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诗的随想韩子勇以澄明的目光看待诗歌我们处在一个喧哗轰鸣的音箱当中。专注于写作成为异 乎寻常的文化事件,飘荡游离的镜像使你很难在方格纸上停留很久。很多以笔墨为生的人枯坐于书 桌前,目光混浊、布满血丝,徒劳地坚持着即将消失的姿态,而耳朵却在如风车般转动,寻找着那 期待已久的敲门声。这是一个事要的夜晚。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的“噬咝”杂音让人静不下心来, 抽水马桶的漏水声唤起一阵阵尿意,香烟的生烟味越来越重,邻居家安静的婴孩突然开始放声大哭 。诗人拧紧笔帽,对着桌面的一叠洁白的稿纸,开始形而上的抽搐。的确,这是一个重要的夜晚, 我们都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感觉,好象一场变故之后常有的那种木讷与茫然。我们都是新世界的“移 民”,我们纯正的物象和澄明的语境留给了“故乡”与追忆。失语、耳鸣、盗汗、胸闷、植物神经 紊乱和面颊上涌动的病态的潮红,我们成了自己家中的陌生人,找不到适当的语言和自己交流。当 代环境的变化,为诗歌挽留了自己的最后一群赤子。在一哄而散之后,我们看到在诗歌的腹地还有 一哨踽踽独行的人马。这些大山深处凄惨的流寇,这些澄明如水的人兽,这些混迹于民间的诗者, 还为语言保留着一支隐秘的血脉,保留着不轻易示人的族谱。这匿于滚滚红尘的王者,与书籍秘谋 ,固守古老的审美约定,在星光下观察活动的句子──这一切都在暗示诗歌已逐渐消失了公共生活 的性质,诗或诗人的真像陷入沉寂,进入持久的缄默。冷酷凶狠的句子,果断的意象,分裂与愤怒 ,失魂落魄的优伤。这一切就象被围困的印第安人的山谷营地,构成美文的保留区,构成当代汉语 中稀有的、诗性的家园。这是一种恢复,一种追溯,一座语言与想象的医院,澄明之境象悬于夜空 的圆月,古典、细致、洁净,需要你摈弃杂念悉心体会,就像抚摸自己最初的皮肤,纯粹、柔弱、 敏感如弦。那么,让我们净手、焚香,去轻叩这宫殿的门环。这中国的飞禽,这变幻于气流之上的 存在,这无法预知的不稳定因素,以荒凉的目光透视对当代的隐忧。她的羽翼掠过死亡、情欲、暴 力和森严,在严峻中提供柔情与祥和,没有谜底,只有猜谜的过程,没有器皿,却见溢出的一滴。 诗歌,就是这样,清洁着人们的目光,修辞着人类的表情,在生命的挥霍当中,越变越小,仿佛祭 与牺牲的大美。的确,这是一种重要的夜晚。逃亡源于一次不经意的内讧,统一的王国四分五裂。 沉入海底的教堂灌满咸水,海面浮着羊皮纸经卷、抽木雕就的图腾、圣人最后的书简和画师们的抽 象图案。新崛起的城池喧嚣雷震,广场人涌如蚁,含混的物欲象合不拢的鱼吻,内分泌替代圣洁的 感情,物质失去清爽的气息。这样的时刻,如同劫掠的现场布满碎片,世界丧失了整体性的存在, 经典的基石愈沾愈深,精神的梁柱被蚀空朽断。尼采说:上帝死了,群起的效仿者补充道:人死了 。这就是文明的变迁给予现代人的种种机会和疑虑么?这轻松与沉重、享乐与忧伤、失父与寻根、 充盈与空虚…变得模棱两可、捉摸不定,好象一次大规模的感染,偶发、易变、清纯与混浊都处在 摇摇欲坠的临界点上。这世界就象一块破碎中的玻璃被定格,脆弱与尖利叠出重重幻象。大队的人 群从传统的家园突围逃亡,对恒久的事物避犹不及,老宅被轻易地舍弃,再没有人去关怀祖产,现 代之狗追得人连撒泡尿的功夫都没有,人们忙着在春天潮热的气息吹拂下迅速蜕变,由蛹变成五彩 斑斓的蛾子。文明的突然失范使人群象解禁的囚犯,刻毒与温柔、分离与合一、恐惧与亲切、死亡 与夏主象遮天蔽日的黑乌翔于眼底,成为现代人刻骨铭心的纠缠。这个世界的反复无常是因为人们 喜欢反复无常,喜欢反戈一击的“变节者”和那种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轻浮态度,而相对主义的层 层恶浪又为流俗的潮涌潮落提供支援性的阐释,逃亡的人群携妻带子涌过一道道站口和桥梁,大呼 大叫彼此听不清对方的声音;逃亡者搞不清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尾随者尾随的还是尾随者,而所谓 前卫不过是由于背后的推动。事情就是这样,失去控制并不意味着有了新的依据,人们沉溺于感觉 ,沉溺于即时短暂体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对现实的精确算计,享乐与刺激的复制和轮回 形成对享乐与刺激的更大依赖。未世的恐惧把生存的异象篡改为寓言。逃亡者,你的挥霍与匾乏相 互并存。你难能的自由和失重联袂孪生。逃(是大规模的急剧偏离。是辞体性的晕旋,是节日和庆 典,是经典性的社会场面,是历史与文明的变乱,是时仪的亢畜与痉孪。是失控与狂欢。似乎是人 类总要经历这样的过程:当积重不堪重负的时刻,就有人示范性地扔悼压在肩头的圆木,更多的传 染性地学起来,然后狂奔,反弹般跃动,直到瘫作一团烂泥,气喘嘘嘘,最后平静下来,开始日常 的生活。有诗为证《新约》出现的时候,《旧约》一,下子被古典化了,这个过程以“消灭”为表 现,以确立为实质:我们在重新获得语言·力量的同时,也就重新获得了历史。诗的嬗变与发展也 是如此,除了更为遥远的传统之外,我们还别无选择于新时斯诗歌创造这一有力的背景参照,不管 你对此采取何种态度,它们作为坚实、庞大而锋利的存在,会不断提醒、暗示和干扰你的诗歌选择 ──历史是它自己的修辞学,它以出其不意的姿态使人们得到纠正。作为诗人,你不能太在意也无 法不在意它的存在,现实比你强大,在你还没有成为强大现实的时候,你不能想象性地把它摆平就 算完事。你可以有自己的理解,你应该有自己的理解,你没有自己的理解就永远处于现实的掌握之 中,你有了自己的理解也不一定就能掌握现实,否则一个疯子躺在床上也能改造世界。理解之所以 存在,就在于差异和不平等,弱小对强大的真正理解是在获得强大之后,强大本身不需理解,你理 解不理解它都是强大的现实,而一个匿名诗人的理解只有一种方式:有诗为证。大境界的诗人自己 成为秩序,更多的诗人加入秩序分享神恩,新的巨人破坏秩序使现实向后推移成为历史。诗歌是语 言艺术的哲学,是美的象征与尺度,是艺术家庭中大哥早夭后孤独的二哥,是热闹世界著名的缺席 者,它的存在和消失象神明一样无法给人们带来直接的后果──特别是在现时代。我想它即使休克 十年、二十年,忙忙碌碌从市场归来的人群也不会觉察到它的暴死,给它的葬礼以适当的规格。但 是──肯定,一百年后的人类百无聊赖地坐在全部物质化与技术化的家里,喝一杯名字叫水、鬼知 道掺了什么玩意的液体时,会突然摔破手中的杯子,象个浑身绑满吊针线的病人那样,大吼一声: 我的语言呢?我的鬼斧神工的艺术呢?这时,他们会砸烂满屋子的电脑,拿出羽毛笔重新开始学习 写诗。而这时,那个把婴儿的第一次啼哭当病治的家伙会被人追打得满街乱跑。上帝在天空重新发 出微笑,语重心长地说:哦,可怜的孩子,你生于泥土,还将复归于泥土,你从哪里消失,还将在 哪里开始。我想说的是:“诗人,你的语言呢?”周围静笑不语,他们用下巴指了指手中的报纸和 面前的电脑。这时,我那出生才十天的婴儿亮的哭声也立刻被缺乳的母亲用婴儿食品加以制止。我 放下手里的尿布,上床午休。不光是诗的随想@韩子勇利的存在,会不断提醒、暗示和干扰你的诗 歌选择──历史是它自己的修辞学,它以出其不意的姿态使人们得到纠正。作为诗人,你不能太在 意也无法不在意它的存在,现实比你强大,在你还没有成为强大现实的时候,你不能想象性地把它 摆平就算完事。你可以有自己的理解,你应该有自己的理解,你没有自己的理解就永远处于现实的 掌握之中,你有了自己的理解也不一定就能掌握现实,否则一个疯子躺在床上也能改造世界。理解 之所以存在,就在于差异和不平等,弱小对强大的真正理解是在获得强大之后,强大本身不需理解 ,你理解不理解它都是强大的现实,而一个匿名诗人的理解只有一种方式:有诗为证。大境界的诗 人自己成为秩序,更多的诗人加入秩序分享神恩,新的巨人破坏秩序使现实向后推移成为历史。诗 歌是语言艺术的哲学,是美的象征与尺度,是艺术家庭中大哥早夭后孤独的二哥,是热闹世界著名 的缺席者,它的存在和消失象神明一样无法给人们带来直接的后果──特别是在现时代。我想它即 使休克十年、二十年,忙忙碌碌从市场归来的人群也不会觉察到它的暴死,给它的葬礼以适当的规 格。但是──肯定,一百年后的人类百无聊赖地坐在全部物质化与技术化的家里,喝一杯名字叫水 、鬼知道掺了什么玩意的液体时,会突然摔破手中的杯子,象个浑身绑满吊针线的病人那样,大吼 一声:我的语言呢?我的鬼斧神工的艺术呢?这时,他们会砸烂满屋子的电脑,拿出羽毛笔重新开 始学习写诗。而这时,那个把婴儿的第一次啼哭当病治的家伙会被人追打得满街乱跑。上帝在天空 重新发出微笑,语重心长地说:哦,可怜的孩子,你生于泥土,还将复归于泥土,你从哪里消失,还将在哪里开始。我想说的是:“诗人,你的语言呢?”周围静笑不语,他们用下巴指了指手中的报纸和面前的电脑。这时,我那出生才十天的婴儿亮的哭声也立刻被缺乳的母亲用婴儿食品加以制止。我放下手里的尿布,上床午休。不光是诗的随想@韩子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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