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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曲散言(三则)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8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九月 30, 1994
伤曲散言(三则)洛地某些问题,在心中耿耿已有年,写吧,提笔便觉着难。今天作为会议发言,似 方便了些,说得不妥,可以聆听面责,闻过而改,故作散言数则。因一说到传统文化、词曲、音乐 ,心里总觉得有一种悲哀,故姑题为《伤曲散言三则》。伤“曲理”之无求瞿安先生《顾曲麈谭》 开卷:先生弱冠即作曲,为究“曲理”,以为“欲明曲理须先唱曲,……乃从里老善此技者,详细 问业,往往膛目不能答一语,或仅就曲中工尺旁谱,教以轻重疾徐之法;及进求其所以然,则曰‘ 非余之所知也,且唱曲者可不必问此’。余愤甚,……积四五年,出与里老相问答,咸骇而却走, 虽笛师鼓手,亦谓余狂不可近。余……”。然则,熟诸工尺、堪教轻重疾徐之法等,善“唱曲”此 技之宿老,竟不明“曲理”、不知曲之“所以然”钦?信然也。“唱曲”无多,“工尺”欠熟,尝 未粉墨,固然难得“轻重疾徐之法”,难体场上咸淡之味;而,若仅止于认脚色、出音声,以为“ 唱曲可不必问‘曲理’”,则纵使腹中烂熟、口中滚瓜,欲知曲之“所以然”,“不可近”也。此 所以,李师师、朱帘秀、顿仁、罗二、苏昆生、金德辉等,其工尺非不熟,其技法非不精,其嗓色 非不美,而词乐曲唱之宗,在清真,在德清,在词隐、清远、宠绥等,在魏、周、叶、钮、俞等, 亦所以今日我侪聚会纪念瞿安先生也。夫,曲及曲唱,其声,形也;其理,质也;形外质内;质而 无形,离;形而无质,溃。请设以譬:以曲为宗教,习声犹施法,探理如修道,法术道行,道在法 中,法因道生;以曲为树木,其声如树花,其理为木根,花显根隐,花放而树见,根在则木活。法 术繁多而道一,花时开谢而根本──若使辅成而益彰,是曲学、唱学在焉(世间事物皆如是,亦非 唯词曲)。瞿安先生,顾曲者之师,学界之榜样也。然而,能继而兼备者,似鲜矣,是非才人之难 得,或亦时势之使然也。地南鄙土人,愚顽不敏,陋学寡文;词曲之学,于理于声,两未涉津;少 年时吞枣音院,数十载滥厕艺林,生理赛仄,懂朝昏。唯日谋稻粱,夜拍句读,若有所思;曾剧场 听唱,戏房分筹,稍涉其事;今白首待槁,知识无多,心生感伤──词曲之学,其衰亦久矣;声、 理两歧,且日益倾斜,其终难振乎?词,文体有谱,其乐无传;此节暂不及。曲,文有散曲、剧曲 ,唱有清工、戏工;即曲有“散、清”、“剧、戏”之分。就现象而言,散曲可以入剧,剧曲可供 清唱,“清工”(我称之为“清曲唱”)家可粉墨串弄,“戏工”(我称为“剧唱”)家可在社集 为“拍先”,似一而二、二而一者;按其性质,亦有别焉。散曲之作,要在曲文之律。清曲唱工, 研磨腔板之格──是亦词(乐)曲(唱)理论之所究者也;而剧曲之作,重在描绘情景,剧唱之工 ,首求当场美听──是亦戏剧(音乐)评论所着眼也。如此,散曲时见工而乏味,清曲唱或有音而 无声;剧曲则写事抒情,每有佳篇,演员以美材出优,嗓色动人,纵使其格律或欠协,其腔板或闪 乖,世人勿责且爱之也。又者,散曲作、清曲唱,为自遣、为互娱、为唱和、为切磋,在文章、在 格律,范围既小,人数且少;剧曲、剧唱,为娱人、为谋生,在悦众、在得采,数量既多,影响且 广。是所以,虽曲及曲唱理论皆自散曲、清曲唱出,曲唱谱皆由(善)清曲唱家订,而剧曲向胜于 散曲,剧唱向盛于清曲唱,剧作家向闻于曲理家,演员向荣于文士。即如封建社会,贵文人、轻艺 员之时代,即如南北曲极盛之明中下叶,未闻有散曲之作而以剧曲惊世之徐文长、汤显祖二位已有 “剧技固小理则大,侏儒长饱方朔饥”,“窖粟藏栗争缓急,……不作书囊作饭囊”之叹;二先生 犹如此,余者不必言矣。是,时之使然,事之使然。势之使然也;无可言论。然而,事物之为事物 ,在其本、其质,散、清、剧、戏,其文、声有别,其理一也。是所以,《中原音韵》为散曲而著 也,作剧曲者无不遵之;魏良辅之法,行于清曲唱也,剧唱者无不宗之;《北西厢》,剧曲也,世 人作散曲供读已久;《四梦》中如《牡丹亭·游园》等唱谱,为剧曲所打之唱谱也,清曲唱家无不 在口。究曲理者,求事物之本质也,岂可轻之者,当首重也。故,窃以为:作剧(曲),固当着意 于剧,即所谓“意趣神色”,以意趣神色之所到并非一定不可破曲牌,以至另自创曲牌亦尽可驰才 (如《四声猿·翠乡梦》中四十短柱之[收江南]),但曲律之“理”不可不知、不可不守;剧唱 .固在美声当场,令人“荡气回肠”.其嗓色气息之所运并非不可畅意做腔,以至自创新腔亦大属 必需(如叶、钮、王、殷、张、俞等),但曲唱之“理”不可不知、不可不守。盖,失曲律之理, 其文非曲;失曲唱之理,其唱非曲唱。此理,于今散曲寥落既久,清工无复马首,曲与曲唱,唯在 “昆剧”场上之时,尤关紧要,更不待言。又然而,词、曲之学,其“理”何在?其“所以然”何 在?非唯不能仅止于读得词曲文辞、识得旁谱工尺,恐亦非熟知众多词调曲牌平厌、辨知阴阳四声 腔格(以及追溯史事、析论作品)而可得。夫,文辞,工尺,词曲之声也;调牌平仄、四声腔格, 词曲之格律也;究词曲之“理”,即问其“所以然”者,当系探求词曲何以有如是之格律──究众 多词调曲牌之平仄格律之规,阴阳四声之行腔格律之本──是为曲“理”。窃尝以为,学术思维, 有三层次,曰:“识、知、道”。识,识物──事物个体的具体实际(现象和形态);知,知事─ ─事物的本质属性(基本特征和基本结构);道,道理──事物的发展规律。(说详见拙文《识· 知·道》,刊《艺术研究》第6辑)。于词曲,识,识其形、声;知,知其体、式;道,方为其“ 理”──规律也。如读得《游园》[步步娇]“袅晴丝……”文辞、唱得“536……”工尺,此 “识”──识物也;若不能进一层而知词曲平仄格律、四声腔格,纵读得众多文辞、唱得众多工尺 ,仍处“识”一层次。谙词调曲牌之体式、辨四声腔格、句式板拍,为“知”──知事矣;若不更 进一层求得其“所以然”,则难免斤斤于某牌几句、某句几字,何句式板拍何处、何声工尺几“字 ”等等,以致有以为《北西厢》不律、“似”字腔作“165”为破格者。若能探得其“所以然” ,一如生物学家探求亿万物种之“本”、物理学家探求动能变化之“原”,治词曲者,能探得千百 调牌体式之所以构成之“本”、腔格板式之所以构成之“原”,则:传统调牌拈手可用、新调牌按 需可创,传统腔板浑如己出、新腔板应时得发,犹如生物学家如何保护生物、培育良种,物理学家 提高能量、开辟能源,是可谓“得‘道’”也──“理”。时代变迁,风气移易。得鱼忘签,自古 而然,买椟还珠,于今尤甚。──安先生作《顾曲麈谈》之年(1914),已是“今人之能歌昆 曲者,百人中殆不满二三。即此二三人中,真能歌曲者,且鲜一见”,而今世纪末,万中无一矣。 剧团三五,演出七八。剧作队伍星散,偶有一为亦无须“顾曲”。演员部辈分化,老年已休、中年 待退、少年或从他艺别业,少数得采者亦无须善“唱曲”。世人所谓“曲”则系悬丝于此。于是, “爱”曲者捧之惟恐不及。一演出见赏,不问其为人所赏是否在曲,欢呼“曲运振兴”;一演员获 奖,不问其为人所奖是否在唱曲,争誉曲圣当今……,锦花千朵添还少,意见一丝提不得。如此, 欲闻“轻重疾徐”得“法”之唱犹难以企望;欲问词曲腔板之体式格范已罕能明白;焉得复求深究 曲理“所以然”哉?时也、事也、势也,无可挽转。余所陈言,悖也甚矣──是余伤曲之根本也。 伤“曲学”之滞涩词曲之兴,文学之功;词曲之学,士林所建;词曲之衰,非文坛之咎;然而词曲 学其道之滞涩,与学界有关。我国数千年文化古国,文、艺作品,铺天盖地。无从计量,名篇佳作 ,筑山填海,不可胜数;而于文、艺体式之学问向不发达;至于体式构成及其演化“所以然”之研 究益罕。冒昧斗胆一句:窃以为,若苛言之,我国“词理”“曲理”作为学科尚未真正完成,而音 乐及词乐曲唱“学理”则更逊于词曲文体“学理”之研究。且试举一二例为说──如“词”“曲” 向无明确析说,向未从词、曲之本体、本体构成上作认真剖析“词”“曲”之异同。不仅对此二者 已成熟地成为一类韵文之“词”“曲”混沌相称,旦将(“乐府诗”中之众多)“歌辞”,“教坊 曲”、“歌诗”、“鼓词”、“(敦煌)歌词”、“乐辞”、“曲子词”,“诸宫调”,“俚词” 、“村谣”等等,皆称作“词”亦称作“曲”,亦未对已完成格律化之一类韵文“词”,及已成为 一类时兴之韵文“曲”给予专称。如称传世始见于宋之[念奴娇]等为“唐教坊曲”,并不(屑于 去)认真讲究“词”完成格律化从而自成为一类韵文体后,其诸调(牌)已与其前之各品种中个体 具有相异之基本结构、基本特征,即使其中某些调(牌)如[念奴娇]与其前品种如“唐教坊曲” 中某曲有某种牵连,前后二者之基本结构特征既异,其间之牵连则必非属本质,二者不可为一。如 ,直至明清,《广正》、《新谱》、《新定九宫》等名著大成犹称“曲”为“词”,亦不(屑于去 )认真讲究“曲”完成为一类自具体式特征及腔板格式之韵大体后,与“词”亦已有异(按曲之“ 特征”言,首在剧曲中之“北套”;然而深入考察剧曲“北套”体式结构者,罕)。古人一向如此 ,今人似亦差近,“词、曲”混同,时见于文,辨“词、曲之异同”者,说或不过二三家,继而更 深之者几人?又有如“北曲,北地之曲也;南曲,南方之曲也”此说已成鼎铸,又何不以二者自身 体式构成着意予以探究而分明其实──从而辨别“北腔”与“北曲”、“南腔”与“南曲”、“南 北(曲)合腔”与“南北(曲)合套”皆非一事;因用“北腔”而入“北”套之“词调”(如[菩 萨蛮]等)、“南曲”(如[马鞍儿]等)并非“北(地之)曲”,而因用“南腔”而入“南戏文 ”之“北曲”(如[金蕉叶][紫花儿序]等)并非“南曲”;以及“‘北曲’(小令)词化”、“‘南曲’‘北化’”等现象之道理?于音乐,向来“音”、“声”混用,而“音”、“声”又非音乐之专用语,其间种种混淆,宁可或任其混沌或繁琐笺释而不作明确界分。至──又称“五声”:富、商、角、徵、羽,又仅止于此五;并非不知此外又有二也,则曰“变”、曰“闰”、曰“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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