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圣经故事告诉男人,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条肋骨,是上帝为男人创造的陪伴物,女人从属于男人纯属于天经地义之理。 东方圣人谆谆教导男人,“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女人是小人,是不可教养的一类,女人不能与男人平起平坐。 于是,地球东方和西方的男人,站在上帝和圣人的旗帜下,借助上帝和圣人的神威训导女人,女人被幽禁在历史的深宅里,而男人却成了女人心中的上帝和圣人。 然而,在历史行进的偶然时刻,西方男人开始否定上帝的存在,东方男人开始打倒圣人,男人扬起男 人的旗帜走上历史舞台.女人也从上帝的惩罚和圣人的觉悟里解放出来,还原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女人看清了自己不是男人的尸条肋骨,而是和男人性别不同的人。女人不再听信圣人的教诲,视自 己为卑残的小人,女人也扬起了女人的旗帜冲进男人的行列,去呼唤自由、平等,女人在上帝和圣人倒下的地方和男人攀起了同一片天空。从此,人类历史多了一章妇女解放史。 在中国,几乎整个20世纪,女人都在寻找解放自己的道路,从解放手脚到解放心灵。 然而,女人不是一个孤立的群体,女人的命运永远跟男人联在一起.解放女人的命题永远跟人类社会 必须关注的战争,环境,人口,生存与发展,教育等重大向题联系在一起。解放女人是一个走出历 史、回归生命的过程,是以女人整个生命成长所付出的欢乐和痛苦来记录的。解放女人并不是一首 田园诗,一支小夜曲,也不是几次运动或几个口号。它是女人整个群体以生命领悟和体验了人的意识的真正觉醒,它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女人心灵痛苦挣扎的足迹。上篇失落的青春 当历史进人本世纪70年代,站在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旗帜下的一代中国少女,开始在革命风雨中洗 礼青春。她们的时代偶像是英雄,那些叱咤风云的革命英雄。她们祟尚那些能顶半边天的铁姑娘, 女子锅炉班,女子架线队,女飞行员.她们做过各种梦,唯独没做过想成为女人的梦。而她们生来 就是女人,她们的生命每时每刻都在经历女人成长注定要忍受的痛苦.那是无法言传的生命忍受,但它却能把生命楼刻得连自己都分辨不清来路和去向。没有花季 当生命的花蕾登上青春的枝头,而革命的呐喊却冰封了心灵,她不知道自己还有过花季。 20年以后,已经荣获第七届中国电视剧最高奖“飞夭奖”最佳女主角的方青卓,突然想阅读自己少女时的心情,她翻开中学时的日记本,当她翻到15岁生日那页,只见上面写着短短的两行字.“今天是1970年5月10日,我15岁T。我要像英雄那样改造世界观。” 方青卓睁大眼睛,继续在纸页上寻找,可是那句话已打上了句号.15岁,就只记下这么苍白的一句 空话吗?她想起自己扎着两个小辫子、又蹦又跳时的快活样子,陡然间可怜起那个15岁的小姑娘 来了,她觉得她太孤单,太空洞,甚至太贫乏了。15岁不正是花季的年龄吗?怎么能没有少女朦朦胧胧的情与爱呢?一定有,她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想找回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找着找着,她眼前出现了大力哥哥…… 那是15岁那年的一天,她陪母亲去朋友家玩。一推门,看见了阿姨身后站着的那个长高了的大力哥 哥。她低下头随母亲走了进去.母亲和朋友热烈地说说笑笑,完全忘了她和大力哥哥。一阵局促不 安之后,大力哥哥进屋找到了一本书,问她看过没有。她摇摇头,大力哥哥便给她讲起来。讲到热 闹的地方她就咯咯地笑,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大力哥哥就正色地看她:“还笑,都露出小虎牙 了”。说完,他自己也笑。笑够了,大力哥哥拿出琴拉起来,她开始小声地随琴唱着,唱着唱着放 开了嗓,歌声冲上房顶,又沿着墙壁滑下来,充满了整个屋子。正当她唱得最起劲的时候,她的目光突然从大力哥哥的额头、眉毛滑向嘴边那一圈毛绒绒的小胡子上,她的脸刷地红了。不敢再看他一眼……那天晚上,她等到妈妈吹灭了油灯,才脱衣服躺下。可她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大力哥哥的样子, 他的脸、眼睛、嘴巴、耳朵、手全钻进她脑子里。她睡不着,盼着天快点亮。可天亮时,她一睁开眼睛,听说大力哥哥已经起早到山那边去上学了。她要等到天黑他回来,可母亲一定要带她走。 秋风卷着落叶,踩在脚下沙沙地响,她总觉得那是 22大力哥哥追来的脚步声。她想大力哥哥一定知道她的心思…… 可我为什么不敢把这些写进日记里呢?翻开日记,穿过密密麻麻的字,她好像站在一个变形的镜子面前,看着那个时代的人们正咧着嘴笑着喊着剪碎了她少女的梦。 她为那个小女孩流泪了。 那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啊,所有少女的心都蒙上一层厚厚的革命征尘,少女那对欲飞的翅膀还没等展翅就折断了.几乎每个少女都没来得及细细翻着和添写人生的这一页,就急匆匆地走出了少女时代。有一段空白 当她还没开始打开自己生命这本书的时候,她每天都去阅读革命这本大书。于是,她的生命里出现了一段空白。 车门啪地关上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下完了,这辈子再也没有人能告诉我是怎么出生的了。 1978年,已经22岁的赵苏红对自己生命的起源竟一无所知,而一个月前,守在母亲的病床前,母亲曾问她想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她看着母亲那强忍着疼痛抽搐的脸,摇了摇头. 可一个月后,当她送走了母亲,从太平间回来,扔了一些母亲的东西,挤进22路公共汽车时,车门啪地一关,她脑子里出现了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只记得在那棵柏树后面,她瞪着眼睛在看喜欢的那些油画在火焰中跳动 着化为灰烬,看北京电影学院的红卫兵在大礼堂门口烧十八、十九世纪的戏装、桌椅道具和石膏像。她曾不止一次惊奇而悲伤地问自己,那些美的东西为什么要烧呢? 让她更惊奇的是,电影学院主楼的大山墙上,每天都有新的漫画和大字报贴出来。她站在大山墙前,读过很多她认识和崇拜的人写的检查,可她却像读传记一样读她们的童年和青年时代. 一天,她从那面山墙上竟看见了父亲从夏衍裤档底下钻出来的漫画,紧接着山墙上出现了“打倒赵明 ”的大字报。后来,父亲被定名为叛徒,她不能原谅父亲了,也在家里的小衣柜上写上“打倒赵明”四个字……她还记得,在北太平庄通往新街口积水潭医院的那条路上,她穿过挂满标语的街道独自走着,快要走 到新街口路口的时候,突然跑起来,边跑边惊慌地左右看着.她怕听见“流氓”的叫骂声。可每天她都要来这里给母亲取药,每天路过这里都要像电影里穿过敌人封锁线那样没命地跑……那年她13岁,随父亲从上海调到北京来上学。 她最喜欢穿母亲亲手给她做的那件花上衣,还有那条花裙子。可她周围的同学或是一色灰,或是一色 蓝,或是一色黄.她穿着花裙子往班里一站,就像一支花掉进了蓝色的海里,或黄土地上,孤零零太刺眼。好像不是同学们有意孤立她,而是那件花裙子把她从人群里拽了出来。她不懂北京学校男女生之间的界河,总蹬过去跟男生说话。 有一天,放学后,她跟班上的两个男生一起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竟请他们到家里玩,给他们拿搪吃 。没想到,第二天,当两个男同学正向班里的几个同学描绘她们家墙上那幅油画时,她竟被另一些 同学说成了流氓。很快,流氓叫开了。后来,她又沦落成狗患子,骂她的人胆子更大了。她在街上 走着,迎面碰上一句“流氓”,背后传来一句“流氓”.开始她偷偷地流泪,后来她就捂着耳朵跑。再后来.只要一走到那条路口,不管听没听见骂声,她都像条件反射一样本能地跑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是“流氓”,但她知道那是一种耻辱。而那一耻辱全因为她跟男孩子说话,给男孩子糖吃带来的。她在以后的日子里要彻底洗掉这一耻辱。 14岁到建设兵团时,她主动要求去养猪,她想跟猪打交道永远不会沾上那叫她心痛的耻辱。 可她天生的好奇心又总让她不满足天天给猪喂食。她竟然干起了给猪配种、倒猪等兽医干的活。 在兵团的养猪场里,她一边瞪着眼睛,一边用手指着两个猪欢快地喊:“瞧,快瞧啊,配上了,配上了。” 周围的人全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可她自己完全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她的性别意识似乎在沉睡,对她根本没有约束力。 她那双灵巧的女孩子的手能编织出很多好看的图案,可她那颗女孩的心却从没开启过,好像被什么紧紧地封上了大门. 18岁那年,她知道宣传队有人在谈恋爱,竟然义愤地宣布退出宣传队。 直到24岁回北京看《种族的诞生》这部片子,她还不知道什么叫男欢女爱。甚至去问他人电影里说的强奸是怎么回事。 她对人无知得近乎可怜。她对自己无知得更可怜。从书和影片里她早就熟悉了现代派的作品和现代人 的生活方式。她能毫不羞涩地跟人高谈阔论现代爱情,可当有人向她表达爱,要吻她的时候,她却被吓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爱她。尽管她读了很多书,但她毕竟没有读过自己的花季和青春,尽管她已在镜头前开始参与导演爱情故事片,但她毕竟从没见过自己生命因爱生长出的枝枝蔓蔓。 家里人总想提醒她该找对象结婚了,她的年龄已经成了间题,一个老大难的社会问题。在家人焦灼的神情里,她领悟了自己的处境,那就是一个女人必须面对的归宿—婚姻。 可她还没有回归成一个女人呢。她甚至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在兵团,她长得虽瘦小,可男 孩子能干的事,她全能干,喂猪、倒猪、做豆腐、推独轮车、搭炕、垒墙,她样样活都会.有的连 男青年都干不了的活她都能干,都会千,她不知道自己生活中是否还需要男人,她没想过去寻找,可时光却一天天催促她朝女人的方向走。30岁那年,她碰上一个小她10岁的男人.而且不屈不挠地向她求婚.她第一次从一个男人的晚仁 里看见自己那张女人的脸,生命奇迹般地穿过那层厚厚的恺甲溢出女人的气息。她突然觉得自己变小了,变得柔软了,好像只要往那个男人身边一站,在她和世界之间就有了一道遮风遮雨的屏障。她太想躲在这道屏障后面喘息片刻,她选择了婚姻 一个不和谐音 当她心里充溢着宇宙间最和谐优美的旋律的时候,她的脸像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而她此刻却听见了另一个不和谐音。 她站在少年宫的舞台上,头上扎着两个蝴蝶结,正在指挥一个300人的童声合唱团。 乐曲随着她手中的指挥棒起伏着,每个音符好像都是从她的指尖和头发上跳出来,然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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