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杨苡这半年总想到这个＂追＂字，也许是常与朋友们聊及往事，说起当年在大学里这个追那个，那 个又追另一个之类的有趣故事，当然这个＂追＂与其说是追求，还不如说是异性追逐。但由于最近 人们大谈＂追星族＂这一话题，对于年轻人似乎是时髦，而对于我们这些老朽却不免引起一番回忆 ，难道我们不也曾充当过＂追星族＂的＂前辈＂么？朋友Ｊ一进门便交给我一本《文学自由谈》， 这杂志封面设计十分新颖，中间一个红色的＂自＂（其余四个字是黑色的）很吸引人。朋友连声道 歉，原来他在他的大文中提及了我，却在最近一次我们海阔天空的聊天中发现他的＂考证＂有点小 小错误。我读后笑起来，的确很感谢他，因为我过去没机会看到这本好杂志。而在目前花花绿绿的 书肆中，这样的刊物还是比较少见的。另外又感谢他无意中给我定了职称。我当然不能跻身于教授 的行列。自从１９５９年为了三个儿童文学短篇在某省遭到莫须有的批判之后，也曾发誓不再提笔 爬格子了，６０年便＂改行＂回到自己的科班学历，进入某师范学院充当了临时帮忙的英语教员， 直到８０年自愿退休。当了二十年公共英语或英国文学名著选读的教员好像有三分之二的时间竟是 被人当作必须靠边站的反面人物来看待的，在＂文革＂中没有被逼疯或是走上绝路，已是幸事。退 休时只是心安理得地走开了，绝不考虑定什么职称，随手便把一堆沉重的记忆垃圾丢在那美丽如画 的绿色校园里了。这第三个感谢倒是这个＂追＂了，这促使我在室暖灯昏之际又想起了当年我们年 轻时候的＂追＂。我笑对Ｊ说：＂你忘记我是生在什么样的封建家庭了？我怎么可能给罗勃泰勒Ｒ ｏｂｅｒｔＴａｙｌｏｒ写信？他是个美国男明星，何况我还嫌他有脂粉气哩！＂我只是偷偷地给 女明星瑙玛希拉ＮｏｒｍａＳｈｅａｒｅｒ写过信，因为从默片到有声电影，我们没放过她所演的 每一部影片。她演过著名戏剧家奥尼尔的《奇异的插曲》，又演过叙述英国维多利亚王朝时期著名 诗人勃朗宁与女诗人巴莱特的相识与热恋，最后瘫痪的女诗人由于爱情而战胜了疾病，与勃朗宁私 奔到一个小教堂里秘密地举行了婚礼仪式。当时这个动人的真实故事使我们在天津中西女校读书的 那伙女孩子着了迷，都迷上了饰演勃朗宁的那位著名演员弗莱迪·马区，（二十多年后他在名片《 一个明星的诞生》中那精湛的演技又使我想起了他主演的文学名著《复活》、《安娜·卡列尼娜》 、《悲惨世界》、《化身博士》等等。）但对于我们这帮少女谁也不会写信给男影星，只会哇啦啦 地大叫：＂多帅！多帅！＂我还算是比较勇敢的，悄悄地写了封英文信给瑞玛希拉，赞扬她演戏演 得感动人，还赞扬她从来不演侮辱中国的影片，最后希望她主演莎翁名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没 多久她寄来一张至少６寸大的黑白照片，一个十分美丽的特大头像，而且下边还用派克蓝墨水签上 了＂Ｓｉｎｃｅｒｅｌｙｙｏｕｒｓ，ＮｏｒｍａＳｈｅａｒｅｒ＂。我当时用手指头沾沾口水去 轻抹一下字尾，看看是真的签名，还是印的！于是我惊喜欲狂。这事并没有遭到母亲申斥，只是淡 淡地说：＂新鲜！不好好念书，写什么信！＂我知道她没生气，因为她觉得我这个小毛孩居然敢写 英文信寄到遥远的好莱坞，何况她也特别欣赏这个电影明星。这之后瑙玛希拉果然拍了《罗密欧与 朱丽叶》（中文译名为《铸情》），已是抗战开始，我们这些西南联大外文系大学生于是看了一遍 ，又看一遍。到了四十年代，我已做了＂可怜的小母亲＂了（这是沈从文先生给我的玩笑称呼）， 但在昆明城里一位曾帮助过不少流亡学生的十分善良的女企业家（＂文革＂中迫害致死）的帮助下 ，她为我照顾着小婴儿，安排我去看瑙玛希拉主演的名片《绝代艳后》，这是一出叙述法国路易十 六的王后玛丽·安东尼的一生和她的爱情，最后走上断头台的悲剧。这是最后一次看她的影片了， 此人当早已作古。当然我也从未写过第二封信。我们那些少女，在那种傻兮兮的年龄时，总是很快 地更换＂追＂的目标，比如，１９３６年中旅剧团到天津演出，从《梅萝香》到后来的《茶花女》 、《雷雨》、《复活》等，从没有一台戏我们放过，这其间＂追＂的故事真如电影一般，则需要另 外更多的絮叨了！但总没有什么死去活来，颠三倒四，刻骨铭心的感情游戏，而且毕竟是在三十年 代，一般来说，女孩子不会盲目地去追逐异性的。似乎只有少男追少女，在大学也只听说哪个男同 学＂追＂哪个女同学。至于女追男，似乎只是在四十年代后期看过黄宗英主演的影片《追》，这个 非常帅非常轻巧的＂甜姐儿＂匆匆跑下台阶去＂追＂人，那个镜头是我终生难忘的。因此前些时候 ，当风闻居然有些女学生听香港歌星唱歌会弄得意乱神迷，甚至还有人跑上台硬是拉住人家，强吻 他的面颊，大呼＂阿伦！我爱你！＂使这位歌星不禁愕然时，我这个风闻者也感到不可思议。我想 ，我是太落后了。记得小时候听说天津也有观众追求坤伶，在戏散后拦路不让走者，或在戏院里台 下大叫＂亲娘＂者，反正在公共场合闹得忘形了，便必须被带走，因为是＂扰乱治安＂。而女孩子 们，但凡受过较好家庭和学校教育的，也很少或根本不会有那样忘乎所以的。我想＂追＂字本没有 错，但要看＂追＂的是什么，值不值得那样不顾一切去追。时乎时乎不再来！对于这些追得迷迷瞪 瞪的＂追星族＂，虽然这是时髦的偶象崇拜，不知怎么，我总想起＂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句歌词……前不多久，我的一个邻居，一个十四五岁的初中女生轻轻敲了我的门。我开了门，她 怯生生地说：＂杨婆婆，四大天王之一，××要来演出了，你能想办法给我搞张照片吗？我想找他 签名。＂我忽然想发火，但还是压着怒气对她说：＂去，去，去！你凑这个热闹干嘛？好好复习功 课去，要不我就告诉你爸爸妈妈！＂当然，她爸爸妈妈是知道的，的确没有支持过，但也没有反对 。当然，我也忘却了我也曾有过十六岁花季中的＂追＂。１９９４年３月４日（责任编辑梦兮）追 @杨苡根本不会有那样忘乎所以的。我想＂追＂字本没有错，但要看＂追＂的是什么，值不值得那 样不顾一切去追。时乎时乎不再来！对于这些追得迷迷瞪瞪的＂追星族＂，虽然这是时髦的偶象崇 拜，不知怎么，我总想起＂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这句歌词……前不多久，我的一个邻居， 一个十四五岁的初中女生轻轻敲了我的门。我开了门，她怯生生地说：＂杨婆婆，四大天王之一， ××要来演出了，你能想办法给我搞张照片吗？我想找他签名。＂我忽然想发火，但还是压着怒气 对她说：＂去，去，去！你凑这个热闹干嘛？好好复习功课去，要不我就告诉你爸爸妈妈！＂当然，她爸爸妈妈是知道的，的确没有支持过，但也没有反对。当然，我也忘却了我也曾有过十六岁花季中的＂追＂。１９９４年３月４日（责任编辑梦兮）追@杨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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