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长篇小说是所有文体中最能体现个人思想深度、写作技能的文体。长篇小说的写作往往是作 家个体综合能力与素质的最好表现,而许多小说作家为公众所认同的重要原因也正是因其长篇小说 创作所展现出来的高水平。俄国著名批评家别林斯基曾经对长篇小说作出过这样的阐述:“长篇小 说超过一切其他种类的文学,独赢得社会的垂青:社会把长篇小说看作是自己的一面镜子,从它认 识到自己,从而完成了自我认识的伟大过程。”①他特别强调:“时代的史诗是长篇小说,长篇小 说包括史诗的类别和本质的一切征象。”②长篇小说创作是小说创作中的马拉松,它考验的是作家 创作的体能、耐力与智慧。而从整体上看,长篇小说又是一个时代、一个国家文学水平的重要标志 。有过长篇小说创作经历的作家都有一种切身的体会:长篇小说创作最难的不是人物,不是情节设 置,不是环境描写,而是小说的结构。著名作家孙犁在谈到长篇小说创作时就深感:“创作长篇小 说最困难的,是结构问题。”③因为长篇小说的结构决定了长篇小说叙述的视角、风格、语言、人 物设置、故事走向等等诸多要素。长篇小说艺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结构的艺术。结构是揭开长 篇小说迷宫的密码。有些作家的长篇小说创作,其本质就是一种小说结构的探险,如塞尔维亚著名 作家帕维奇创作的著名长篇小说《哈扎尔辞典》,就是一部以辞典的形式创作的小说,是一种形式 意义上的探求;198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创作的长篇小说《百年孤独 》其成功的最重要标志也是他的“站在中间看两边”的独特的结构。福克纳的长篇小说《喧哗与骚 动》中意识流结构的使用等等。结构几乎决定了一部小说的成败。中国解放区也是中国现代军旅长 篇小说创作中的第一部作品《吕梁英雄传》其历史价值是重要的,但就这部作品的结构形式来分析 ,其结构的非整一性破坏了这部小说的艺术表达,是有着较明显缺陷的作品。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 ,结构与结构模式有什么关系?作家在创作长篇小说时的最初工作就是确定恰当的结构,因为这关 系到如何设置人物,如何讲述故事,如何组织材料等等一系列问题。阿·托尔斯泰曾说过这样的话 :“结构--这首先是指确定目的,确定中心人物。其次,才是确定其余人物,他们沿着阶梯自上 而下、环绕在中心人物的周围,这就如同一座建筑物的建筑结构一样。每一幢建筑物都有目的,有 它自己的正面、正面的最高点,一定的规模及一定的形式。”比如,作家所确定的基本结构形式是 “历时性”的,那么,他在创作开始之初就要为这部小说的结构寻找强有力的、能够贯穿始终的一 个人物,寻找并确定整部长篇小说所讲述的若干个有开头、有发展、有高潮、有结尾的自足性非常 强的故事系列,要花大力气为这个结构选择与编织若干而非一两个非凡的故事。文艺复兴初期意大 利著名小说家薄迦丘在创作《十日谈》④时,为自己的这部长篇小说设计了100个故事,把小说 中的3男7女10个人物放在一坐深山别墅里,让他们每人每天讲一个故事,构成了这部长篇小说 的基本结构。同时,由这个结构决定了小说的基本叙述方式与风格,也就同时规定了这部小说所遵 守的“
结构模式”是历时性的。65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长篇小说的结构是指单部作品所采用的叙 述方式,而结构模式是指一系列同类作品所形成的规律性构成。换句话说,一部长篇小说所采取的 结构,必须遵守长久以来这类结构形成的基本模式规范。当然,任何一种模式都不可能是完美的, 任何一种模式都需要不断的改进与丰富,但是,任何一个作家在没有找到充足的理由与超越现有模 式的基本规范的方法之前,是不能轻易改变基本创作模式所规定的基本要求的。而创作现实中,某 些作家总是在最初设想作品的结构时,就犯了冒进的错误,也就是说,某些作家常常以为自己能够 超越自文艺复兴以来所形成的长篇小说创作的基本规律而别辟新路,创造一种几百年来未曾被创造 出的一种新型的结构规范,但是,事实证明,这种努力常常是不恰当的。作为中国小说重要力量的 军旅长篇小说,自其产生之后,就形成了一支活跃的创作队伍,特别是现当代以来,军旅长篇小说 的创作已经形成了较大的影响,产生了相当数量的在国内有着众多阅读群体的优秀作品,解构、剖 析这些作品,研究其基本的结构模式对于当代军旅长篇小说的创作有着重要的实践意义。考查军旅 长篇小说的结构,大抵上可以归纳出军旅长篇小说的两种最基本的结构,即历时性结构和共时性结 构。历时性结构的小说是军旅长篇小说创作较多采用的形式,它包括三种基本类型,即直线型结构 、鱼鳞状结构和链型结构。直线型结构是历时性结构小说的主要类型,鱼鳞状的结构与链型结构方 式是历时性结构小说基本结构类型的异化类型。历时性结构又被称作“流浪汉小说式”结构。这一 结构方式源自于1554年一部西班牙小说《小癞子》。这部小说虽然不是很长,但在世界长篇小 说史上却是一部非常重要的作品,尤其是在长篇小说结构方面为世界文学提供了一种书写的可能与 范本。此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流浪汉式小说结构就成为西方长篇小说创作的基本模式,这种模式 一直到今天仍旧是某些长篇小说创作的基本手法。而在四、五百年的长期创作实践中,
历时性结构 小说形成了一套较为成熟和实用的规律,而这些规律性的经验,又成为衡量一部历时性结构小说在 叙述上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准。中国长篇小说最早的作品是明清时代的章回体小说,虽然章回体小说 的结构特征较为复杂一些,但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种发展脉络正是这种历时性结构,如《金瓶梅》、 《西游记》等的基本结构就是历时性的。而中国现代军旅长篇小说从诞生之日起的第一部《吕梁英 雄传》开始,至当代众多军旅长篇小说创作,如《我是太阳》、《亮剑》等等,作家最熟悉最常用 的也正是这种历时性结构,它甚至成为某些军旅长篇小说写作者的唯一能够熟练运用的方法。由此 我们可以看出,历时性结构模式一方面支撑了军旅长篇小说写作的半壁江山,另一方面,也桎梏了 军旅长篇小说创作在结构方式上的拓展。历时性结构小说是以主要人物的行动为基本叙述方向,故 事跟随着主要人物的行踪而进行讲述的。从始至终小说的叙述视野都不离开主要人物,小说的整体 是由若干独立自足的故事单元组成。历时性长篇小说的作者在写作中注重的是时间的发展,人物命 运的线性延续,从生到死,从开始到结尾,中间有若干个独立的故事,每一个故事又都有主人公的 参与。历时性长篇小说的主要特征有如下三点:第一,以主要人物的活动为基本线索展开故事的叙 述。历时性小说结构要求构成小说整体的每一个单元故事都有主人公的足迹,。一切事件都是围绕 着主人公发生的,主人公要参与到每一个故事之中去。就这意味着,作者在叙述故事的时候,必须 使主人公“在场”,主人公是不能离开故事的发展而去干别的事的。近两年引起文学界较大轰动的 都梁创作的长篇小说《亮剑》是一部典型的历时性长篇小说,这部长篇小说的主要人物就是从团长 到将军、从抗日战争走到当代中国社会的传奇人物李云龙。《亮剑》的基本叙述方式就是紧紧抓住 主要人物李云龙的行踪不放,一切事件都是围绕着李云龙展开,一部《亮剑》就是李云龙的一部传 记。尽管这部长篇小说还刻画了赵刚、楚云飞、李云龙的妻子田雨、赵刚的妻子冯楠、警卫员魏大 勇(和尚)、赵家峪村妇救会主任秀芹、刘伯承、老战友孔捷、丁伟、特种兵团长段鹏、中队长梁 军、野战军政委孙泰安、政委、“李云龙专案组组长”马天生等等相当多的人物,而且,这些人物 也都各有其独特的魅力,但是与李云龙比起来,其他人物无论多么独特与有魅力,都是以李云龙的 存在为前提的。也就是说,所有的人物都是为支撑李云龙这一个主要人物而存在的。李云龙是整个 故事的筋骨,是一条不能割断的线,而作为阅读者正如坐在银幕前的观众,导演就是我们的作家。这样,我们就可以看出一个基本的规律:历时性结构小说要求故事要围绕着主要人物来写,主要人物走军旅长篇小说历时性结构模式分析66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2006年第1期JOURNALOF PLA ACADEMY OF ARTS到哪,事件就要写到哪。作者在创作时,对积累下来的大量故事的取舍也是看故事是不是有 主要人物的参与,如果没有主要人物的身影,那么,故事再精彩也不能去写。第二,主要人物的活 动是不间断的。历时性结构模式不仅要求围绕着主要人物来写,而且还要求主要人物的动作是不间 断的。也就是说,在描写单个故事的时候,主人公是不能离开故事的。主人公的活动是由一系列连 续不间断的行动构成,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呈直线型向前推进。《亮剑》43章,加一个尾声 ,共44个相对独立而完整的故事,这44个段落所描写的44个故事情节,从作者设计到实际的 叙述,都是以主人公李云龙的行动作为主线,李云龙是全部故事的筋,他从来也不可能离开每一个 故事,他参与了每一章所描写的情节,他不仅是故事的连接者,更是故事的主要参与者。从中我们 可以看出,李云龙的行动从第一章开始就是不间断地出现的,即使某一章,如第六章写楚云飞去偷 袭日本鬼子的部队,写得相当精彩而详细,把楚云飞足智多谋、精明强干的性格写得栩栩如生,但 在这个人物身上下重笔的时候,李云龙的行动也没有间断。除了楚云飞的行动在逻辑上是为了解救 李云龙这个相关的大前提之外,李云龙也在这一章里出现,并且,在面对残暴的日本侵略者的时候 ,这两个既是对手又是朋友的关系,通过两个人的不断的行动得到了加强。主要人物的行动在叙述 中不能间断,这是历时性结构小说在叙事上提出的基本要求。这个要求的原则是:每一个故事情节 都必须有主人公的参与,至少,主人公要在其中“露面”,否则,就违背了历时性结构小说的规律 ,小说在叙事上就会出现一些问题。《亮剑》如此吸引相当多的过于挑剔的当代阅读者与评论家, 其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亮剑》最终是严格按照历时性长篇小说基本规律在构筑他的作品,无论 作者是自觉还是不自觉地在遵守。第三,历时性结构小说是由若干个相对独立、完整、自足的故事单元连接组成的。典型的历时性结构小说是一串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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