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的桃子 桃远镇因桃得名,这里是桃花的世界。 春来了,桃远镇一似那胭脂染透了的。枝头上绽着的那是少女的初恋,她娇娇喘喘地躲着太阳的亲吻 ,却是怎样也躲不过那炽热的爱持久的吻,只羞得她那张粉面极是绊红几热心肠的蜂便飞来飞去为 她牵了红线,不久,她便坐胎了。于是,枝头便挂上了那毛绒绒的极象出壳的小鸭儿似的毛桃子。于是,桃远镇便就显出了做母亲的那一种且羞且喜的表情来了。夏又来了,桃远镇便变得丰腆了起来。那渐见厚实的绿,便是那太阳晒透的云,又似那大海涨满的潮 ,渐渐地就将那镇子淹没了。这时的桃远镇,就是一位体丰情满的少妇了。那大红大红的丰硕的桃子,正是那成熟的突出,极是动人的。秋天再到来的时候,她就落了叶子,她就下了果子,显出一幅惬惬的有了病的样子,那是分娩过后的倦容。比夏和春的时候,她的确是瘦得多了,象个病黛玉,但却是更加动人了。 冬天,她为她逝去了的春、夏、秋而穿起了素妆。这口齐鲁作家小说精品大展时的桃远镇就一片圣洁了,就象玉雕似的晶莹剔透了。更是显出了一种墉居少妇的庄重,看上去又是别有一番风姿了。最使人爱的是桃远镇这银色的冬。树上的那雪花,地上的那雪花,都是白色的挑花,那一定是天上的 蟠桃园落下来的,那是春天的梦,桃花的魂,使人觉得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一朵桃花。飘,飘,飘到哪里去呢?一位很老的外祖母常常坐在热炕头上讲古话给小辈们听,说:“世界上的桃花原本是白的,象雪花一样,好看极了,·一自从世界上有了厮杀,血把桃花染红了”。 所以,桃远镇的入们更喜欢冬天的“桃花”。但这个世界上,冬天是没有桃花的,只有雪花.雪花那样冷,使人难以接近。 桃花是要落的; 雪花是要化的; 绢花却是没有生机的…… 世上没有完全的花…… 花,令人叹息,尤其是桃花,·,…花,是女人的象征。 桃花是开在桃枝上,桃枝,哟,桃花样命运的女人哟…… 世界上都说东方的女人好。东方又数中国的女人好,中国便要数桃远镇的女人好了,人家叫她们是“ 桃花女”。桃花女里便要数桃枝这女人好了。这“好”是从各个方面说的:脸好,身好,心好,活 好,脾性好··,…对男人更是好了。可惜的是,桃枝的男人已死去三年了,而桃枝却是一朵桃花 正开着呢。一个妇道人家过着日子,生活极是不容易的。她唯一的生活来源是院子里的几裸桃树。 她象侍弄孩子一样侍弄着这几棵桃树,这几棵桃树则又象儿女们尽孝一样的养活着她。她极是爱着 这几棵桃树的,并且都给她们起了名字。她给桃树浇水时是这样说的:“小红,小白,小青儿……喝点清亮亮的井水解解渴吧,真甜哪,尝尝,喝喝……”。下桃子时她是这样说的:“大核儿,小核儿,红股儿,尖嘴儿……跟我上集去呀。” 桃子挑到了集上。 桃子卖给了人家了,她感到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空,又一阵一阵的揪痛,她含着泪儿,一一地对着桃子说道:“你们都长大了,该离开桃枝了··一” 年轻的桃贩子买下她的桃子推着走了,她突然生出了孩子被人领走了一般的感觉。她不由得跟在了人家后头.走出去远远的远远的,远远地看着那车上她种出的衫七子。 桃贩子幸起桃子来吃,咬一口,她就颇一下,仿佛那个桃贩子是在咬她的心似的。 直到她的一双小脚痛得走不动了的时候,她方才 l0停住了步,依依不舍地目送桃贩子转过山口不见影了,她方才回过头来,一一捡起桃贩子吃桃子 时扔下的桃核儿,回转家时,扑到被上好哭了一场。她看着那下光了的桃枝,想想自己的婿居的生活,咳.往前的日子有什么混头呢?常来桃远镇买桃枝的桃子的是芝架城的一位年轻的桃贩子。 桃枝把桃子当着孩子一样的侍弄,她那桃子真的长得象一群水灵灵的孩子:个大,色好,味甘,脆腆正适。芝果城那位年轻的桃贩子总爱买她的桃子,他常说:“小嫂子,你的桃子真好。” “是吗?”她垂垂甜甜的桃子样的眼儿轻轻说,脸儿是极热的了。 “是的,”年轻的桃贩子脸也不知为什么红成了一只“六月鲜”血桃儿,“你的桃子我以后是要全包了的。” 以后.桃枝的桃子就不用上市了,那年轻的桃贩子直接把小车推到她的院子里收她的桃子。 这一年的仲夏时,那种叫做“六月鲜”的桃子上市了。这正是草肥鱼飞(一种能飞翔的鱼,仲夏时便 在洋面上飞来飞去觅偶发情)人满情的时节,正象着桃枝现在的这个岁数,桃枝呢,又正当着这个 时候。她穿着一件海棠蓝的士林布的大襟小袄子,藏青色的士林布的裤子,整个身儿极象是那满潮 的水儿,那样满满地鼓着衣服,而那个天然该鼓出来的部位,又是象那天然出水的荷花,挺挺地鼓出了水面,显出那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美来,又显示出年轻的女人的那种蓬勃的生机来。她踏着梯子,小心翼翼地一个一个地摘着桃子。年轻的桃贩子,在下面扶着梯子,她两臂向上够着桃 子的时候,他在梯下面看见了她那海棠蓝褂下的红肚兜和那红肚兜掩不住的地方。再向上看,是那 两只饱饱实实,熟透了的“桃子”,这是桃贩子活过这么大而从来没见过的人类最甘美的自然的果 子。他的口儿张得极大的,气儿喘得极粗的,一种极强烈的欲念冲动着他要去摘桃枝胸前挂着的那 两只“桃儿”。这个欲念一出现,他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的,竟是不敢喘气了。桃枝却分明感到了 他那极是粗重的气息了。身子不由敏感地顺了一下子。她低下了头来,从密密匝匝的桃枝缝隙里看 到了他。他,他那神情真··一真吓人。她的心咚咚地直跳,一下子想起了初婚夜时,盯着她脚前 肚兜的丈夫……她不由打个哆嗦,身子抖得极是厉害,身子软得极是厉害,心儿慌得极是厉害…… 她只想赶快下梯逃开去,也不知是心慌了,还是腿软了的,她竟一脚踏空了。她只感到心一沉,哟 的一声没叫出来,桃贩子一把揽住了她。她轻轻松了一口气,身上那细汗,小虫儿似的爬了出来。 但她又随即周身紧张了起来,她感到了,硬硬实实地擂在了她的腋窝下面的是桃版子那有力的男性的齐鲁作家小说精品大展口大手,那大手并且触到了她那做女人的打动男人的使,男人神魂颠倒的地方。她极羞极急,急得几乎昏厥了过 去。她想挣扎出来.却一丝的劲儿也没有了。她在心里 恨恨地骂着自己:没出息的东西,你软什么?你软什么? 你就不能硬朗些么?但是,随心里是怎样的骂,她也是、软软的,象条被折断的柳树条儿,象只被捉住的小兔 儿,哆哆嗦嗦在那双大手下一动也不敢动了,心里却似 一只惊了枪的雀子在扑愣愣地乱撞乱跳乱扑愣着。 桃贩子也感觉出什么事了,接着是他又传电一般 地感觉到他手下触及着了那软绵的,只有女人才有的, 要使男人要软软地瘫倒的地方,他也要瘫倒了,他是受 不了的啦,碎裂一般地叫了一声,两只手猛地朝前一 声伸,极是紧紧地捂住了桃枝那掩了二十几年的胸,摘到 了那两只熟透了的,甜透了男人的骨头的“桃儿”了。 桃枝愤怒极了,她啊啊地叫着,却是一声也没喊出 来,她要咬他,却是张不开口来;她要扭他,却是抬不起 一手来;她要骂他,却是呻吟一声瘫倒在他的怀里了。哎 呀,你这死媳妇怎的这样不争气呢? 她终于决定豁出去了,咳.任他去做吧!咳,女人 哪,就得有个喜她的人呀……她更软了,软得象糖一样 的化了。 桃贩子解开了她的什么地方了。她哎哟地叫了一 声,死死地就抓住了他的手,几乎是央求着他道:“大兄 弟,你不能……,, “为什么?’,桃贩子几乎是怒,几乎是喊,几乎是哭 地问道。 “我,我……”桃枝使劲地闭上眼儿,风吹秋叶似的 瑟瑟额颇地喃呢道,“我妨男入,跟我是要死的……” 桃贩子扑通地便就跪在了她的脚下:“小嫂子,你 就让我死一次吧!” “你这个冤家哟!”桃枝呻吟似地叫了一声,眼中滴 下了泪来。她一丝力气也没有地倚在了桃树杆上,牵地 了一枝桃枝,遮住了她烧红的脸儿,扑向她的是挟着阳 刚之气的暴风雨……她只是呻吟着,任这暴风雨的摧 残, 暴风雨过后,年轻的桃贩子象一汪水软软地躺在 、地上,真是死了一般的。 桃枝犹自呻吟着,从风雨弥漫着的天地里走了出子来,她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理智来。她才觉出自己那女儿 身已被淋得精湿,一时躁得脸要滴下血来的.她急急忙 忙地收拾好自己。然后,背孩子似的将那年轻的桃贩子 背了回屋。桃贩子又趁势抱住了她,气儿粗粗地说:“小 嫂子,我……” 桃枝气儿细细地说:“大兄弟.要知道爱惜自个的 身子,别胡作,啊……”她哄孩子似的把桃贩子放在了 炕上.拉过了一床单子,盖到了他的身子上,转身到了灶间里去升火烧水给他打荷包蛋. 胶东的妇女,尤其是桃远镇的妇女,早上,都要早早地起来,给男人打上几个荷包鸡子,让男人在被 窝里,热热烫烫,甜甜蜜蜜地吃了下去,再睡个回笼觉,这才起来吃饭下田。以此而滋补男人的日 耕之辛夜息之劳。这几乎成了胶东妇人的养德之一。如果那一个媳妇不给男人吃荷包蛋,走娘家的时候,女婿就要抓岳母的鸡了:“留这些畜牲做甚?蛋也不会下一个的!”女婿是娇客,做不上娇客便就是刁客了。这样一放刁,岳母便知是女儿失了妇德,没给女婿吃荷包蛋 了,便赶快叫小姨子给姐夫打荷包蛋偿补。然后,骂着女儿:“死妮子,在家是孩子,出了门就大人,你也不小了,也该知妇道了,怎么就不知疼自个的男人呢!你们家没有鸡蛋,来娘家拿呀!”总而言之,你讨了胶东的媳妇,就是有荷包蛋吃了。桃远镇的女人是胶东妇女的代表,荷包蛋自然要 做的更好更甜了。桃枝做的荷包蛋自然是更好的了。她在蛋里加了冰糖,加了香油,还砸了桃仁儿哩,是又香又甜又有滋味的。她喂孩子似的,一口一口地喂着桃贩子吃。桃贩子吃下了一口,呀,那是甜到骨头缝里的!那是香到醉醉的魂儿里的。他在桃枝家香香甜甜地住了几天后,临走,给桃枝留下了许多的钱。 她愤怒了,将洋钱铜子攒到了地上,哭道:“你当俺是卖身子啊!” 桃贩子感动地含着泪笑道:“咳咳,哪是那呢?哪是那呢,我这钱是留给老婆过日子的呀!” 桃枝破涕为笑了:“那你还回来?’’ “你不叫我回来,我也要回来!” “我,我死死地等着你……” 哦,桃远镇的女人就是这样好哟。 女人好了,男人们就动心。天下的男人都喜欢桃远镇的女人。天下的能人都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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