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帐东西,老嫌老子不好,老子不偷不漂,不抽不赌,凭自己本事,做到科协主席,就是满世界让你 去挑爸爸,你又能挑个什么样儿的呢!老窦感到无比灰心,颓然仰靠到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他 打算不去想他,可思想这个东西贱得不值一分钱,闭上眼睛还没三秒钟,它就轻飘飘地又晃了出来 。于是脑子里便又出现了他:一头女人似的披肩发,一脸冷冷的满带挑战的神气,紧绷绷的牛仔裤 档间鼓着一个胀鼓鼓的大包,给人一种是头健壮的雄性动物似的感觉,这幅形象他本来就厌恶透顶 ,早在七八年前他就不止一次地在众多场合下讥讽抨击过这样形象,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如今也成了 这幅模样!唉,真是说嘴打嘴!气起来他就想橱自己嘴巴。老窦瞪着眼睛跳起来怒气冲冲地绕室走 了儿圈,末后一声长叹,又跌落在沙发里,止不住一串辛酸的眼泪就无声无息地顺着花白的胡茬滴 落在皮马甲上。唉,这混帐东西,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说不清楚 ,这是一个随着社会潮流亦步亦趋潜移默化地漫长过程,他并没有放弃过当家长的责任,没有,从 来没有,他是一个家庭型的父亲,不打麻将不跳舞,除了工作,全部时间和心思都用在家庭和儿女 身上,最初一发现这种势头,他就训导过:貌容端、手容恭、足容肃……但这辈种压根儿不听,再 说那时候他一直在几千里外的学校里上学,只有在假期中才能给监护人几天发现和教育的空档,而 且那时候他是学生,受各种条件和规范制约,还没这么严重。瞧瞧,眨眼之间,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好端端一个市长秘书,就这么一下子完了,自毁前程啊!他一想到这里,就痛心疾首,就愤满胸臆,就想结结实实橱自己一顿嘴巴。市长秘书,多好的一个职位!多好的一个前程!尤其对一位刚走上社会的大学生来说,是个多么好的 开端!这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一个良好的人生开端啊!可他就这么轻易地把它丢弃了,就象丢弃 一双穿了帮的鞋子。唉,这个混帐东西l你知道吗,你丢掉的是一件再难找回的东西!你丢掉的是 自己的过去和将来!你丢掉的是父母的尊严和脸面!你丢掉的是全家的骄傲和希望1你丢掉的是这 个家庭中的一切的一切!想到这里,他不由又从沙发里跳起来,瞪着眼睛气乎乎地绕室转圈,转着转着,就禁不住又想榻自己一顿嘴巴。咔嗒一声,门锁开了,老婆躲躲闪闪地走进来。他止住步,怒气冲冲地蹬着她,等她说话。 “他说他不来,他的事不要别人管……”老婆怯怯地向他说。 “哼,不要别人管,就自己管呀,自己为什么不管呀?”他大声地向老婆吼。 “他说他没跟她结婚,当然不管。” “说得轻巧,没有结婚可生了孩子啦,已成既成事实啦,能不管吗?’’ “他说那孩子不是他的,他无论如何不背那口黑锅。” “可他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呢?拿不出证据来即使不是他的,他也得认啊。法律要的是证据,不是脾气。脾气只能给娘老子耍,能给法官耍吗?我教你的话你给他说了吗?’’ “说了。我说你爸说来,做亲子鉴定得到北京去才能做。做一个亲子鉴定得六千元,加上几个人来回 车宿费不是一个小数目,咱家去年刚买了房子,又被王彩花骗去四千元,你弟弟说话就要毕业,如 果考上大学,又得一大笔开销,根本没钱去做。他说先不管她,等什么时候他有钱了,再和她打这个官司。”.“哼,”老窦一声冷笑。“人家能等吗?人家不是已经告到法院去了吗?王彩花是个什么东西难道他 至今还不明白吗?法院没有传他吗?’’老婆嗯嗯了两声,坐到对面沙发上去,见老窦一眼不眨盯 粉她,只得迟迟疑段地回答:“传了,我们刚说着话,法院的人就去了,递给他一张传票,他说他 不去,法院的人说这是法律程序,你必须得去,他说少幸这个来吓唬人,我见得多了,当时就跟法院的人顶起牛来……”仔咳】咳咳!这个混帐东西呀,怎么能跟法院的人顶牛呢户老窦一下子跺起脚来,转身穿上衣服,就要找儿子去。 “你别去了。”老婆挡住他说。“我出来时盘旋路东拐角开服装店的那个广东女人找他去火车站提货去了,再说你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吵架,你不见他侧好些。” 老窦不由一楞,“什么,你说什么?哪个广东女人?怎么又钻出个广东女人来?” “是啦,他又跟一个广东女人搅上了,还说他不是市委的人了,市委单身宿舍也不能让他住了,他准 备一两夭就要搬到那个女人的店里去住哩。那个女人比他大好几岁,描眉画眼的一幅狐骚样,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说怎么办吧?”老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竟忘了发脾气:“怎么,怎么,他怎么会这样呢?那个女人的事情还没完,他怎么又搅上了这个女人?他这是怎么啦?他怎么能这样呢?’’ “还不都是因为你哟,从来对)Lz子就没个好脸色,人家父子见了面,说说笑笑亲亲热热的,你呢 ,一见面就象遇上了仇人,还把他赶出家门去。他要不住单身宿舍,哪还有这些事呢?怨谁呀?怨自己吧?”老婆边说边抹起眼泪来.“你也不想想他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那时候你蹲监狱,我们娘俩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受人欺负, 刚上学他就背上黑五类子女的包袱,人家孩子们有的,他一概没有,小小一点年纪,就遭受那么大的压力,你还能指望他有个什么好性格呢?他能在那种条14件下,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又被学校推荐到省委组织部去,有这样的儿子,你也该知足了,干吗成天凶神一样对他呢:’“声 老婆一提起这些事来,老窦就彻底没脾气了。出事后他不止一次地反省过自己,老婆说的都在理,一 个蹲班房的父亲,还能指望儿子有什么好性格呢,一他不是一个自卑者就会是一个翠种,而他宁要 一个刚强的举种也不愿要一个濡弱的自卑者。可这小子脾气也太糟糕了些,老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子 ,说出话来就象扔石头一样,总是跟你拧着劲儿干,你叫人怎么跟他好!不错,我对他是凶了些, 严父慈母嘛奋但他又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当老子的呢,我吼一句_,他能对我吼十句。我教训他还不是为了他好,他如果不是我儿子,我何苦去管他呢”“什么你都看不上服,你穿件衣月舜你骂,理个发你骂,唱支歌你骂,听个磁带你也骂,他生生是被 你骂跑的。这下好啦,赶到狼窝里去啦,看你还骂吧二‘一”平常柔顺的老婆今天一反往日,竟一个劲儿连哭带喊地数落起来。丁勾—丁勾—门铃在响。老窦离门口很近,、但他拉下脸来就是不开。老婆见他不理会,只得抹把泪 站起来去开,,刚走了一步,一个趟超差点摔例,老宾知道她的腿病又犯了,心想,肌肉蜜缩可是与情绪大有关系的啊,天啊天,在这节骨眼上,她可千万别再出什么愈外“一门开了,一个女子风风火火抱着一个孩子扑进来,把孩子往沙发上一徽,阴沉着脸间:“说说看,你们管不管吧,如果你们也不管,我也豁出去了。” 孩子徽重了‘猛然哇哇哇地大哭起来,老婆赶忙说:“彩花,你别这样,着把孩子吓着。”急忙把孩子抱起来、心疼地去哄。 “吓着有什么要紧,反正没人管了,我又没工作,也养活不了她、就一起死吧。”“彩花,别乱说, 谁说不管了,你不是已经告到法院去了吧,法院已经受理,总会有个解决办法的。”老婆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劝说.,“哼,”王彩花一声冷笑。“解决什么呀,你们是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说得动话,连法院传他都 不去,还解决什么呢?何况我们又没结婚证,不是更得着理了。好啦,就事论事吧,孩子要吃穿要 看病,我没工作,你们看怎么办吧。”王彩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两手抱在胸前,摆一副输打赢要的光棍架势:老婆看看老窦,见老窦板着脸一声不吭,赤着脖颈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话来:“当时说好了不是要去外地打胎的吗,还拿了我们四千元钱,怎么说话不算数,却突然抱了个孩子回来了呢,’? “哼,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玩够了就想甩啊?既然不愿跟我结婚,当初为什么不早说呢?”王彩花一个回马枪又杀回来,杀得老婆张口结舌,一个字蹦不出来。王彩花的两只大奶头在衬衣里乱颤。老窦见她太嚣张,便冷冷地说:“那是你们俩人的事,你们本来就是非法同居,窦子春已经是成年人 了,他应该负的责任由他去负,与我们毫无关系。你还是去找法院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窦子春 的事我们绝对不会找任何人去说情的,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找。什么有头脸没头脸的,请你再不要放这种风。”王彩花点点头站起身来:“是吗,我明白了,既然这样,就对不起啦孩子只好留给你们了。因为我要吃饭,我不能带着孩子去找工作啊,你说是不是?”说着转身就要走。 “彩花,不能,你不能这么做。”老婆一把拉住她,要把孩子往她手里塞。 王彩花垂着两手不接,孩子又嗯啊嗯啊地大哭起来。 “她正在吃奶,她还太小,你不能这么做。”老婆紧紧扯着她。 “那我也没办法,.我也要吃饭啊,谁又来管我?”王彩花一把甩脱抓着她的手,几步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冷冷一笑,对老窦说:“窦伯伯,你信不信,我能杀了窦子春。” 老窦不屑地抬起眼来看看她,不料四目相对时,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这么残忍的眼光他还 从来没见过,即使在监狱里他也没见过。他一下子信了,只觉一股肃杀之气刺入体内,心头一阵发冷,冷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王彩花走了后,老婆渐渐地孩子哄睡着了,抱进卧室去轻轻放在床上,扯过件睡衣来盖上,然后出来 静静地看着老窦,等他说话,等了一会,见老窦仍板着脸一声不吭,看看手表,已快六点,就说:“我打奶去。”每天下午六点,郊区奶场送奶的车就来了,他们每天都要在这时候去打奶。 老窦看到,老婆没拿奶瓶,而拿了只奶锅,他仍不吭气,待老婆下楼去后,他慢慢踱到里屋去。这是 一个女孩,这孩子半月前他见过,是王彩花抱来的。王彩花一进门就说:“爸爸妈妈,对不起,我 还是生了,这孩子是你们的孙女,你们看看她象谁,漂亮不漂亮。”他当时一下子就借了,去年五 月份他们家闹过一场乱子,王彩花腆着脸找到他家来,说她有了,肚子再大点不好见人,提出要和 窦子春结婚。窦子春却一口咬定不是他的,说什么也不和她结婚,牵来扯去闹得一塌糊徐.后来王 彩花要去市政府闹,他为了儿子的前途,便委屈求全,亲自找王彩花做工作,叫她从长计议。王彩花说就是打抬也不能在这里打呀,让人知道了她还怎么活。并说她有个姑姑在西安市郊一家医院工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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