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个普通的农民,但他却有着一段不普通的经历,因为他参加了上个世纪共和国所经历的最 后一场对外反侵略战争——对越自卫反击战。作为一个在和平年代里成长起来的青年人,很难想象 到战争的残酷,以及战争中所经历的生与死的考验。1979年2月17日,越军再次入侵我国的 广西云南边境,父亲随着边防部队参加对越自卫反击,这是父亲感到最光荣的一段历史。他表现英 勇,在第一次侦察任务中击毙一名越寇,俘获两名越兵并缴获一卡车弹药。父亲因此而荣立三等战 功,但随后他却经受了很多刻骨铭心的苦难和打击。奶奶知道儿子上前线后,很是担心,天天向在 外头跑的乡邻打听父亲的消息。千盼万盼中,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本乡有一个上前线的士兵牺牲了, 在那个特殊年代,奶奶便模糊地认为是自己的儿子,当即晕倒了。后来,奶奶疯了,逢人便问:“ 我崽伢子回来没有?我崽伢子回来没有?”直到1983年父亲退役真的回来了,奶奶的疯病终究 没能好起来,几年后就与世长辞了。让父亲最痛心的还有一场残酷的战役。边防卫士们很快将侵略 者赶出国境并英勇追击,父亲所在的部队进入越境时,越南人早被击退逃离,到处是低矮的小山, 偶尔才能找到几户茅草屋。由于战斗进展很快,后勤供应时常出现困难。众所周知,当时越南刚刚 淌过抗美战争的泥潭,物资方面还要靠当时我国“抗美援越”的救济。父亲说他们起初捕射野禽, 没有盐就只好烧着或煮着吃,到后来还吃过草根野菜,甚至牛皮做的皮带。原来这一切还只是战争 的前奏。父亲当时是代理排长,连队在夜行军时遭到大批敌军的伏击。多少年后父亲回忆起来都充 满恐惧和内疚,每次都老泪纵横,“一晃眼,红光一片,然后整个世界都黑了。”“那么多平日里 活蹦乱跳的战友,转眼间都死了,都死了啊!”父亲是后续部队从死人堆里找出来的,是战友们用 身体换回了他的生命。那场战役,父亲奇迹般的没有受伤,但我知道,留在父亲心底的却是永远无 法愈合的伤疤和不能摆脱的痛苦。记得我小时候,父亲有空闲时,常常一个人坐在一处,神情严肃 地抽闷烟,一根接着一根,一抽就是好几个小时。父亲还时常跟我说:“孩子,长大后要当个好兵 ,再苦再累也要爱国啊。”幼小的我只是幼稚地崇拜当兵,认为打仗很好玩,却不知道,父亲很早 就把这种感情上的赎罪,寄托在我身上了。很是惭愧,长大后我并没能让父亲如愿。儿时,父亲常 跟我讲战斗英雄的故事。这些活父亲□文/蒋伟生生的英雄曾与他在同一个战场上战斗过。于向— —老山前线上的“王成”,在被越寇围困时仍向部队发出请求:“向我开炮。”陶少文——新时期 的“黄继光”,用身体扑向爆破筒。罗光燮——扫雷英雄,用身体翻越雷区为部队开道。1979 年3月16日越南要求停战,父亲跟随部队撤离到境内。之后,父亲参加了战后云南广西边境的排 雷。狡猾的越军入侵后,在边境地区埋下了许许多多的地雷,至今还没有完全排除。再后来,父亲 还驻军深圳,他说当时的深圳顶多只算个小镇。父亲复员回家后,转业到县城的一个小氮肥厂,不 料氮肥厂很快就垮了。为了家计,他只好回家种西瓜。小时候,父亲常用小车推着西瓜和我,然后 挨家挨户地叫卖。家里要把好瓜卖给别人,自己只能吃熟裂了的“坏瓜”。我一直很懂事从不对好 瓜嘴馋,父亲更是百般地呵护疼爱我。可一次摘瓜,我看到一个又大又红的西瓜,不知什么缘故, 那天我直吵着父亲要吃,缠着他又哭又闹。父亲见哄不住,索性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当时,我根 本没想到父亲会打我,愣了一阵,鼻子一酸,流着泪撒腿就往远处跑。我边跑边哭,眼泪怎么也流 不尽。烈日下,我没回家,倒在田间一处草沟里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父亲可能以为我早回家了。 我醒来时已是夕阳西下,隐隐约约觉得有个黑影朝我走来。待我看清他时,父亲早已把我搂在怀里 了。我分明看到他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浑黄的泪,父亲说他把村子里找遍了,把脚板都磨破了。“孩 子,别哭了,爸给你吃西瓜,爸给你吃西瓜。”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哭,我没想到一个抗越英雄 ,一个曾用大刀砍死越寇,冒过枪林弹雨的父亲竟为这个而哭了。后来父亲为了家计南下深圳,如 他当年参军一样加入了民工潮。他没想到,多少年后,因生活所迫会再次来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 地方。以后的父亲很少回家,回来都是在过年的时候。我没有想到他却由此染上了酗酒、赌博等恶 习。老远就能闻到他满嘴的烟臭味,每次输牌后就喝得个烂醉回来,还会对母亲打骂,而我只能躲 在墙角里害怕地看着他。从那以后,我开始怀疑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我需要的是那个关心我 ,疼爱我,勤劳善良的父亲啊!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越来越怨恨我的父亲,怨恨他的恶习、暴躁的 脾气,我甚至时刻在回避他。这种情绪一直储蓄到进大学前。他执意要送我去西安上学,说是路上 不放心。临行前,他仍一口又一口地猛抽烟,仍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在学校里要吃饱肚子,多穿衣 服之类的事。末了还是那一句话:“没有钱了只管给家里打电话。”我早已对他很反感了,只恶狠 狠地丢了一句:“我都18岁了,自己能去!”父亲听了只是固执地吸手中的烟。上火车了,父亲 一直在旁边默默地陪伴着我,帮我提行李。直到宿舍,我仍然态度冷漠,他却一直显得很高兴。时 间很快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睡醒时他正坐在床沿上抽烟。他见我醒了慌忙把手中的烟灭了,起身说 他要走了,八点半的火车票。突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味,是说不出的心痛和愧疚。父亲背 上包转脸就走,我心里很清楚,为了支持我的学业,他回去又要作出多少牺牲。我一直跟着父亲到 校门口,他一次次地回头叫我止步,我只是默默无语,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泪很快流了出 来。父亲扭过头来,还是那句话:“没有钱了只管给家里打电话。”我惊讶地发现父亲又哭了,我 看见父亲高耸的颧骨旁,深陷的眼眶里,分明流出了浑黄的泪水。我立即侧过身去,我怕他也见到 我的眼泪。父亲整了整背包,朝我挥了挥手就上了公交车。我木然了,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接下来还是那模糊的眼泪。我太对不起我的父亲了,苦涩的父爱,苦涩的泪水,长大的我终于懂得 了:从小到大,我是踏着父亲的脊背走过来的。其实,父亲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感谢父亲,一 切为了我而等得太久太苦太累的父亲。父亲@蒋伟缟?我睡醒时他正坐在床沿上抽烟。他见我醒了 慌忙把手中的烟灭了,起身说他要走了,八点半的火车票。突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滋味,是 说不出的心痛和愧疚。父亲背上包转脸就走,我心里很清楚,为了支持我的学业,他回去又要作出 多少牺牲。我一直跟着父亲到校门口,他一次次地回头叫我止步,我只是默默无语,看着他渐渐远 去的背影,我的泪很快流了出来。父亲扭过头来,还是那句话:“没有钱了只管给家里打电话。” 我惊讶地发现父亲又哭了,我看见父亲高耸的颧骨旁,深陷的眼眶里,分明流出了浑黄的泪水。我 立即侧过身去,我怕他也见到我的眼泪。父亲整了整背包,朝我挥了挥手就上了公交车。我木然了 ,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接下来还是那模糊的眼泪。我太对不起我的父亲了,苦涩的父爱,苦涩的泪水,长大的我终于懂得了:从小到大,我是踏着父亲的脊背走过来的。其实,父亲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我。感谢父亲,一切为了我而等得太久太苦太累的父亲。父亲@蒋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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