莞接下来。 唐老汉摆摆手:“哪儿有那么恼火啃!就这两步路了。’,说着跨上台阶,进了堂屋。媳妇赶忙跟进了屋里。 唐老汉吃力地把背莞往热气腾腾的灶台上放.媳妇赶过来帮了他一把。 媳妇闻到了他呼出的酒气,将满是米的背览抱下来,放到墙角,问了句:“爸,你上哪儿喝酒了?” 唐老汉气还没喘匀,就势坐在门槛上,掏出烟来。 媳妇连忙把灶台上的火柴递给他。 唐老汉接过火柴:“在水库边上,陪看鱼的老宋喝了两口。” 媳妇不再问,锅前灶后的忙着:“你歇口气,饭就要好了。” 饭菜都上了桌子,媳妇边盛饭边招呼儿子:“长庚,吃饭啦!” 唐老汉掐灭了烟头,将剩下的一截儿放在桌子上,端起碗:“喝到后来,他还红起眼睛说哪天要撤几斤农药,把水库里的鱼都闹死吻。” 长庚已经进来坐下了,问:“哪个要把鱼闹死?” 媳妇:“爷爷在说养鱼的老宋。” 长庚笑了:“那个鱼老鹊呀,” 媳妇瞪他一眼:“别胡说八道。”又转向唐老汉:“他是在说气话吧?那鱼是他的命呢。去年这山上来的那群白鹭,吃了他水库里的鱼,他成天驾骂咧咧的……” 长庚吃着饭,打开了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机。电视里在播新闻。 唐老汉:“他说的就是把鱼和白鹭一起弄死算了。那还不是说给我听的。未必白鹭来了我们的日子就好过?……” 媳妇看看唐老汉,不出声了。 唐老汉长吁了口气,念叨着:“去年它们是惊蛰那天来的吧?这都过了清明节了,说不定不来了…… 这方圆几百里,多少年没有见过成群结队的白鹭了。人家哪儿都不歇,就看中了我们这片林子,也是缘份嘲,··…”电视新闻里在播一条关于“民工潮”的现场报道:广州火车站前,密密麻麻的全是民工,报道说春 节过后至今,民工源源不断,劳动力过剩,大批民工 无法找到工作,滞留在车站广场餐风宿露等等…… 三双眼睛都看着电视。 长庚:“说不定我爸爸也还没找着事情干呢。” 媳妇瞪他一眼:“你爸爸来信说他已经进了建筑队了。’锐完偷偷看唐老汉一眼。 唐老汉感觉到了媳妇的目光,没好气地说了句:“还帮他操个什么闲心?!” 长庚不高兴地看看爷爷,没说话。 唐老汉看着门外苍茫的蓦色,自言自语地:“这群鸟也怪了,怎么还不来呢?飞到别处去了?别处嘛,就没有这里好过哄……” 那神情,似乎很为那群迟迟没来的鸟们担优。 晨蔼弥漫的院子里,盈满了鸟们欢快的鸣叫。 唐老汉跑到院子当中,抬眼望去…… 数千只的白鹭在树梢上盘旋,在树枝上栖息……这些白色的生灵点缀着绿色的树林,使山林顿时充满了生机。 唐老汉仰视着那些飘忽的白色的鸟们,一动不动,满脸的虔诚。 这么过了一会儿,他才乐呵呵地朝屋里大喊:“长庚!快起来,白鹭来了,” 媳妇和长庚闻声匆匆出来,抬头一看,也高兴得叫起来。 长庚:“哎呀爷爷戈比去年还多呐!” 媳妇:“晚上还说呢,天亮就来了!” 唐老汉嘿嘿一笑:“这就是缘份啊。”鸟儿在他们头上飞着。 唐老汉和长庚沿着小路,上山进了林子。 白鹭们在他们头顶上飞起来,扑扑翅膀又落在树枝上…… 唐老汉突然扬起双臂一声吃喝,受了惊吓的鸟们扑腾着飞了起来…… 唐老汉和长庚开心地大笑着。 接着,他们便在林子里东奔西跑,四处大声吃喝,弄得白鹭们落下又飞起,飞起又落下…… 湖面在朝阳下波光粼粼。 几只白鹭在逆光下飞着,不时掠过水面,衔起活蹦乱跳的小鱼,小鱼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烁烁,还撤下一串水珠。 岸边,那个小窝棚空着,老宋不在。 阳光,很灿烂的照射着孤立于山坡之上的教堂。 教堂里,传出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唐老汉戴着顶草帽,走在麦田间的小路上。一个很旧的军用挎包撩在了背上,两手在胸前拽着挎包·中国电视剧·的背带。 他从教堂旁边经过时,象是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好好地看了看那有两三层楼高的教堂的钟楼。 这钟楼已经相当残破了。 老头儿A:“要不怎么有百鸟朝凤的说法呢!” 唐老汉笑笑,站起身拍拍屁股:“你们倒是说得轻巧。我不陪了,还要到乡政府去看看我那个老大。” 他从地上拿起那个空空的旧军用挎包,进了镇子。 又窄又不规则的街道横七竖八的,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一个没有什么特色的乡镇。 镇口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透过去,可以看见远处的教堂。 气色很好的唐老汉和几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头儿坐在大树下。 几个老头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谈论着今年的天气。唐老汉在这些人里好象很受尊重的样子。 又来了一个干瘦老头儿,他看见了唐老汉,便满脸是笑地走过来打招呼:“唐大爷,你来啦?” 唐老汉应着。 瘦老头儿坐下来:“我昨天从你家山前过,看到白鹭又来啦?” 其他人一听,都将羡慕的神情投向唐老汉。 唐老汉一笑:“未必它们还有其它啥好地方可以去呀?” 老头儿A:“再好的地方哪儿找去?!要是换个林子,这些白鹭还不给打死完了。” 老头儿B:“就是,白鹭是有灵性的鸟儿,它们未必会到其它地方去找死啊。” 瘦老头儿:“也就是你唐大爷了,老支书,有威信,才把那些打鸟的给镇住了……” 唐老汉听得有些舒服了,故作平淡地说:“还啥支书哦!早就退休了。” 老头儿B:“那又怎么了?老虎死了还不倒威嘲。” 老头儿C:“说到底是唐大爷那儿的风水好。” 唐老汉心里高兴,嘴上却数叨开了白鹭们带来的坏处:“你们都是看看热闹,哪个又晓得这些白鹭来 了,把我家里遭践成啥样子?为了这些鸟儿,我又得罪了多少人?去年我的秧田、菜地被它们糟践 的,少说损失了上千元。还有,那鸟粪在山上堆起厚厚的一大片,肥料太多,我那些树子都经不起 了,叶子枯黄枯黄的,一片片地往下落,今年开春才缓过来……今年只怕更惨,前天早晨我起来一 看,狗日的,那些白鹭来得比去年还要多!多半是回去说,在我这儿日子还好过,就把它们那些亲戚朋友舅子老表全都带来了……”老头儿们嘿嘿地乐了。 瘦老头儿:“不管怎么说是好事,山拜水拜不如鸟儿来朝拜!” 这个镇子还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街两旁的房屋,年代很久远的样子,当街的一面全是一色的木「1板,两边的屋檐长长地伸出来,齐至街沿,而且相互几乎连接成了一体。 唐老汉把挎包撩在背上,慢腾腾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唐大爷!”后面有人在叫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赶上来。 唐老汉站下:“噢,是王老师呀。” 王老师把他拉到边儿上:“唐大爷,听说白鹭又来了?” 唐老汉点点头:“你消息来的快哦。” 王老师:“你家长庚是我的学生呀。我跟你商量个事。我省上有个朋友,也是个教书匠,他是专门收集制作动物标本的……” 唐老汉:“啥标本?” 王老师:“就是逮个动物,比如一条狗,弄死以后,把肠肠肚肚的全部掏出来不要,皮毛之类一点都 不能损伤,然后化学处理免得烂了发臭,最后把狗肚子里塞满干草,缝起来往那儿一放,跟真的没两样。”唐老汉:“这世道倒是吃啥烂钱的都有啊!” 王老师:“这不是吃烂钱哦!人家正经弄来给学生上课用的。过年的时候,我跟人家说了白鹭的事情,他们想来逮几只做标本。” 唐老汉:“那不是要弄死几只呀?” 王老师:“这是用来搞科学,有啥问题?你到城里头的博物馆去看嘛,那里头熊猫、老虎的,再金贵的动物都有标本放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民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