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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谛视──读阎连科近年中篇小说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34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四月 25, 1994
生命的谛视──读阎连科近年中篇小说林舟面对人的生命的种种情况,文学的触须应该是异常敏锐的 ,因为真正的文学从来就是对生命的丰富感性的热烈拥抱和对生命的丰厚底蕴的执著开掘,从而构 建起文学世界血肉丰盈的空间。当世界的喧嚣淹没了生命的声音,当生活的忙碌将意义的追索挤到 一边,当意识的死水般平静掩映了生命偶而一露的面容,文学却能穿越繁杂而又单调、鲜活而又枯 燥的生活表面,去倾听生命的声音,捕捉稍纵即逝的生命骚动,追问生命应有的意义,去以诗性感 悟和审美表现的灵光镀亮那被人生风雨锈蚀了的生命存在。读间连科近年中篇小说,正可让人感受 到这种着意于人的生命表现的艺术追求。在《和平寓言》(《收获》1993年第2期)创作谈中 间连科介绍说,那给他带来“莫名的压抑或恐慌”的“生命的无声无息的流失”,是他写作这篇小 说的契机(《中篇小说选刊》1993年第4期);实际上,对生命流失的关注,对生命存在的守 望,作为创作主体的一种精神指向,贯穿着他近年来的中篇创作。或许是由于作者自身的生活经历 和独特体验,阎连科在他的创作中,很少有对生命理想和生命意志的热烈褒赞和张扬,而更多对生 命现实的种种形态作冷峻的剖示,呈现出批判者的姿态;当然这不是说他的创作里面,没有浪漫情 致的摇曳和生命激情的涌动,只是它们被节制为涓涓细水,漫流洇渗于冷静、凝重的总体叙事风格 之中。生活中每每有这样的时刻:我们会突然感到一切都毫无意义,无聊烦闷的阴影缠绕着空虚无 着的心灵,我们像闷在水底很久似的急欲透口气却又担心着无力浮出水面。《和平寓言》正向我们 揭示了这样的生命情境。身为集团军组织干事,文章被首长视如三春江山、三大机关公认为一号秀 才的龙干事,很快就要晋职正营、衔调少校,可谓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终于有一天,他“想到 日复一日忙碌着,到头来似乎什么也没做的生活”,“心里便生出满腹的烦乱,想从那生活中找出 一些意思就像海底捞针,然而如果说没意思,那其中的任何一项却又十分的重要,连看电影也有红 头文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小说通过对龙干事一天的生命活动、心理感受的展示,让我们看 到他在充满利害计较、勾心斗角、妒嫉利用、欺诈虚伪的生活漩涡中身不由己的逢迎与屈从,而且 往往得则欣然,失则戚然。在这里,个人的才华不是自身生命能量和价值的外现,而论为达到某种 趋同目的的手段;在这里,没有生活的创造,只有生活的复制;在这里,作为生命个体存在之标志 的自我意识倍受压抑、濒于消混,生命的质量、力度和价值随着心灵的自由与自觉的适隐而迷失于 时间的河流之中,沉重的人格面具不堪重负。生命的空洞和失落即由此而来,并在无意义流逝的扭 曲状态中发出了它变态的呼声——莫名其妙的无聊,无以排遣的烦闷。与刘震云的《新兵连》、《 单位》等一系列作品所显示出的生命个体在生存挣扎的最低层次中生命的扭曲不同,龙干事的生命 力度和价值实现的否定状态是在一般人看来很是幸运的生存表象中展示出来的,它因而更多地将我 们引向了人物的内宇宙,引向人物生命感觉的脉跳。这篇小说中凝聚着作者审视生命状态的独特发 现和生动表现的,便是那女人之约。我们看到,女人之约如一纲举起,使龙干事生活中的无形之网 得以张开:面对这女人之约,龙干事昔日的回避和今日的犹豫昭示了他心灵的牵扯和遮蔽,其中最 有意味的莫过于他在决定了为军长报告增添一个例子时对女人之约的极力贬损的内心独白。同时这 女人之约触起的骚动,以其鲜红色的神秘雾更,轻笼着龙干事那欲望与无聊、虚荣与空洞相杂错的 隐秘内心世界,对此龙干事不愿直接面对、坦然承认,读者却能洞若观火,了然于心;反讽的意味 即在这种叙事造成的心理错位和差异中生成。不独如此,女人之约在龙干事的生命感觉的无意识状 态中,由现实的诱惑转换成了对生命意义追索的一种象征性暗示,从而促成了人物主体的一次精神 的出逃。然而作者决然无意于在此表现人物的精神的得救,而以那看似意外的结局宣告了这次精神 出逃的失败,遏止住人物的行动和精神走向他有所期待的某种浪漫情境。作为女人之约的结穴所在 ,那无处寻找的清照胡同五十四号院,消弥了女人之约在整个小说中的恍馆迷离的色彩;这与龙干 事的一厢情愿的想象和设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从而强化了整个故事叙述的反讽意味,使龙干事的 生命状态带着彻骨的悲凉和淡淡的滑稽呈示在读者的意识之阈;面对生命的无意义状态和无可挽回 的流逝,没有可以诉求的他救,惟有诉诸心灵的自救,否则生命将在一种遮蔽与另一种遮蔽中穿行 而逃不脱似乎恒定的怪圈的捉弄。龙干事有否由此获得了对生命的真正自觉,这并不重要;重要的 是作者藉此为我们揭开了生活的厚重帷幕的一角,从而激发起我们对生命的无意义状态的否定和对 生命的意义究竟何在这个问题的思考。这种否定和思考无疑是对生命存在的一种警醒。我们活着, 终日竭才尽智,奔波操劳,似乎都有很明确的目标和目的。可是,我们作为一个生命个体,在历史 与现实的时空坐标上究竟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我们每一个必将死亡的血肉之躯,它的意义终究何在 ?当这样的问题撞击我们的心灵时,我们普通人的生命个体便与人类最普遍最永恒的问题发生了沟 通,我们的生命便有可能在此敞亮它的存在,因为惟有人能够返观自身的存在,并在这种返观中确 证自己的存在。然而,我们往往太难以从生活的漩涡中走出,我们总是那么辛苦,那么匆忙,身为 物驱,心为物役,以至当生命的叩问声传来时,不能驻足神移,回视返听,追思永恒;即便是有那 么瞬间的感悟,也很快淹没于生活的嘈杂而不再想起。这是人的悲哀。和平雪)(花城)1992 年第4期)中的连长祁面对杀牛岗上那块标记着历史兴废盛衰的石碑油然而生的感慨,反省自己行 为时连连发出的“为什么”的追问,确实是拨动了生命的琴弦,发出了令人震颤的声音。这时的连 长祁将自己从生存迫压中提升出来,与历史联系起来,让我们仿佛看到苍茫雪原上一个孤独的灵魂 在做精神的漫游和生命的自审。然而,当他听到四连党支部能被评为先进支部时,刚才的哀怨与悲 凉、唱叹与感悟、退想与深思,统统“悄然忘去”、“不击而退”。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于现实的 安排、裹挟于生活的烟尘,心甘情愿地放弃自我意识对生命活动的意义穷究、接受生命意义的晦暗 不明状态,甚至像连长祁后来想的那样,“倒不如含了那无味的核好”,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也 算找到了事做”,从而为自身行为提供了些微依据,使自己从悬心状态落实下来,而不必自寻烦恼 地审视和反思。生命也就在这种自辩自解中含义不明地逝去,短暂的心灵悸动从生活的缝隙中冒出 ,但立刻随着那牌隙为生活的惯性所弥合而消失。这犹如俄耳浦斯带着从冥王那里领回的爱妻,在 到达人间之前的刹那违约回过头去,终于还是落入冥府之中,与天光隔绝。不同的是,连长祁们宁 愿麻木于晦暗,消耗着自己的生命,而得不到俄耳浦斯那样的待遇——被宙斯提升到天神中去,拥 有属于自己的星座。人的自我放逐使人容忍了生活中的许多虚妄和诡诈,放弃了心灵的自由和自觉 ,屈服于生活的巨大惯性。《夏日落》(K黄河》1992年第6期)中的赵林、高保新们就是这 样。透过围绕夏日落偷枪自杀事件展示出的赵、高们的行为和心理的表层,我们逼视到人的尊严的 跌落和生命的无价值状态,体悟到一种来自生命意识高度和深层的悲们。夏日落的偷枪自杀事件将 赵、高置入一束强光之中,使他们被迫正视自身的阴暗。先是赵林、高保新互相揭出自身的老底, 以至赵感到像在受审问一样。这种揭底不是出于自我反省的自觉意识,而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 —枪支丢失意味着他们将被从已有的地位上剥离,意为着他们升官晋级的落空,而为这些他们自以 为已付出了太多代价。乃至自杀事发,两人相互推接、反目成仇;赵林甚至跪倒在团长面前为自己 开脱求情而置人的尊严于不顾。关禁闭期间,人物在几近真空的情境中终于接近了对自身作为生命 个体存在的觉悟。这两个曾在对越作战中出生入死的军人,当看到报纸上有关中越关系重修旧好的 新闻时,陷入了深深的茫然状态之中,也就在这个时候,赵林想起幼时听到的那则粗俗的谜语:“ 四四方方一座城,城中住着百万兵”,这个谜语也深深地震动了高保新。他们开始了对自身生命状 态的怀疑,而对意义的追问也正该从这里开始。然而,当事件平息,强光过去,他们又依然故我, 复归从前,打起保官捞财的算盘,面对黄河故道落日情景,他们只是从“夏日落害了我们”的怨怪 转变为夏日落之死与他们无关的解脱与释然,他们似乎压根儿没有将夏日落之死同生命的高贵与尊 严联系起来,更没有因此自觉地继续禁闭室里对自身生命存在的返视,整个事件不过是震落了他们 生命沉积中的几片尘污,而没有唤醒他们生命意识的自觉。夏日落之死以另一种生命状态与赵林、 高保新们形成鲜明对比,强化了我们对赵、高们面对生命自由和选择痛苦的回避与逃跑的识见。与 《和平寓言》中的“女人之约”的暗示性、象征性不同,夏日落之死本身虽多从侧面表现,却是一 个独立鲜明的存在。全连的人都给连长赵林送过大大小小的礼,惟有夏日落没有这样做1他的不请 世故,他的沉默、他的沉迷于黄河故道落日幻景,他的死去,都不为人所理解,我们可以想见他在 内心是以怎样的孤独作人生的抗争,作人生的选择,最终以自杀的形式昭示了一种从强迫性生活秩 序和规范下获得自由的信念:在无以救赎的时候以自杀来自救,在必须随俗苟活的时候宁愿不活。 那封信中对黄河故道落日时分幻景的抒情性描写,正隐喻着一种没有蒙受扭曲和亵读的生命境界, 那是作为个体的生命存在对人的精神追求和人生的深刻颖悟,从那里流淌出一串生命的辉煌而凄美 的音符,穿越了有限的时空,超然于众生之上。这种精神的追求指示出洞异于赵林们的生命价值取向,这种价值取向表明,“精神的生活不是害怕死亡而幸免于既困的生活,而是敢于承当死亡并在死亡中得以自存的生活。”(黑格尔《精神现象学》上卷第ZI页,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夏日落的出现为间连科小说世界里由龙干事、连长祁、赵林等人而来的抑郁之气打开了一扇通风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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