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60年代中期，宁津县由河北省划归山 东省，当时贫痔的宁津县并未在经济上给山东带来 什么效益，但宁津的到来，却给山东文坛增了光添 了彩;这是因为宁津县有一位著名作家郭澄清。当 时他的短篇小说创作已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在中国 文坛上是一颗非常耀眼的明星。我记得当时的山东 省文联党组书记，著名老诗人燕遇明见到郭澄清时 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给我们山东文坛带来了光 彩。”的确，郭澄清来了，带着他的文学珍品《黑掌 柜》、(社迷》、《公社书记》、《篱墙两边》、《茶坊嫂》来 了，带来了一股强劲的文学艺术生命力，给山东文 坛以新的生机。那时，山东文坛上刘知侠和他的《铁 道游击队》已闻名遐迩。但无庸讳言，还没有在全国 文坛占有席位的短篇小说创作的代表人物，而郭澄 清的出现，使山东短篇小说创作有了领军人物，提 升了山东文学界在全国文坛的地位。 我曾有幸受省文联党组的委派数次到宁津县 考察文学创作。那时的宁津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 学之乡。上至县委书记，下至普通的干部、工人、农 民，都可以谈文学，几乎人人都知道郭澄清，并以郭 澄清而自豪。这种浓重的文学氛围，会使任何一个 文学工作者都兴奋不已，无可争辩地证实着郭澄清 的文学创作是深深地植根于人民群众之中的;他的 文学创作是为人民而创作的，是传达的人民和时代 的呼声，这种血肉之情是达到了文学的极致。我正 是在这种深刻的感受中认识了郭澄清，从而敬佩郭 澄清先生，并结交为知己朋友的。 郭澄清先生的小说创作是现实主义的胜利，他 的作品跳动着时代的脉搏，有着一种在深层的民族 历史文化土壤中凝聚的灵魂，一种对苍茫大地和勤 劳朴实的人民的深情依恋的赤子之情。他的作品总 离不开这块充满苦难和希望的土地，总离不开与他 血肉相连的人民，总离不开希望谋求生活更加美好 的崇高责任感和使命感。这种强烈的精神促使他在 创作中旨在使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人们的思想品格 和心灵更加高尚，人与人之间更加真诚与和谐。郭 澄清先生是时代之子，是人民之子。他的作品是一 个时代的标志。 走进郭澄清的艺术世界，感到时代的潮流奔涌而 来，飞溅的璀璨的浪花，映照出现实生活的逼真的画 影。 郭澄清在回忆自己的创作生活时说:“我开始习作 的时候，正是农业合作化初期。那时节，英雄的劳动人 民，在党的领导下，大闹革命。农村面貌日新月异，英雄 人物风起云涌，动人事迹层出不穷。当时，我正在农利- 工作，这数不尽的新人新事新气象，时刻感染着我，激 动着我，使我精神振奋，心血沸腾，午不能休，夜不能 眠，子是我便抓紧工作之余，提笔展纸，学写文章。”郭 澄清对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由衷喜悦是来自深层次的亲 身感受，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只要读了他的《大刀记》那 如泣如诉的血泪文字，就明白他何以对社会主义充溢 着如此澎湃的激情，只有饱尝了旧社会的辛酸而又懂 得社会历史发展大趋向的人，才能写出如此精彩的歌 烦社会主义新生活的闪闪发光的文字，唱出如此嚎亮 的时代颂歌。 当他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迈开创作步伐的时 候，他的脚跟就是扎实的，步伐就是稳健的。激越的情 怀，爱憎分明的情感，充溢在作品中。他从日新月异的 生活中采撷提炼着生活的真谛和艺术的绚丽。如《万灵 丹》中的青年媳妇秋香，她以一个年轻女性的敏锐和善 良纯洁的心灵感受着时代的雨露阳光，向往和亲手创 造着自己美好的新生活，在感动教育丈夫后夫妻比翼 齐飞。《郭大强》则从更深的社会层面提示人们社会主 义激情的源泉，使人物的劳动热情和创造力的发挥有 了更深的现实依据和推动力。 进人20世纪60年代，他的创作有了超常的发展， 进人了旺盛期和成熟期，这是他的短篇小说创作最辉 煌的年代，也使他进人了全国优秀作家的行列。在我亲 自参加的1965年的全国青年作家创作会上，我亲自目 睹了郭澄清备受关注的盛况。作为山东团的组织者之 一，曾接待过一批批访问郭澄清的各种媒体的记者和 青年文学爱好者。郭澄清和李准、茹志鹃等人的发言， 受到与会者的称赞。他这个时期的作品，严格信守坚持 着现实主义原则，追求着对人物和事件的细节性描绘 及对典型环境中典型人物的塑造，同时又探索、深化、 发展着现实主义。他把对现实生活、对社会问题的关注 与对文学艺术美的追求结合起来，注重对新的表现手 法的吸取和融会，而不去表层的猎奇逐异。他站在时代 的制高点上，观察、审视、烛照、把握自己生活于其中的 社会整体，从总体上概括社会生活风貌，塑造典型形 象，他的短篇小说创作成就是中国文坛上的一道亮丽 的风景线。40年后的今天，我重读郭澄清的短篇小说， 更是感佩不已。 郭澄清笔下的人物多是平凡的普通人，他将自己 的激情和关注放在农民身上，他对农民有难以割舍的 亲情，他体味到农民昔日的深重灾难，更描绘着农民在 新时代的新的步伐、新的品格、新的感情。他们在时代 的激流中搏击风浪、奋勇前进。他们之中有时刻不脱离 群众，清正廉洁、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的党的基层干 部;有纯朴、勤劳、热心于公众事业的老农民;有热情似 火、柔情似水的劳动妇女;有一尘不染、两袖清风的财 贸干部;有沐浴着党的阳光雨露茁壮成长的生机勃勃 的新一代……这些人都在平凡的岗位上干着平凡的 事，但他们却有着不平凡的精神和思想境界。他们似乎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但他们的行动却深深地感染着读 者，作者以生花的艺术妙笔，启开人物的心扉，使读者 领略人物的心灵美。郭澄清善于把人物外在形态的描 绘和内心的揭示有机结合起来，把人物的心理发展过 程放在环境变化、事件发展过程之中，在社会动态系统 中表现人物心态。 《黑掌柜》中的王秋分，是郭澄清短篇小说人物系 列中引人注目的形象。这个人物在当时中国农村是家 喻户晓的人物，成为财贸战线职工的学习楷模。改编成 广播剧，广为流传。作者对黑掌柜没有一句赞誉之词， 但对人物的挚爱和赞扬寓于生动的细节描绘之中。作 品从有人检举黑掌柜贪污了芒种的酒钱开篇，造成强 烈的悬念，然后从容不迫地在情节发展中刻画了黑掌 柜廉洁公正、一丝不苟、勤勤恳恳、精于业务的思想品 德。以黑掌柜为代表的人物形象，体现了作者的道德观 念和价值取向。作者继承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又对这 种美德在新时代的体现有深刻的研究。这种审视生活 的道德角度，决定了他对美好道德负载者的热情讴歌 和对其境遇的表现。这些大都是“重义轻利’，“公而忘 私”的善良质朴的农民，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表 现出一种执着的崇高。在这里体现着文学的特性和意 义，因为文学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提高人们的道德境 界，使人们的灵魂趋于完善和美好。郭澄清的这种传统 的“民本精神”和新时代新思想在人物形象塑造中的体 现，显示出他思想的深邃、高度责任感和崇高的人格力 量。这正是他的人物感动人、激励人、催人奋进的力量 所在。 在谈到郭澄清的人物画廊中的形象时，不能回避 那些“社迷”们。随着时代的发展，人民公社在农村中消 失了，但这不能削弱那些“社迷”们的价值和意义。一是 郭澄清是坚持了现实主义，忠实地展示了那个时代的 面貌和人物;二是人物形象的核心是其气质、精神、品 格，作品中的事件环境只是气质、精神、品格的载体，事 过境迁并不影响人物形象的精神力量的继续发挥。这 些“社迷”们会在另外的环境和条件下迷着社会主义事 业，依然是人们学习的榜样，从他们身上吸取着前进的 力量。 在郭澄清塑造的人物序列中，还行走着形形色色 的女性形象。《助手的助手》中的方方嫂，《茶坊嫂》中的 茶坊嫂，《赶车大嫂》中的大脚嫂，《嘟嘟奶奶》中的嘟嘟 奶奶。她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了，但她们却都有一颗美的心灵，对人们有一种纯真的 仁爱之心。作者善于在细微之处见精神，在精细的描摹 刻画中，展示人物的思想脉络和心律跳动，使读者感到 亲切、自然。澄清有深厚的古典文学造诣，在古典短篇 小说的妇女形象塑造中他对《聊斋志异》推崇尤加，在 他的短篇小说的妇女形象塑造中有聊斋的神韵，以极 为简洁的语言勾勒女性最富特征的部分，使人物跃然 纸上。 每种艺术形式都有自己的特点，短篇小说是以截 取生活的横断面、深入开掘、以小见大地体现出深刻的 思想意义，塑造出鲜活的人物形象而见长，郭澄清是短 篇小说创作的大家，他创作短篇小说，驾驭自如，游刃 有余，精于构思的剪裁，但不留斧凿痕迹，浑然天成。他 深谙古典小说之三味，又，从民间艺术中吸取营养，从所 反映的现实生活出发，充分运用短篇小说的创作技巧， 抓住瞬息万变的现实生活中的具有典型意义的人和 事，深刻地反映出现实生活的真味，作品简洁明快，清 澈透底，犹如行云流水，扣人心弦。 《篱墙两边》从艺术构思到人物设置描绘、叙述方 式、语言运用，都堪称短篇小说的范本。这是一个独身 男人李三哥和寡妇王二嫂的相爱并结合的故事。作者 独具匠心地为他们安排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环境。一个 丁字形的篱笆将地主的槐树大院一分为三，分别住上 了李三哥、王二嫂和五保户张大婶。他们都过上了幸福 生活，但都有美中不足。他们的内心都涌动着一种难以 明言的情感。作者就是抓住男女双方的情感脉络，加以 惟妙惟肖地刻划;或深情的注视，或亲密的互助，或羞 涩的交谈，都亲切自然，饶有情趣。而五保户张大婶并 不是等闲之人，她对男女二人的行动观察很细，对男女 二人的心理体察得很透。她出面说合而成全了他们。而 张大婶出面成全他们的动力则是:“要不，再待三十年 以后，他们又得和我一样吃五保，给队上添麻烦。”多么 朴实的思想，多么崇高的感情。这朴实无华的思想，提 升了这个爱情故事的思想意义。 同样是爱情婚姻题材的《男婚女嫁》，作者也将平 凡的故事妙笔生花。在青年男女的爱情婚姻中注人了 鲜明的时代色彩。 郭澄清的短篇小说制作是相当“规范”性的，但他 又善于匠心独运，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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