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南北朝词语杂释朱城魏晋南北朝时期，产生了不少新词新义。对于这些用法较为特殊的词语，一 般辞书失收，成了阅读该时期文献难以逾越的障碍。虽然今人已作了大量的考释诠解工作，但遗漏 之处仍然不少。笔者在读书中亦检得若干条，在此试作诠释。不敢自是，还望同好正之。［粗］副 词，大致，大体，基本上。此义在晋人王羲之的《杂贴》中多见。例如：”诸从并数有问，粗平安 。唯修载在远，音问不数，悬情。”又”老妇倾疾笃，恒忧虑，馀粗平安。”又”卿女母子粗平安 。”以上“粗平安”犹言基本上平安。又”知阮生转佳，甚慰甚慰。会稽近患下，始差。诸谢粗安 。”又”此诸贤粗可，略见省，甚为简阔。””粗安”即基本平安，”粗可”即大致可以。六朝其 他典籍叫亦不乏其例。《三国志·魏志·曹植传》裴松之注引《魏略》：”帷正须此小儿，大者可 备宿卫。虽不足以御寇，粗可以警小盗。”东晋法显《法显传·都善国》：”俗人衣服粗与汉地同 ，但以欧褐为异。”又《竭叉国》：”自山以东，俗人衣服粗类秦土，亦以揭为异。”《世说新语 ·假谲》：”却后少日，公报姑云：＇已觅得婚处，门地粗可，婿身名宣，尽不减峤。”＇《古小 说钩沉·冥祥记》：”异日，调忽往其家，弟具问嫂所苦，并审兄安否。调曰：＇病者粗可，卿兄 如常。”＇《南齐书·礼志上》：”雩祭五帝，粗可依放。”以上诸例此”隐几而卧”，即是倚几 佯眠。当时孟子为表示对客人所言不感兴趣，故作此姿态。中，”粗”的”大体上，基本上”之义 甚明。［减］将近，接近。“减”置于数量结构前，言其少时，是”不足，不到”的意思。这是其 常义，一般辞书已明。然”减”在六朝时，又常置于表示数量较多的数量结构前，则当释为”将近 ，接近。”例如：东晋法显《法显传·陀历国》；”下有水，名新头河……河两岸相去减八十步。 九译所绝，汉之张骞、甘英皆不至。”又《罗夷国、跋那国、毗荼国》：”从此东南行减八十由延 ，经历诸寺众多，僧众万数。”按：”由延”为古印度计程单位，所表长度其说不一，或言八十里 ，或言六十里，或言四十里。然”八十由延”终为较长之路程，故“减”只宜解为”将近。”又《 伽耶城》：”誓已，树便即根上生，以至于今。今高减十丈。”《水经注·沔水》：”洲大岸西有 泗湖，停水数十亩，长数里，宽减百步。”又《水》：“人有掘出一兽，犹全不破，甚高壮，头去 地减一丈许，作制甚工。”以上诸”减”，确然为”接近，将近。”要助动词，当，须。江蓝生先 生《魏晋南北朝小说词语汇释》２４５页”要工”条下指出：”六朝文献中，＇要＇字单独作助动 词的例子尚未见到，但＇要当、要须＇连用作助动词的现象已十分普遍；因此可以推断，助动词＇ 要＇的出现应在六朝之后不久。”这一结论是值得讨论的。六朝文献中，”要”单独作助动词已经 出现，且并非偶然现象。三国魏何晏《九江记·王植》：”卢植曰；＇可便详问其故，要知姓字。 ＇于是寿杖策而问之”。《后汉书·冯异传》：“今之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 ”又《郎额传》：”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己。”《三国志·吴志·周鲂》 ：”若因是际而骚动此民，一旦可得便会。然要待外援，表里机互，不尔以往，无所成也。”《世 说新语·贤媛》：”武子为妹求简美对而未得。有兵家子有俊才，欲以妹妻之，乃白母。曰：＇诚 是才者，其地可遗，然要令我亲见。＇“《南齐书·张敬儿传》：”群公共议，宜启太后，奉令而 行，当以王礼出第。足下乃可不通大理。要听君子之言，岂可罔灭天理，一何若兹？”《魏书·任 城王传》：”高祖曰：＇名目要有其义，此盖取夫子闹居之义。不可纵奢以忘俭，自安以忘危，故 此堂后作茅茨堂。”＇又《儒林传》：”准之四科，要以德行为首。”又《律历志上》：”而伺察 度，要在冬夏二至前后各五日，然后乃可取验。”又《释老志》：”虽阶三乘，而要由修进万行， 拯度亿流，弥历长远，乃可登佛境矣。”《齐民要术·和齑》：”切脍人虽讫，亦不得洗手，洗手 则脸湿。要待食罢然后洗也。””要”单独作助动词，其萌芽还可上推至汉代。汉伶玄《赵飞燕外 传》：”学吾术者，要不淫不言。”汉张仲景《伤寒论·辨不可发汗病脉证并治》：”凡云可发汗 ，无汤者，丸散亦可用·要以汗出为解，然不如汤随证良验。”《周礼·地官·司市》：”以质剂 结信而止讼。”汉郑玄注：”质剂，谓两书一札而别之也。若今下手书，言保物要还矣。”［土俗 ］本地人，当地人。“土俗”一词，始见于六朝，其常义是”当地习俗”、”本地”等，但有时还 可转指“土著居民，当地人。”《搜神记》卷十二：”内中木则折，中人则害，土俗号为＇鬼弹。 ”＇又卷十九：”西北限中有大蛇，长七八丈，大十余围，土俗常惧。”《古小说钩沉·述异记》 ：”土俗谓之山，云知人姓名，则能中伤人。”又”黄州治下有黄父鬼，出则为祟……自不出已十 余年，土俗畏怖。”又”宋孝建中，忽有一人，自称山灵……土俗呼为黄父鬼。”《魏书·吐谷浑 传》：”地形险要，又土俗懦弱，易控制。”［零］失，失散，失落。此义当由”零”的具体义” 掉落、坠落”抽象衍化而成。三国魏曹植《感节赋》：“匪荣德之累身，恐年命之早零。”又《出 妇赋》：”悦新婚而忘妾，哀爱惠之中零。”以上“早零”即早早失去；”中零”即中途失去。《 古小说钩沉·述异记》：”女于怀中抽两匹绢与崔……崔以锦八尺答之，女取锦曰：＇从此绝矣！ ＇言毕，豁然而灭。至旦，告其家。女父曰：＇女昨夜忽然病，夜亡。＇崔曰：＇君家绢帛无零失 耶？”＇又《幽明录》：”终祚当为商贾，闭其户而谓鼠曰：＇汝正欲使我富耳！今有远行，勤守 吾房中，忽令有所零失也。＇“以上”零失”乃同义连用，”丢失”的意思。三国魏曹丕《又与吴 质书》：”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何图数年之间 ，零落略尽，言之伤心。”《搜神记》卷六：”始衰者，谓刘表妻死，诸将并零落也。”《古小说 钩沉·幽明录》：”遂呼前来女子，有三四十人，集合奏乐，共送刘、阮，指示还路。既出，亲旧 零落，邑屋改异，无复相识。”以是”零落”亦同义连用，”失落，失散”之义。［吏］官府。《 世说新语·文学》：”王东亭到桓公吏，既伏阁下，恒令人窃取其白事。东亭即下阁下更作，无复 向一字。””到恒公吏”犹言到桓公办事的府上。《后汉书·董卓传》：“（卓）从中即将张美为 军司马，其击汉阳叛羌，破之。拜郎中，赐嫌九千匹。卓曰：＇为者则己，有者则士。＇乃悉分与 吏兵，无所留。””吏兵”即官军，官府里的军队。《三国志·吴志·丁奉传》；”孙体即位，与 张布谋，欲诛孙琳。布曰：＇丁奉虽不能吏书，而计略过人，能断大事。”＇“吏书”即官府里的 文书。《南齐书·臣传·刘系宗》：”系宗久在朝省，闲于职事，明帝曰：＇学士不堪治国，唯大 读书耳。一刘系宗足恃如此辈五百人。＇其重吏事如此。””吏事”谓官府里的事务，即政事。” 吏”的此义显然是由”官吏”之义转移而得。有趣的是，它与”官”由”官府”义转移而指”官吏 、官员”刚好交换了一下位置。［颇］副词，表动作行为次数多、涉及范围广。多，大多，常。晋 葛洪《神仙传·太阳子》：”好酒恒醉，颇以此见责。”晋陶渊明《读山海经十三首》诗：”穷巷 隔深辙，颇回故人本。”《后汉书·袁绍传》：”故大将军何进忠国疾乱，义心赫怒，以臣颇有一 介之节，可责以鹰犬之功。”《搜神记》卷五：”是岁夏，大疫，百姓窃相恐动，颇有窃祠之者。 ”《三国志·魏志·后妃传》：”后天下兵乱，加以饥馑，百姓皆卖金银珠玉宝物，时后家大有储 谷，颇以买之。”又《蜀志·谯周传》：”时后主颇出游，增广声乐。”《世说新语·方正》：” 刘简作桓宣武别驾，后为东曹参军，颇以刚直见疏。”又《惑溺》：”王丞相有幸妾姓雷，颇预政 事，纳货。蔡公谓之＇雷尚书。”＇《古小说钩沉·冥祥记》：”于是云日鲜彩，五色烛耀，乡比 亲族，颇以睹见。”《颜氏家训·书证》：“江东颇有此物，人或种于阶庭。”《魏书·京兆王列 传》：”愉好文章，颇著诗赋。”《宋书·文惠太子列传》；”是时州遣按验，颇得遗物，故有异 同之论。”以上诸例的”颇”若以程度副词”甚，很”解，多有龃龉；释为”多，常”等，则怡然 理顺。又”颇”的这种用法并非肇始六朝，汉代作品已有所见。《史记·河渠书》：”其后漕稍多 ，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又《陈列传》：”周昌疑之，疵暇颇起，惧祸及身，邪人进，遂陷 无道。”《汉书·张骞传》：、天子既闻大宛及安息之属皆大国，多奇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俗。 而兵弱，贵汉财物。”［好］名词，感情，交情。《后汉书·孔融传》：”往闻二君有执法之平， 以为小介，当收旧好。”《三国志·吴志·胡综传》：”蜀闻权践祚，遣使重申前好。”又《魏志 ·臧洪传》：”众人以为袁曹方睦，而洪为绍所表用，必不败好招祸，远来赴此。”《搜神记》卷 七：”逆之者伤好，非之者负讥，希世之士，耻不与焉。”《世说新语·识鉴》：”韩康伯与谢玄 亦无深好。玄兆征后，巷议疑其不振。康伯曰：＇此人好名，必能战。＇玄闻之，甚怒。”又《雅 量》：”王公曰：＇我与元规虽俱王臣，本怀布衣之好。”以上”旧好”、”前好”即旧交情，老 感情；”败好”、”伤好”犹言伤感情；”深好”同深交，深厚的感情；”布衣之好”就是布衣之 交，即平民百姓贫贱时的患难之情。六朝文献中，又常见”情好”、”意好”同义连用，共表”感 情、友情”的意思。《华阳国志·后贤志》：”五子情好，未必能终”。又《陈寿传》：”初与寿 齐望，又相昵友，后与寿情好携隙，还相诬攻。有识以是短之。”《三国志·魏志·杜袭传》：” 时夏侯尚于太子，情好至密。”《世说新语·政事》：”不知治化何如，唯与张祖希情好日隆耳。”又《赏誉》１５３刘孝标注引《晋安帝纪》；”忧虽心不负恭，而无以自亮。于是情好大离，而怨隙成矣。”《宋书·刘敬宣传》：”大人与恭亲无骨肉，分非君臣，虽共事少时，意好不协。今日讨之，于情何有？”《南齐书·何昌寓传》：”永明之年，竟陵王子良表置友、学官，以昌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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