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诗仙李白,由于傲视权贵,愤世嫉俗,遭到当朝权臣的谗毁,结束了不到三年的“供奉翰林”的 京城生活。天宝三载(公元744年)“遂浪迹天下,以诗酒自适。”(刘全自《唐故翰林学士李 君碣记》)接着他托请北海高如贵天师为自己授“道篆”于齐州紫极宫(老子道观)。它表明李白既是一位虔诚的道士又是一位诗人。唐代开元之后,李白看到权臣更加专横,朝政日趋腐败,战火燎荡四野,生民不堪涂炭,便以其无可 俦比之诗笔对黑暗腐败的封建势力进行尖锐的揭露和批判。然而,现实对他的回答是:“长望杳难 见,浮云横远山”。李白只有作出“长安不见使人愁”的慨叹。世态炎凉,国势危殆,李白幻想从 艰辛与痛苦中解脱出来,以获得自然本体的回归。他的以这种心态创作的诗篇,既宣泄出不为世俗所容的怨恨,又表现出对道家哲学思想的宣扬和方外仙国永恒理想境界的企求。从唐开元十四年(726年)至上元元年(760年)李白先后五次漫游庐山和九江,留下了不少脍 炙人口的诗文和遗墨。其中他的题咏庐山的诗篇中所涌现出的思维岩浆和情感琼液都是在道家出世 和儒家入世共筑的河床上流淌。确切地说,李白的庐山诗作,是儒、佛、道作为文化母体的唐代社 会环境的产儿,而其中更为富有的则是道家思想。“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 子》)的道与天地万物并生而共存,人齐同万物的自然主义的道家哲学思想,构成了李白的思想态势和心理框架。一、上善若水,以水喻道 李白离开长安,游踪如萍,履痕遍及大江 32南北。当他乘舟入鄱阳湖,眼前一派水天相接、浩淼无垠的壮阔景观。他感受到一种超然脱俗的 意境和氛围,激情与理律在心中相互碰撞。诗人很自然地将自我展示在这蓝天碧水的空间,让空蒙 三川、回合千里的湖水涤掉一切私情旧欲。因为他早就接受了“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又不可争 ,从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之说。在李白的心目中,世间最完善的事物莫过于水, 水生育万物滋润群生而与它物无争,且不求报答。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观道者如观水,观水如观 道。坐在舟中缅怀老友的李白,自慨道:“前赏逾所见,后来道空存,况属临泛美,而无洲渚喧, 漾水向东去.漳流直南奔,空蒙三川夕,回合千里昏,青桂隐遥月,绿枫鸣愁猿,水碧或可采,金 精秘莫论,吾将学仙去,冀与琴高言。”(《入彭蠡经松门行镜缅怀谢康乐题诗游览之志》)这种追求出尘得道心理长久地作用于李白的庐山诗歌创作实践中。鄱阳湖上风浪乍起,李白亦淡然视之为“云海方助兴,波涛何足论?”(《过彭蠡湖》)他用自己特 有的人格力量抒发出道家称之为“动中取静”的审美情趣和哲学思想。李白与许多道家思想家一样 ,认为“圣人之静也,非日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故静也”(庄子《天道》)。当诗 人极目青嶂遥月,静听愁猿啼鸣,又想到竦立百丈的大孤山上有玉膏町采.仙丹可撷,即使身置鄱阳湖干顷波,万顷涛之中也不足惧。动而天行,循顺自然。从对自然原审荚之中,寻到人生的归宿。他在诗作《望庐山瀑布二首》所描绘的就是庐山瀑布变化迁流的图景。其一 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 壑数十里;焱欠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初惊河· 汉落,半洒云天裹;仰见势转雄,壮哉造化功; 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空中乱浑射,左右 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而我乐名 山,对之心益闲;无论漱琼液,且得洗尘颜;且 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其二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 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诗人李白以奇矫谲诡的语言,豪放飘逸的 风格,疾速畅快的笔锋,泼墨如注地表现出庐 山瀑布飞流直泻的势态。其思维个性无疑是渊 源于“水之性,不杂则清,莫动则平,郁闭而簟 不流,亦不能清,天德之象也”(庄子《刻意》) 的观念。字里行间既透发出诗人崇尚自然而体 现出一股博大雄浑的人格力量,又着力表达出 。他的忧患意识。李白极力想以“空中乱漯射,左 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的匡庐 瀑布去冲刷封建社会的污泥浊水,清洁自我的 心魂。 李白身居庐山,仰观瀑布,乐山、乐水,无 欲故静。此时身外的一切,身内的一切都纳入 “天地与我并生”的理想境界之中。 《望香炉峰瀑布》与前诗不同之处在于诗人 是以日照下的瀑布为描写对象,并将云烟缭绕’ 的香炉峰的壮丽景观展示在读者眼前。在阳光 照射下,蒸腾的水气变成缕缕紫烟,远远望去, 开先瀑布似乎是悬挂在天宇与平野之间,从无 量的高处流泻下来,宛如九天仙界落下的银河。 紫烟生则地气上升,银河落则天气下降,气与 水周流于上下,故天能长生,地能久存。李白 就是这样以“新”、“奇”取胜,格调超逸,用 广角镜头摄下了庐山奇峰异瀑,并将自己的心 身全部作出了审美投入。 在此诗中李白巧妙地将庄子的“大美”与 老子的“强为之名日大,大日逝,逝日远”的’ 哲学概念转化为赞美上于九霄、下于六极的庐 山瀑布。诗人刻画山水之形相姿态当然是为了寄托自己执着的灵性追求。 二、无名之朴。不欲以静 独善其身,啸傲林泉,隐逸自得是李白在庐山所赖以安身自守的精神支柱。“海风吹不断,江月照空 还”,诗风磊落清壮,语言简明意足,曾被苏东坡美誉为“帝遣银河一派垂.古来惟有谪仙词。” 诗人着意于月夜观瀑的描绘,以美感促发出心灵的无限沉思。他氍身于峻峭幽深的环境中,在空虚 无物的月光下,寻找无z其朴的审美持久力。眼前自然伟力触发遏止.』÷I呵复回。这长久深沉 的忧思萦回于诗人的心怀,表现出诗人“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闹”。游心于恬淡,不欲以静的道家色彩之中。李白陪同妻内,为寻找庐山女道士李腾空曾翻重山,越峻岭,一路上远迩幽寂,“形之可,非色之美 ,……是以微妙无形,寂无听,然而可睹窈窕淑清”(阮籍《清思赋》)。兴之所至,随感而发,写下了《送内寻庐山女道士李腾空二首》。其一 君寻腾空子,应到碧山家。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若恋幽居好,相邀弄紫霞。 其二 多君相门女,学道爱神仙。素手掬青霭,罗衣曳紫烟。一往屏风叠,乘鸾著玉鞭。 李白从世俗的喧嚷中走出,来到山碧林翠的庐山屏风叠。“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就是一幅精 美的山水画,将行程添上几番神秘,几番秀气。诗人情感由豪放变成和缓,表现出“万物皆出于机 ,皆入于机”的从自然而来.返归自然的艺术心态。所以他毫不晦隐地写道:“若恋幽居好,相邀弄紫霞。”李腾空是唐相李林甫之女,她才智超人,又极有姿色。然而她不慕荣华富贵,却痴心学道.自京都长 安来庐山隐居,过着清苦的生活,说明唐代朝野崇尚道家风气之浓。“素手掬青霭,罗衣曳紫烟” ,寥寥数笔点化出一位心地纯白、无浊秽之气的相门女子具备的不为世俗情欲所沦丧的本性和清静的道士形象。一个人如果对世欲荣利无所追求,其归宿最好就是“一往屏33风叠,乘鸾著玉鞭。”李白夫妻与李腾空一样,所企慕的就是“青鸾子千岁,而干岁化桃子”( 关尹子《釜》)的与世无争,长生不老的仙界生活。并以“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庄子《人间世》)终定为自己的处世态度。“安史之乱”结束了大唐盛世。李白怀忧国之思,时而发出愤激,时而作深沉的呼喊,但都无济于世 。生逢乱世的李白自觉回天无术,又不愿同流合污,于是,他决心隐居庐山,“吾将此地巢云松” 。如果没有永王李磷三次遣使聘请,他不会轻易下山,去作李磷的幕僚而卷入政治旋涡,受那流放夜郎之苦的。李白的庐山诗作中,既有香炉峰瀑布的壮观,又有五老峰的秀色。 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望庐山五老峰》) 庐IlJ五峰因石山骨立,状如五老骈肩,俯瞰鄱阳湖,故名五老峰。每当烟轻雾淡,在阳光的照射 下,其色紫黄,宛如金色的莲花高耸突兀,盛开在鄱阳湖畔,依带长江的九江秀丽景色尽入眼底。 据说李白“北归犹不忍去,指庐山日:与君再会,不敢寒盟。丹岩绿壑,神其鉴之!”(《方舆胜鉴》)。这段隐居生活李白过得很愉快,他在庐山巢云抚松,修真养性,进行精神上的自我调整和自我超越, 以自然界的风光美景,淡化人生。庐山山川陶冶着李白的清静、无为、坦诚,浑然未破“无名之朴”自然之道的本性。李白的庐山诗作也就如同天仙之音,堪称千古绝唱,为名山增添了色彩。通读《李白集》,我们发现李白诗作中最爱涂着的色彩,就是紫色。如:“挥手凌紫霞”、i鸟去凌 紫烟”、“飘摇紫霞心”、“春风开紫殿”……等紫色入诗达一百多处,李白如此偏爱“紫色”癖 好的形成,肯定与他信奉道家密切相关,反映了他的道家审美意识。据李白自述,“神龙之始,逃 归于蜀,复指李树而生伯阳。”(李阳冰《草堂集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李白在胎儿时就受到“指天技(李树)以复姓”,34“梦长庚而生祥”(范传正《唐故翰林李君碣记》)的道家胎教而与老子李耳结下了不解之缘。 及长,老子“青牛西渡,紫气东来”祥瑞之兆而出函谷关的传说深深地烙在李白的心中,因而紫色 便成了李白调色的专利。其庐IIJ诗作中的名句如“日照香炉生紫烟”、“罗衣电紫烟”、“相邀弄紫霞”等等,明显地表现出李白崇尚道家,偏爱以“紫”着色的审美特征。三、道在天在入,道在身在心 李白饱受道家思想的熏陶,深受“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老 子》)观念与意识的影响,虽处山川之远,隐居庐山,亦忧其君。从他的庐山诗作中我们便能看出他是在雄才难展、辅国无计的情况下才寄身山林的。“一度浙江北,十年醉楚台。荆门倒屈宋,梁苑倾邹枚。若笑我夸诞,知音安在哉?大盗割鸿沟,如 风扫秋叶。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中夜天中望,意君思见君。明朝拂衣去,永与海鸥群。”(《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此首诗写于安史之乱起,两京沦陷之后。李白目睹社会动乱,统治者“轻用其国”,安禄『JJ虐杀 百姓,全国死于权力斗争者满沟遍野,多如霜秋黄叶,李白谴责道:“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然而,在“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时候,他万般无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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