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前谈笑人不同,落雪时节读华章——序史一帆《毛泽东诗词背后的毛泽东》自出于书斋而务于公干 ,每有文山堆叠会海波涌之叹;而公退之余,则戏墨、围弈、打球聊以自适,故久已疏于序跋。一 日帘外飞雪,正埋首案牍之际,史一帆忽敲门而入,自言新书杀青,求为作序。翻看书稿题目,皆 关“毛泽东诗词”之旨,恰巧年来我也正在研读“毛诗”,遂应允命笔。从2005年以来,我曾 先后应邀到国防大学、北京大学、四川巴金文学院、北京鲁迅博物馆、天津武警指挥学院、西安政 治学院等二十余家单位进行“毛泽东诗词的一种解读”专题演讲,所到之处,无不闻者拥席、听众 满座。窃以为,毛泽东诗词之所以播洒而动人、历久而日新,乃是由于它们具有空间上的覆盖性和 时间上的穿透性;而探其究竟,则关乎毛氏“两个代表”的特殊身份;一方面,他代表了中国(最 广大人群)农民——毛泽东是农民之子,中国共产党早期农运领袖,中国工农红军和中国共产党的 缔造者、马列主义中国化、本土化的杰出代表;另一方面,他则代表了中国(最优秀传统)文化。 代表中国农民,从而拥有了广度,使他赢得了历史;代表中国文化,使他拥有了深度,从而将赢得 未来。就后者而言,这里主要指毛的诗词和书法,可谓凌轹群伦、震铄古今,而其中尤以诗词为著 。中国是诗词的国度,上古之时,世风淳厚,其民或候人于山水之间、或断竹于林谷之中、或卜筮 于龟甲之侧、或吭唷于劳作之时,凡此种种,皆可入于诗词。先秦两汉,则诗贵辞颂文雅、风骨清 健;唐宋明清,则词崇气象恢弘、意趣精致。历代以降,中国古典诗词华彩无限,光焰争辉。诗可 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诗词二义而合训,包蕴人世之沧桑变化,记录一己之欢喜悲忧。 其间百折不挠之坚强意志、刻骨铭心之爱恨情仇,即便千百年后,仍可感动性情、激励志气、发明 意愿、震撼心灵。诗是灵魂的沉吟、思维的漫步、精神的寄托、梦想的延续,错落的诗句消弭了古 人与今人的距离,沟通了天道与人伦的边界。当我们的目光从一行行诗句间扫过,我们感受到生命 在瞬间的超越中寻得了永恒。到了近代,始有西洋诗的引进,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中国的现代诗 才发展起来。毛泽东虽倡导新文化,倡导青年人学新诗,但骨子里倾心古典诗词,在1957年给 臧克家的信中说:“旧体诗词有许多讲究,音韵、格律,很不易学。又容易束缚人们的思想,不如 新诗那样自由,不宜在青年人中提倡。”云云。其实这只是毛的表层意思,深层思想的另一半。此 后有一次,他却给梅白说:“但另一方面,旧体诗词源远流长,不仅像我们这样的老年人喜欢,而 且像你们这样的中年人也喜欢。我冒叫一声,旧体诗词要发展,要改造,一万年也打不倒。因为这 种东西最能反映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的特性和风尚,可以兴观群怨嘛!哀而不伤,温柔敦厚嘛!” (引自《诗人幸会》,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1月版第136页)这其实才是毛泽东真正的文 化理念和对自己诗词的自信所在。他又曾于1958年3月20日戏言:“我反正不读新诗,除非 给我二百块大洋。”毛泽东的诗词创作当西学东渐之大变革时代、染湖湘文化之二千年士风、承“ 屈子老庄(屈原、老子、庄子)”之瑰丽奇谲、袭“三李一苏(李白、李贺、李商隐、苏轼)”之 飘逸烂漫,故能融会贯通而集中国古典诗词之大成。自1918年表明革命心志的《七古·送纵宇 一郎东行》至1949年手书《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恰巧以二十八首诗词对映二十八年 武装斗争事略,以如此瑰丽磅礴、绚丽缤纷之诗篇记录如此惊天地、泣鬼神之革命亲历,堪称空前 绝后。而且察其一生诗作,则合于“诗史”之义,深具三大特点:一、豪放大气;二、想象浪漫; 三、文采华美。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横向比称,则毛泽东诗词君临同代诗人墨客;纵而相较,则毛 泽东诗词雄视千古帝王,其中部分精华,虽与古今诗词大家比肩可也。而文治武功如此灿然集于一 身,真乃古今一人。古人云:“诗者,志之所至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诗言情志,文主论辩 ,诗文互参,自古而然。循此一路,史一帆自诗词背后之诗人情事着笔,渲染烘托、连缀成文,其 书于推广“毛诗”甚为有益。全书年经事纬,次序井然,而又以四章裁其大略:首章多言情愁,其 次言事功,再次交游,最次雅趣,四章合训则前后一体,四章分训则单独成篇。遥想当年,史一帆 90年代初在军艺文学系就读期间,作诗论文言必称帕斯、艾略特、罗伯·格里耶,重返于中国传 统文化,而今两相对照,真可谓“浪子回头”。此又足证我当年所言之“四不主义”:走向世界不 是走向西方、中华文化不必妄自菲薄、世界文化不能缺少中国、传统文化不能故步自封。时值毛泽东诞辰112周年之际,甚喜是书之作,而嘉其宣传之功也。是为序。乙酉冬月于京西黑白斋70解放军艺术学院学报2006年第1期JOURNALOF PLA ACADEMY OF ARTS用心灵倾听时间——序黄毅散文集《新疆时间》自古文人多游历,今有朱某好出行。命运和 天性的合力使然,近三十年来,无数次机缘助我壮游天涯海角、名山大川,仅瑰丽雄奇的西北、西 南诸省区就不止走过一次,譬如新疆。1986年春,我即将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毕业,在决 定实习方向时我选择了新疆,理由只有一个:选最远、最难得一去的地方。记得最初有八名同学报 名前往,临出发时却只剩我自己。为了挽回等待同学所耽误的时间,我甚至违反等级规定,自费乘 飞机前往乌鲁木齐(机票价480元,在当时并非小数目)。下得飞机,又经过三天长途汽车的颠 簸,跋涉两千多公里之后,我来到了南疆重镇喀什。这还不算完,我不顾朋友的劝阻,硬是搭了一 趟“只准搭去不能搭回”的接外商的便车上了塔什库尔干,并直抵海拔五千多米的红其拉甫口岸, 在国境线上朝巴基斯坦张望了好半天才悻悻地跟着“便车”下了山(若不是因为外商临时改变计划 未到,我还真不知如何才能下得了山呢)。那次我一路向前的决心同艰苦旅行之后的收获庶成正比 。首先是对新疆地域之辽阔和人们生存之严峻有了初步切身的体验;其次是与神交已久的诗人、散 文家周涛成为了朋友。正是得益于后者,我在七年之后(1993年)写出了《新军旅作家“三剑 客”——莫言、周涛、朱苏进平行比较论纲》。其后几年(1996、1998),我又相继在《 文艺报》上撰文推介了红柯的短篇小说《美丽奴羊》,在“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中推荐编辑了 韩子勇的专著《西部,偏远省份的文学写作》(并为之作序)。两部作品分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短 篇小说奖和理论批评奖。2001年秋,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在绍兴颁奖,当我以评委身份与获奖者 红柯、韩子勇见面时,心中不免暗自称奇——我对新疆作家的发言仅此三人:周涛、红柯、韩子勇 ,一诗人散文家、一小说家、一批评家,亦可谓“天山三剑客”。我不由忆及当年的南疆之行,并 暗自思忖她在多大程度上成为了我解读新疆文学的灵感和参照。因而当2002年夏,韩子勇力邀 我再访北疆时,我欣然应诺。时隔16年,我再飞乌鲁木齐。当年去南疆主要是考察民族风情,而 今去北疆重点是欣赏伊犁草原和喀纳斯湖的自然风光。待遇也与当年有天壤之别,当年独自一人误 打误撞,此番却由韩子勇君精心安排,不仅配备了一辆专车,还请来一位诗人兼摄影的导游黄毅。 一连八天,日行千里,黄毅全程陪同。黄毅长发披望,浓髭满腮,热情豪爽,嗜酒如命,艺术家气 质颇浓,更兼具西部汉子的粗犷和豪爽。车开出不过五十里,我们已谈得热火朝天,从北京到新疆 ,从文学到地理,从美酒到姑娘……一周下来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今年春夏之交,突然收 到黄毅散文集《新疆时间》打印稿,惊喜之情自不待言。黄毅最早写诗,其后从事新闻工作,近年 来开始创作散文。诗人转身散文写作并不新鲜,然而散文集的名字——《新疆时间》却令我眼睛一 亮。一提起新疆,说到西部,巍峨的雪山,广袤的戈壁,草原上的牛羊,维吾尔族小镇集市上的各 色货什等物象便在瞬间汇聚到我的脑海里。不过,对新疆而言,我们毕竟是一个他者,我们对新疆 的想象与情感很容易漂浮在已经符号化了的民族风情和自然风光之中,我们的满足显然停留在文化 的层面上,而不具备生命本体的意义。黄毅则不然,虽为汉人,但生于斯长于斯,他的生命与情感 早已经融于茫茫戈壁与广袤草原。地域文化的浸染,良好的教育背景两相融合,使黄毅获得了中原 与西部文化交融所生发出的独特视角。“遥远的新疆不仅是指那个远荒遐塞、孤悬塞外的地方,它 似乎也是存在于时间之外的一个地方。”在他看来,新疆的偏远和辽阔使得一切从空间上试图理解 新疆的努力近乎盲目。在这篇与集子同名的散文中,黄毅以一幅幅类似于电影平行蒙太奇式的画面 记录凝固的瞬间;用日之三时(晨,午,昏)来浓缩生命的行程与历史的轨迹将宏大虚空的时间幻 化为具体可感的嗅觉、听觉和味觉。时间在这时显然是具有了哲学的意味,它负载着作者的思想与 情感、生活与生命,通过已经让我们完全麻木或全然不觉的生存形态,进入到超然世俗的艺术之境 。这种艺术之境肯定与宗教有关。我猜想:写到此处时,黄毅的心一定悸动得厉害,因为他似乎已 经寻觅到了一条由瞬间情绪和个人感受而达及历史时空的通道。时间对于黄毅来说绝非只是一段不 可挽留的人生轨迹,也并非凝固于史书中的残墨断简,新疆的时间是可以“通过气息,声音,饮食 、空气,甚至梦进入我们”。尽管我们中的大多数对此“浑然不觉”。不同于其他“文化/历史” 散文写作的是,黄毅无意表达某种深刻的人生理念,更无意从泛黄的故纸堆中搜寻所谓独特的历史 发展,他只是在充满诗意和智性的生活中穿行,通过对某个历史瞬间的细节刻画来展现时间具体而 微的质感,表达每时每秒都在经历着的新疆时间所带给自己的辽阔与从容。黄毅极善于捕捉瞬间情 境并从中体悟出生命本真的意义。虚幻而宏大的“时间”无疑带给黄毅分明强烈却莫可名状的感动,在《不可确定的羊》中,作家似乎有几分不情愿地触及到卑微却执拗的羊的灵魂。曾经读过太多的通过对某种动物性的顶礼膜拜式的宣扬来极力贬低人性的文章,与此种移花接木的思维方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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