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无片瓦下无地，不泛青波度一生”，既是对某些文人人穷志洁的形容，也是某些文人的心情所愿 。刘德彪、吴磬军近三十年来寻寻觅觅、孜孜不倦，却是为了获得一片片陶瓦。目前，他们对燕下 都瓦当的收藏多达六百面，庶成系列，成为我国“燕瓦收藏第一”。尤其是他们还把这种收藏转化 为学术成果，推出了我国迄今为止燕瓦研究的第一部著作——《燕下都瓦当研究》（河北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使燕赵文化研究较为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美丽的涟漪。
“第一”的、“唯一”的，总是呈现出创新的风采。《燕下都瓦当研究》也不例外。纵观这方面 的研究，其论文凤毛麟角。惟有20世纪50年代傅振伦先生、杨宗荣先生的两篇和吴磬军、刘德 彪自己近几年写的几篇；专著更前无古人，尽管一些著作中曾有章节涉及。而将燕瓦当的研究系统化、条理化、深入化，还是要推《燕下都瓦当研究》一书了。
首先，该书分析了燕下都瓦当出土、收藏、研究的历史。燕下都随着秦国的统一，高大华丽的宫殿轰 然倒下，燕下都瓦当亦随之尘封地下两千多年。直到20世纪初期，才有一些专家进行考古发掘工 作，取得了突破。新中国成立后，我国有关部门对燕下都遗址又进行了考古发掘，并进行了保护性 措施，其研究成果集中在《燕下都》一书中。这就使“燕地文化”的研究进入了正途。燕下都瓦当 显然是燕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其历次考古发掘出来的瓦当、民间收藏的瓦当，就构成了燕下都瓦 当研究的主要来源和依据。该书的撰写，虽然也要凭借历史上的一些文献资料，但其主要内容还是 在对实物的分析考证上，而且大多数是他们自己收藏的样品，这就形成了他们研究的特色和优势。从他们整理的《燕下都遗址发掘出土半瓦当纹饰分期表》中亦可窥见一斑。
其次，在燕下都瓦当的形制、种类、纹饰上进行了探索性的研究。在形制上，燕下都瓦当其实为半瓦 当。它不像齐瓦当、秦瓦当、中山国瓦当有圆形和半圆形，也不像赵瓦当、楚瓦当、韩瓦当均为圆 形。作者认为，这种清一色的瓦当是燕国先民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承袭，蕴含着一种深刻的哲学意味 。其中，半圆弧线为天，半圆真经为地，天圆地方，天地相合，孕育出人类和世上万物。燕下都瓦 当或是饕餮纹，或是山云纹，就在这天地之中，由外向里、随形就曲地呈现出各种物象的形态。在 种类上，自从20世纪初专家依据纹饰对燕下都瓦当初步分类后，就少有探索。该书吸收燕下都最 新的考古发掘成果，结合自己的新发现，将燕下都瓦当分为14类，每一类又分为若干小类。如他 们把占有主导地位的饕餮纹瓦当分为10小类。每一小类中，通过对纹饰的细致分析，又区别出不 同的变化。如双龙背项饕餮纹，变化多达27种。而这种分析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在纹饰审 美上，作者认为，燕下都半瓦当纹饰主要继承了商周青铜文化的传统。理由有两个方面。一方面燕 国君主自以为是周朝姬姓嫡系，守护周文化的领地是责任和权利；一方面是由于燕国地理位置偏远 ，文化交流闭塞，思想观念可能较为保守，由此导致了商周青铜文化衰败后，其文化特征还在燕下 都半瓦当上保持了几百年。这主要体现在燕下都半瓦当的饕餮纹饰上。这一纹饰与商周青铜鼎上的 饕餮纹饰一脉相承。它以棱面鼻为中心，两边各有一兽相对，组成一个尖角翻卷、双目圆睁、龇牙 咧嘴的浮雕兽头形状。这种左右相对、合二为一的构图，包含着商代“协上下、承天体”的含义， 象征着生与死、天地神与人的统一。只是商代文化的神秘色彩，到了周代就已经淡化了。因此在饕 餮纹用以避邪祀福的意义上，就又出现了一种新的象征意义——戒贪。同时，它也体现着浓重的王权思想，其威猛之状，或是对百姓、或是对外族都有着一种不可侵犯的震慑之感。
再次，燕下都半瓦当作为文物，作者不仅说明了其收藏价值，同时强调了收藏中应注意的问题，如辨 伪问题。在研究方法上，作者也为收藏者提供了借鉴。即不应单纯为收藏而收藏，而是收藏为了研 究，研究促进收藏。这从作者提供的“论文”题目中，从最后“几点补正”中也可看出他们在这方面的努力。
不过，尽管该书成就显著，但由于是开创性的，所以在某些方面略显粗糙，尚待深入细致地分析和精 炼。如燕下都瓦当在中国瓦当中的地位，在燕赵文化、燕文化研究中的价值。再如燕下都瓦当的分 类过于单一，还应从另外角度入手。如从实用的意义上，即从大、中、小的角度去分，从陶土质地 上去分等等。在实用价值与艺术价值、文化价值的统一上，或许也还要进一步考证、探索、付出辛苦的劳动。
“捡来片瓦接千古，写罢奇文上泰山”。我们把这一联语送给作者，一是表示对他们的敬佩，二是希望他们继续视通万里、勇于攀登，“登泰山而小天下”，为宏扬中国的传统文化做出积极的贡献。
（《燕下都瓦当研究》，刘德彪著，河北大学出版社2004年6月出版，定价：13.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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