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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失语”及其文化批判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18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十一月 12, 1994
“精神失语”及其文化批判邵建我相信,一九九四年,中国文学界和知识界将进入一个文化批判的年 代。没有任何理由继续保持沉默,“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而我们并不存在第 三选择。如果说八十年代自寻根文学后,文学仅仅是失去了往昔的轰动效应,那么,谁曾预料,一 场更为严重的病变,正在文学机体内部悄悄蔓延,现在这一症状已经呈现出灾难性的后果,文学, 正沦陷于一个“精神失语”的时代。失语,似乎首先是一个病理方面的概念,由于某种障碍的出现 ,导致一个人言语能力的丧失。文学,作为精神的一种存在方式,精神是它的天然品质,而它则是 对精神的一种言说。然而,在目前,一个文化转型的时刻,文学不幸病了,它病得不再理会精神, 甚至逃避精神,精神成了它的弃儿,于是,在文学的伊甸园里,我们几乎听不见精神的声音。“大 雅久不作”。这样一种文学状况乃至文化状况,我把它概括为“精神失语症”。让我们扫视一下近 年来成为热点的文学现象。新潮文学:这是八十年代后期的一拨先锋派,在他们看来,一个好作家 的功绩在于给文学“提供永恒意义的形式感”,甚而“要把自己和形式合而为一”。也许,这正是 文学的人文精神开始衰落的信号。文学是精神和形式的合二为一,形式最终应当成为精神的驻地, 所谓“有意味的形式”,说到底也只能是一种精神意味。然而,先锋派的错位并不在于它们的对形 式的关注,而在于它们迷恋形式的同时,相对忽略了形式之后的精神追求。于是,一味的形式化操 作,带来了技术化倾向,而技术化的流行,又遮蔽了精神上的贫乏。因此,在先锋派那里,文学有 “玩”这么一说,玩能指魔方、玩时间怪圈、玩叙述迷宫、玩文本游戏。然而,当这一切被玩得有 声有色之际。精神的太阳是从我们的稿纸上升起,还是陨落?我们有理由发问,先锋是什么?我们 需要什么样的先锋?尽管我们绝不反对文学的形式实验,但设若其后没有丰富的精神内涵为其底蕴 ,那么形式再先锋也是苍白的、失血的。所以,一九八九年,自苏童发表《仪式的完成》,新潮文 学也完成了它最后的仪式。然后衰落。新写实文学:新潮文学一百八十度的反转,它关注的不是文 本而是人本,它倾心的不是实验而是体验。它把日常生活最琐碎的柴米油盐搬进了文学的圣殿,它 一反先锋派“形式的高蹈”而体现出一种:“生的沉重”。但是,在这几乎是两极距离般的文学现 象中,却从根底上有惊人的一脉相通:精神阙失。新写实只是偏重形而下日常生活的现象还原,却 没有运作到形而上的层次显示出人类精神上的终极关怀。在精神上,它取消深度;在情感上,它追 求零度;在文本上,它缺乏热度。这是一种冷调子的文学、灰色文学,也是一种“小人物”的文学 。文本中的人物没有理想、缺乏信仰、不作精神和人格上的追求,只是在琐碎日常中无谓地耗着自 己的生命,灰色的王国里几乎见不到一丝光明。“小写的人“和”小写的生活“构成了新写实的主 体,尽管这种写作显示了作家的世俗情怀,同时它也相当真实地反映了国人的日常生活情形;但它 仅有生存的状态,而缺乏作家的精神姿态。小说毕竟不是生活原真的“底片”,它还需要精神的最 后“曝光”。王朔文学:影响远远超过了新潮文学和新写实文学,后者仅限于文学的圈子里。而它 却成为一个社会事件。在主流意识形态的权威话语一统天下的时候,王朔非常巧妙地以反讽的方式 、调侃的语言、讥嘲的态度把人们欲说而又不便说或不能说的话“一点正经也没有”地给说了出来 ,这是他的聪明,也是他的成功。但,换一个角度,王朔文学,正如许多人所说,是一种“痞子文 学”,“千万别把我当人”、“我是流氓我怕谁”是其痞性显示,而痞的方式大都通过嘴皮的操练 来嘲弄精神、亵读理想。因此,王朔文学对于旧的文化精神、价值具有颠覆作用,但却没有完成新 的精神建构的可能。痞子,充其量只是旧文化的送葬者,但绝不是新文化的催生人。于是,那调侃 、那讥嘲、那戏谑,都不过流于一种心理口淫,宣泄一通玩儿完。所以,当一元化的意识形态消解 为米兰·昆德拉所谓的“意象形态”时,权威话语的垄断地位打破了,王朔文学则因其未来精神指 向的未设,而进入了一种过去完成时。新移民文学:非文学,或曰商业成功后的浅薄自炫(典型如 《曼哈顿的中国女人》。洋插队作了层镀金的包装,拆开来了,里面不过是精神的秕糠。那生意做 到成百上千万美元的富姐,不正是荷包满了,才如此趾高气扬。钱,是我们衡量她的唯一价值(不 是文学),也是她衡量自己的唯一价值,曼哈顿大街上所以对那些“具备了上帝所赋予的种种优点 ”的金发美女产生优越的怜悯感,不就是“我”发财了、“我”成功了,而你却没有;这是穷急了 的人一旦暴发后最易产生的主子心态。然后又装饰性给自己洒上爱好文艺甚至政治充党的鲜花,外 加那倔强、要强、好胜的气质、性格及经历,严然一个女完人的形象,典型的那喀索斯的自恋情结 。它的流行,迎合了后殖民国家的市民社会圆一个美国梦或金钱梦的幻觉需要。与其说它不具备精 神价值,甚至它连文学价值尚未具备,一部拼贴式的自传,浮华与零散是它的文本特点;而字里行 间流露出来的商化气息,遂使它只能算作一本精神空缺的“白皮书”。废都文学:一部散发着腐败 气息的都市文学,“废”是它的主题所在。废何?废人,这个人恰好是一个作家的角色,在作家庄 之蝶身上,感受不到一点作家所应有人文精神的气息,相反,他的精神是颓废的,心愿乃至行为也 是颓废的。他有时厕身于官僚上层,充当一个“帮忙”中“帮闲”的角儿;有时混迹于市井,与“ 引车卖浆者流”合污,象一个甩手的少爷;或者沉迷于女色之中,以肉体的狂欢逃避精神的空虚。 一场算不得什么的官司,就能把他给彻底撸倒;从精神到肉体,如此弱不禁风,又怎一个“废”字 了得。然而小说机心,人之废只不过是城之废的象喻,人是文化的人,城是文化的城,说到底,它 废的既非人亦非城,而是包裹人与城的一种文化。因此从小说的整体来看,它是一部世纪末的”文 化寓言“,而且是一部文化颓败的寓言。可惜,许多读者,一双肉眼齐刷刷地掉在那“此处删去× ×字”的□□里,或津津乐道。或耿耿于怀,皮相!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在我看来,那 一个个“□”,它所缺席的并不是肉体,而是精神,整个书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是精神 的“不在场”。显然,作为文化颓败的寓言,这种文化不是世俗性的而是精神性的,它奏响了旧的 精神文化的哀乐,新的文化生机又在哪里?因此,“精神失语”在这里业己转化为更为可怕的本原 性意义上的“精神空白”。以上仅是一次简单而又匆匆的“清算”,这五大文学热点,表象各异, 病症相同,它们以各自不同的形态,共同表现了我所谓的“精神失语”。由于作家们放弃了对精神 言说的责任,失去了对精神进行表现的话语欲望,因而其作品精神空间匮乏和精神张力萎缩,就是 必然的了。问题的严重性在于,精神失语并非仅仅体现在文学的文本上,而且更是社会这个大文本 的普遍状况,作为一种并发症,它同时流窜于我们的文坛和社会。就象早几年有篇小说叫《不谈爱 情》一样,现在是“不谈精神”,谈精神已不是时髦,也不是风雅,而是一种落伍、一种迂腐,是 吃饱了撑的,是闲得难受。取代精神的,是一个操作性动词,叫作“扒分”。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 时代,一个精神缺氧的时代。如果谁有气魄象上个世纪的老巴尔扎克为我们今天的时代写一部《人 间喜剧》,这部喜剧最好的题目就是“金钱与欲望”,金钱刺激着欲望疯长,疯长的欲望又刺激人 去攫取更多的金钱。在金钱与欲望的双重驱动下,人,这个昔日被号称为“万物之灵长、宇宙之精 华”的最高等生物,正面临着一如罗兰·巴特所说的从“自我”到“身体”的蜕化危机。如果说“ 自我”和“自我意识”,毕竟还是个“主体性”概念,那么“身体”不过是人的感官的组装,因而 只是一个“物体性”的概念,从主体沦为物体,乃是人类的本质的根本异化。莫非这是文化转型时 代的某种必然?由过去意识形态的一元话语转变为面目各异的意象形态的多元话语,这无论如何值 得我们首先额手,但刚举起的手尚未放下,转瞬之间我们已经目瞪口呆,至少现在所谓的多元文化 不是有序的,而是无序的,它呈一种混乱态;况且就“元”本身而言,它居然有那么多的劣质构成 ,近来,间闻一位教授戏称我们的文化是“四个半”(即半殖民、半封建、半资本主义、半社会主 义),好个歪打正着。就是在这样一种文化混乱中,旧的上帝死了,旧的“卡里斯玛”解体了,新 上帝和薪的“卡里斯玛”尚未临世,人的精神找不到新的归依,于是最简单也最本能的选择:投人 物的怀抱。物化时代终于全面到来,精神则在遥远的西伯利亚冻得直抖。“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 江上使人愁”。人文的太阳陨落了,精神的家园在哪里?早在六十年代,美国一位著名学者针对当 时的后现代文化,极其尖锐地指出:我们目前文化上处于崩溃的状况,是由于我们没有真正的知识 分子。那么,我们今天呢?是否也可以这样说?(当然,这里绝不是把所有责任一股脑儿推给知识 分子,这样做不但不公平,而且知识分子本身就是文化崩溃时代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但,这并不妨 碍具有高度自觉的知识分子反躬自问。须知,文学的精神失语,其危害绝不仅仅是文学自身,文学 状况和文化状况的紧密相连,且文学状况本身就是文化状况的一部分,而且文学是文化语码的核心 构成之一,它的失语,就不单是文学式微的表征,而且从中更见出我们整个文化的不良走势。当然 ,文学是作家心灵的回音壁,文学上的问题说到底是作家问题,作家应当以什么样的文化姿态出现 ,可谓当前文学最为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若在平时,也许并不重要,但在文化转型时期,或在经 济政治动荡时期,其迫切性则毕显。去年俄罗斯文坛就曾展开讨论“当今的作家是什么人?”给出的选择有三:预言家、异端、还是逃兵。这实际上是作家的身份追问和角色定位,而我们今天的作家同样需要这样的追问与定位。作家是什么?或曰是文人;那么什么是文人?或曰有文化的人。果真如此吗?“文人”与“人文”是两个紧密相连的概念,仅仅有文化的人并非就是文人,大者如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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