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近代学术界里,拥有卓越成就的人物相当不少;拥有非常旺盛的学术生命力的,为数却不太多 ,而顾颉刚,却是这少数当中的一位。顾颉刚从一九二零年北大毕业留校担任助教,开始了他的学 术生命起,到一九八零年十二月逝世为止,一共拥有了六十年的学术生命;在这不算短的六十年里 ,他以旺盛无比的生命力,在不同的学术领域里焚膏继晷地开新天地,培植无数的接班人。尽管他从开始就患上无法根治的失眠症和神经衰弱症,他还是坚持“用尽我的力量於挣扎奋斗之中,为后来人开出一条大道”,<1>然后,业绩累累地走完他长达八十七岁的生命。
如果我们了解到日本军阀犯华北时,顾颉刚因为名列逮捕的黑名单内,空手辗转大后方缺乏研究资料 的那种百无聊赖的生活;<2>如果我们了解到他痛失祖母、两度丧妻及一度被点名批判,<3> 以至加剧他的失眠、神经衰弱症,以及后来并发出来的气管炎,而带来难以治疗的痛苦和悲伤;如 果我们了解到他除了闭门治学,还因为爱国的赤忱而踏出象牙塔,考察边疆,创办杂志,组织学会 ,公开演讲,俨然以“书生报国”的姿态出现在学术界里;那么,再回头来看看他的著作和贡献, 我们才会真正地了解,他所拥有的那一股学术生命力,不但是旺盛如寒夜里扑不灭的熊熊火炬,而且是北风料峭、白雪纷飞里不肯熄灭的火炬,坚强柔韧无比。
在顾颉刚漫长的六十年的学术生命里,至少曾经在下列四个不同的学术领域内起了领导的作用,并且 结了丰硕的果实:第一、古史和古籍的考辨;第二、古代地理和边疆的提倡和研究;第三、民俗学 及民间文学的提倡和研究;第四、古籍的译注和点校。这四个不同学术领域,一般学者只要介入任 何一、二项的话,恐怕都要耗费他大半辈子的精力,然而,顾颉刚竟兼四者於一身,并且都拥有相 当惊人的成就。说顾颉刚把整个学术生命同时都投入这四个学术领域,那又不尽然;他是在不同的 时代和环境里,分别向不同的学术领域进军,有的领域耗费他整个学术生命,有的只几年而已。因 此,只要通过这四个不同的学术领域,观察他不同学术生命的先后长短,以及如何发挥他不同的学术生命力,就可以了解他在学术上的贡献了。
以下,我们就来论述他几条不同的学术生命,藉以考察它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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