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之一:《创作飞天的画家们》很多人都到过敦煌,虽然很多发生在敦煌的美丽故事都被岁月的沙 尘淹没了,但有限的绿洲还是给我们截留来了一些传说,古老的风委婉地告诉了我们。当你欣赏隋 唐时期的敦煌壁画的时候,看到千姿百态,风情万种,给了后人一千多年的美好遐想的飞天。你一 定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这些在天地间自由飞翔、载歌载舞、象征着自由的仙女们是什么人创作出 来的呢?那些丹青妙手一定体验过像飞天那样的自由与欢乐吧芽但答案却让你大吃一惊。恰恰相反 ,据说那些绘画大师们大部分都是半生坎坷、镣铐加身的罪犯。至于他们犯的是什么罪,今天看来 都可以称之为莫须有。监修石窟的官员却指令他们绘制极乐世界的佛祖、菩萨、天王和出钱的供养 人。官员们甚至还提出,要他们描画出翱翔于九天之上的乐人、舞姬。这实在是难为这些罪人了, 他们连行走的自由都没有,怎么能体验得到飞翔的欢乐呢?但拒绝就意味着死亡。接到指令的当晚 ,罪犯们在牢房里,连镣铐铁链的响声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声声悲叹。当黎明的青光亲吻寒 光闪闪的铁链的时候,他们才由于极端困倦而同时沉沉入睡,同时进入梦乡,他们同时跪倒在他们 自己建造的佛祖面前,提出同样的困惑,请求佛祖给予指点。佛祖说:“你们从来也没见过我,可 你们不是塑造了我么?”罪人们说:“因为我们心里也有过像您那样的悲悯呀!佛祖!可我们连行 走的自由都没有,怎么知道飞翔的欢乐呢?”佛祖说:“是的,你们的手脚的确被牢牢地束缚住了 ,可谁能束缚住你们的心呢?”佛祖的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他们的身体与灵性同时猛醒过来。于是 ,我们这些后来人才能看到那些美轮美奂的飞天。由此我想到我自己,生性愚钝的我,听到这个故 事以后,才从这个故事里间接得到佛祖的恩惠,才明白,啊!我的心原来是自由的?是吗?真是难 以置信。是的!的确是自由的,你只要不为名利所累,你的心也就会像飞天那样载歌载舞地飞翔。 但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太晚了!所以我今后也许到死都没法创作出我的飞天来!这 是我生平最大的遗憾。这个故事是上海电视台资深记者祁鸣先生告诉我故事之二:《他是怎样讲真 话的》的。他说:1981年巴金率团参加了在里昂——巴黎召开的国际笔会,又结束了对瑞士的 访问,10月7日回到北京。13日是巴金先生很繁忙的一天,他先是主持了中国作协主席团会议 ,会议做出了年内举行第二次中国作协理事会全会决定;恢复胡风的作协会籍;确定“茅盾文学奖 ”首届评奖的范围;听取筹备建立中国现代文学馆的报告。那天,胡耀邦还在中南海勤政殿会见了 巴金先生。胡耀邦一见巴金先生的面就问:“巴老!你看过我的文章吗?”巴金回答说:“没有。 ”胡耀邦说:“我的文章本来把批《
苦恋》应该结束的意思放在前面,有些老同志的气不顺,我只 好把这样的意思摆在后面。你在文学界德高望重,应该给中青年作家以正确的引导……”巴金先生 没有顺应胡耀邦当时非说不可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说:“中国的文艺家受 了多年的磨难,应该多鼓励,少批评。特别是对中青年作家,例如对白桦和他的《苦恋》。”这时 ,正在用电影摄影机采访的新闻记者祁鸣先生眼前的取景框模糊了,他发现自己在流泪。祁鸣先生 对我说:“按过去多年来的习惯,不管你是多么有名的文艺家,在倾听中共高层领导人说话的时候 ,你只能唯唯诺诺,而不敢表达自己和领导人不同的观点,巴金先生却在批《苦恋》的大潮中,胸 怀坦荡地为作家们大声疾呼。”至今祁鸣先生提起这件事来,依然热泪盈眶。通过这个故事我才知 道巴金先生是这样讲真话的。而今天仍然有许多知识分子,在权势和金钱面前奴颜婢膝得让人作呕 !蒲松林先生在《聊斋》里,直截了当地描写出人间的鬼怪和狐媚,我们却从这本书里看到的是鬼 怪和狐媚的人间。这大约是《聊斋》里最短的一篇故事。大概的意思说的是,一个县官在某县刚刚 就职,为了解除寂寞、附庸风雅,很想找一个文人交往。据当地人说,本县只有一位文人,但他非 常潦倒,身无立锥之地,非法占住在凋敝的城门楼上,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但这位县官不耻下问 ,和他交了朋友。于是,他们就诗酒唱和,彻夜对弈。但是,这位朋友有不少毛病,就是不修边幅 ,出言不逊,直言犯上,但县官毕竟是县官,经常感到难堪。最后县官终于想到一个有效的办法。 就是把他搬下城楼,入住县衙,委以小吏,而且让他经常包揽词讼、收受了不少红包。于是这位文 人的毛病就好了。从此,在县官面前俯首帖耳,举止猥琐,开口县尊,闭口首长。最后,连县官都 对他渐渐失去了兴趣,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文人了。——这是一篇古代寓言,在我转述的时候, 做了稍稍的发展,于是,它就太像今天的一篇报告文学了!我这棵白桦树已经很老了,可以算得上 朽木不可雕也之类,虽然我是那样重视我的文学守望,也很努力。但最后能够留给未来的是只有一 些枯黄的落叶,它们只能发出最后的叹息而不能歌唱了,这是自然的悲剧。我记得,1986年秋 天,我和几位中国作家出访前苏联,在顿河边的峭岸上,拜访了我喜爱的作家萧洛霍夫的故居,这 位作家他曾经给前苏联文学留下了一部最后的经典,那就是《静静的顿河》。我们在萧洛霍夫的亲 人陪同下给他扫了墓,他的墓地就在他家的后院里。夜里,我久久在顿河边徘徊,在阿克西妮亚和 葛利高里的氛围里呼吸着顿河草原上秋天的芬芳。离开维耶申斯卡雅的那天早晨,我们正在机场上 等待起飞,突然,萧洛霍夫的小孙子沙沙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沙沙捧着满怀的干花。沙沙对我们 说:“奶奶让我送来的,这是顿河草原上的花朵,他的名字叫不死花,是爷爷生前最喜欢的花。爷 爷去世的时候,奶奶在他的棺木里铺垫了很多这样的不死花。奶奶说,把这些不死花分送给中国作 家们吧!这些花朵在顿河的春天里开放,即使是到了严寒的冬天也不会凋落,它们是不朽的文学的 象征。”我接受了一束不死花,但我立即用花束捂住了自己的脸,因为我像孩子那样哭了。从此以 后,我就经常问我自己:你能给这个冷暖世界留下一朵不死花吗?(这是2005年11月在香港 作联一个聚会上的讲话)故事之三:《狂生》(来自《聊斋》)故事之四:《不死花》四个简短的 故事@白桦墓,他的墓地就在他家的后院里。夜里,我久久在顿河边徘徊,在阿克西妮亚和葛利高 里的氛围里呼吸着顿河草原上秋天的芬芳。离开维耶申斯卡雅的那天早晨,我们正在机场上等待起 飞,突然,萧洛霍夫的小孙子沙沙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沙沙捧着满怀的干花。沙沙对我们说:“ 奶奶让我送来的,这是顿河草原上的花朵,他的名字叫不死花,是爷爷生前最喜欢的花。爷爷去世 的时候,奶奶在他的棺木里铺垫了很多这样的不死花。奶奶说,把这些不死花分送给中国作家们吧 !这些花朵在顿河的春天里开放,即使是到了严寒的冬天也不会凋落,它们是不朽的文学的象征。 ”我接受了一束不死花,但我立即用花束捂住了自己的脸,因为我像孩子那样哭了。从此以后,我就经常问我自己:你能给这个冷暖世界留下一朵不死花吗?(这是2005年11月在香港作联一个聚会上的讲话)故事之三:《狂生》(来自《聊斋》)故事之四:《不死花》四个简短的故事@白桦